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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下山賑災(三合一第十更)

  第二日一早,林淵帶著人下了山。

  人數不多,四十七個。

  除了留守山寨的十幾人,能帶出來的基本都帶了出來。林猛、林鐵都在,幾十個人身上裹著棉衣,裡面套著從官軍手裡繳來的舊甲,兵器倒是五花八門,有長槍,有腰刀,還有幾張修補過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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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上的積雪已經凍硬了。

  一行人走到山下時,天剛蒙蒙亮,官道兩旁已經能看見不少腳印。越靠近雲陽縣,腳印越密,中間還夾雜著車轍和牲口蹄印。

  偶爾能看見路邊縮著一團東西。開始林淵還以為是破草蓆,走近以後才發現,裡面裹著個人。

  已經凍硬了,旁邊還有一個陶碗,碗底結著一層冰。

  沒人停下來,這種東西最近已經越來越常見了。

  這不禁讓林淵想起了當初他在十里廟的時候。

  陳二郎也在一旁看著這些人,也是感慨萬千。

  這年頭,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下場多半如此。

  快到縣城的時候,王晉早已帶著十幾名衙役等在路邊。見林淵真的帶人來了,他明顯鬆了一口氣,趕緊迎上來,將人一路引到了縣城東南三里外的一處莊子。

  莊子不大。

  前後兩進院落,外面圍著一圈土牆,還有兩座牲口棚。

  原本是縣裡一戶小地主的產業,半個月前便拖家帶口投奔義寧府城的親戚去了,只留下幾個佃戶看門。

  趙文成已經提前把人清了出去,院子裡堆了兩車柴,還有兩袋粟米,一口大鐵鍋。

  林淵進去轉了一圈,看了看院牆,又看了看前後兩道門,最後點了點頭。

  「地方不錯。」

  趙文成就站在院裡,聽到這句話只是笑了笑。

  「林當家滿意就好。城裡面雖然也騰得出地方,可你想來也住不習慣,本官索性就把這裡給你們用了。離縣城不遠,官道又在旁邊,有事情傳信也方便。」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把話挑明。

  什麼住不習慣,無非就是林淵不肯進城。

  趙文成也清楚。林淵現在肯下山幫他已經算是給足了面子,要是再讓人家帶著幾十號人進城,晚上睡在縣衙安排的院子裡,別說林淵不放心,換成趙文成自己,也不可能放心。

  城牆一關,弓手往牆頭一站,到時候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

  哪怕趙文成現在確實沒有這個心思,林淵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腦袋交到別人手裡。


  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兩人算不上什麼血海深仇,但絕對不是什麼朋友關係。

  「那就這樣。」林淵也不客氣,「我這些人暫時住這裡。吃的你們出,柴也得管。咱們之前說好的。」

  「少不了你的。」趙文成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現在整個雲陽縣都快揭不開鍋了,本官還得先養你這一窩土匪。」

  林淵笑了。「趙大人這話說得不對,眼下我們可是你花錢請來的鄉勇。」

  「臨時的。」

  「臨時的也是官家的人。」

  趙文成懶得跟他扯,甩了甩袖子就往外走。

  「先去北門看看吧。你要是看完還有心思跟本官貧嘴,本官請你喝茶。」

  ……

  縣城北門外已經徹底變了樣。林淵上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官道兩旁雖然也有流民,可遠遠沒有現在這麼誇張。

  破廟早擠滿了。城牆根下、荒地里、枯溝旁,到處都是人。

  有人用木棍撐著破草蓆擋風,有人乾脆把幾件破衣服綁起來當帳篷。更多的人什麼都沒有,只能一家人擠在一起,靠著彼此身上的那點熱氣熬夜。

  一千人只是縣衙大概報出來的數。真正多少,誰也說不準。

  昨天來的,今天走的,半夜凍死的,還有不斷從北邊官道上下來的。

  人數一直在變。幾個縣衙臨時搭起來的粥棚已經支上了大鍋,鍋里水剛燒開,連米都還沒下,周圍已經圍了一大片人。

  幾個巡丁拎著棍子扯著嗓子喊。

  「往後退!」

  「都往後退!」

  「還沒開鍋呢!」

  然而根本沒人聽。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

  最前面一個瘦得只剩骨頭的老頭被擠得整張臉貼在木欄上,嘴裡還一個勁喊著:「給口吃的,官爺,給口吃的……」

  旁邊幾個孩子被大人夾在腿縫之間,哭得聲音都啞了。

  林淵看了一會兒。

  「昨天也這樣?」

  趙文成臉色難看地點了點頭。

  「昨日還沒今天這麼多人。本官昨晚才放出去消息,說今日施粥,今早天還沒亮,北邊官道上的人就全往這邊來了。」

  林淵看向遠處。還有人正在往這裡走。他終於明白趙文成為什麼急著找他。

  一千個快餓瘋的人,和一千個正常人完全是兩回事。只要有一個人撲上去搶鍋,後面的人跟著沖,十幾個巡丁根本擋不住。


  一鍋粥翻了可能只是幾十斤糧。可人群一亂,踩都能踩死幾十個。

  林淵扭頭看向林猛。

  「把人散開。每隔五步站一個,長槍都拿出來,不用收著。」

  林猛點頭,轉身招呼眾人。

  幾十名青風寨的人很快沿著粥棚兩側排開。

  他們沒有穿統一號衣,看著還有點像草台班子的樣子,可一旦真正站開以後,區別立刻顯出來了。

  沒有人在那裡東張西望,也沒人互相說笑。人站在什麼位置,槍尖朝什麼方向,誰看前面,誰盯兩邊,都有人管。

  趙文成站在一旁沒說話。這就是他為什麼寧願冒著跟土匪合作的風險,也一定要把林淵請下來的原因。

  上一次就是這麼幾十個人,把他帶過去的一千多人打得七零八落。

  現在拿來鎮流民,簡直大材小用。林淵走到粥棚前,直接站了上去:「都聽著!」

  林猛立刻讓下面的人跟著喊。

  「都安靜!」

  「後面的別擠!」

  一聲接一聲傳下去。人群終於稍微安靜了一些。

  林淵這才繼續說道:「今天縣衙既然把鍋架起來了,就不會讓你們白等。登記過的人,只要輪得到,就有一碗粥。誰排隊,誰吃飯。誰往前擠,誰插隊,今天沒飯。」

  前面的人還能聽見,後面的只能靠一層層往後傳。

  林淵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誰敢搶鍋,誰敢動手傷人,直接拿下。不聽指揮的,我也不會客氣。」

  這句話傳下去以後,人群里明顯安靜了許多。他們不怕巡丁的棍子。

  但怕刀槍。

  尤其青風寨這些人手裡的兵器一看就是真的,上面甚至還有沒磨乾淨的豁口和血鏽。

  一個年輕漢子不信邪,從後面硬往前擠了幾步,嘴裡還嚷著家裡孩子快餓死了。

  林淵甚至沒過去。旁邊一個寨兵直接用槍桿在他腿彎上一掃。

  撲通一聲,人跪進雪裡。

  沒等他爬起來,兩個人已經把他拖到外面。

  「最後排。」

  沒有打死,也沒有多說。就是重新扔到隊尾。

  這一來,後面的人終於老實了。秩序這種東西,有時候並不需要多複雜。

  只要所有人相信一條規矩一定會執行,就夠了。

  鍋里的粥很快煮開。第一批人端上破碗,開始一個個往前挪。


  林淵沒有讓縣衙直接放糧。

  真正餓了幾天的人,突然給他一大碗稠粥,很容易吃出問題,這點他最清楚了,當初他來這裡的第一天就竄了稀。

  鍋里熬得很稀,每個人先一碗,喝完以後隔一陣再說。

  旁邊另外搭了一張桌子。王晉帶著幾個會寫字的書吏坐在那裡,開始登記。

  「姓名。」

  「哪兒來的?」

  「家裡幾口?」

  「有沒有親屬?」

  「會什麼營生?」

  「有沒有發熱、咳血、起疹子?」

  開始問最後幾項的時候,很多流民根本聽不懂。

  林淵乾脆另外讓人弄了一塊空地。

  凡是明顯高熱、身上有大片疹斑、持續咳血或者已經神志不清的人,一律不許往粥棚裡面走,先送去城外下風口幾間廢屋單獨安置。

  趙文成最開始還有些猶豫。

  「這麼多人,一個個檢查,太費人了。」

  「費也得查。」

  林淵看著那些擠在一起的人,「現在一千個。過幾天可能就是兩千、三千。真混進來一場疫病,到時候你死的可不是幾十個人。」

  趙文成這次沒反駁。災年之後起瘟疫,本來就不是什麼稀奇事,縣衙甚至臨時調了兩個郎中過來。

  能治便治,治不了至少別讓病人和幾千號人睡在一起。

  屍體也不准繼續扔在官道旁邊,由縣裡統一拉走,在遠離水源的地方掩埋。

  忙到中午,粥棚附近終於有了點樣子。

  趙文成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碗熱茶,看著那些老老實實排隊的人,臉色比早上好了不少。

  「你這辦法倒簡單。」

  林淵接過遞來的茶,吹了吹。

  「餓成這樣的人,你跟他們講禮義廉恥沒有用。告訴他排隊有飯吃,搶飯就沒得吃,聽得懂就行。」

  「你倒比本官像縣令。」

  「哪有?趙大人好好做你的縣令,我對這個位置可沒有任何想法。」林淵立刻搖頭。

  趙文成眼角抽了抽,懶得搭理他。

  不過他越來越好奇,為什麼眼前這個林淵,每一次都讓他發現更多不同的一面。

  ……

  又過了一日。

  北面的那批潰兵也查得差不多了。


  林淵沒有急著接觸,而是讓林鐵帶著兩個熟悉山路的人先過去看了一圈。縣衙也有巡丁在外圍盯著,兩邊消息一對,大致情況便出來了。

  人數五十多人。占了城北二十多里外的一處廢莊。

  手裡有二十來桿槍,十幾把刀,五六張弓,還有幾匹馬。

  真正穿甲的不多。

  可守夜、放哨、換崗都還有規矩,證明這些人肯定受過正式訓練。

  之前搶了一戶莊子,沒有把人全殺了,只搬走糧食,牽走兩頭牛。莊主的兒子反抗,被打斷了一條腿。

  當天晚上,趙文成又來了,這幾天兩個人幾乎天天碰面。

  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後來事情太多,也顧不上之前那點恩怨了。莊子裡燒著炭盆,兩個人隔著一張矮桌坐著,旁邊放著縣衙剛送來的流民登記冊。

  林淵翻了兩頁,忽然問了一句。

  「趙大人,我有個事一直沒想明白。像北邊這種打散了以後逃下來的兵,朝廷平時怎麼處置?」

  趙文成端茶的手停了一下。「你問那五十多人?」

  林淵點了點頭。

  趙文成放下茶碗,想了一會兒才說道:「若是在太平年景,軍中臨陣脫逃當然是重罪。抓回來砍幾個腦袋掛在轅門外,也沒什麼稀奇的。可眼下不一樣,青州城都沒了,散出來的兵何止幾百幾千。真全按照逃軍處置,朝廷別的事情也不用幹了,光砍腦袋都砍不過來。」

  他說到這裡,伸手烤了烤火。

  「還保持建制,有校尉、隊正帶著,願意主動回營的,一般重新收攏。自己回鄉,沿途又沒犯事的,地方上多半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麻煩的就是這種。」

  趙文成朝北邊抬了抬下巴。「手裡有兵器,又搶過東西。」

  「為什麼?」

  「他們自己也怕。」

  趙文成說得很平靜,「你以為他們願意落草?未必。可他們一旦繳械,命就在別人手裡。青州南邊前些日子就出了件事,一支敗兵百十來號人,聽當地縣衙的話繳了兵器,說好給飯、重新登記。結果查出裡面有人殺過督戰軍官,又有人私分過軍糧,當天就抓了十幾個。第二天砍了七個。」

  「剩下的人一看這個結果,以後誰還敢信?」

  林淵聽懂了。

  「所以現在就算縣衙說既往不咎,他們也不可能把刀交出來。」

  「換成你,你交嗎?」

  「我肯定不交。」

  趙文成笑了一聲。


  「那不就得了。」

  林淵又問:「那最後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有人重新落籍,有人回鄉,有人重新從軍。剩下那些身上背了事,又不敢回家的,最後大多還是占山落草。」

  趙文成頓了頓。

  「這些人其實比普通流民麻煩得多。農戶只要給田、給種子,讓他知道明年能吃上飯,大多數人都願意安穩下來。可當過幾年兵的人不一樣。有些人早就沒田了,家裡也沒人了。再加上手裡沾過血,又嘗過拿刀搶糧是什麼滋味,你再讓他回去給人當佃戶,一年刨到頭吃不飽飯,他未必願意。」

  林淵沒有繼續問。可心裡已經有數了,這批人確實不好處理。

  可也正因為不好處理,才有可能輪到自己。

  最關鍵林淵的身份是最合適這幫人的,他是土匪啊,老子管你這那的。

  ……

  與此同時,流民的分流已經開始。趙文成的想法很簡單。雲陽縣需要的是能下地的人。

  青壯農戶,尤其拖家帶口、願意在本地落籍的人,優先留下。縣裡會想辦法給他們分到荒地,或者塞進缺勞力的村莊。

  老弱婦孺,如果沒有家人照應,雲陽縣實在養不起,只能發一點乾糧,讓他們繼續往義寧府方向走。

  其實這就是已經宣判了他們的死刑,到了義寧府,大概率還是這樣,再把他們往外趕。

  沒有把這群人逼急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怕他們鬧事、聚集。所以分而治之是最有效的方法。

  這幫在大雍朝能做官的,無論是學識和地方的行政能力都不差。

  畢竟縣倉里的糧食也就那麼多,不可能把所有人全部救下來。而且這些人不能產生實際價值,對於地方上來說就沒有任何意義。

  而林淵要的東西完全不同。第三天早上,粥棚旁邊又多了一張桌子。

  桌子後面掛著一塊木板。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木工、鐵匠、泥瓦、燒窯、車馬、醫術、識字者,另處登記。】

  真正認識這些字的流民沒幾個。於是旁邊專門站了一個人,一遍一遍扯著嗓子喊。

  「會打鐵的過來!」

  「會做木活的過來!」

  「會趕車養馬的過來!」

  「會燒磚、燒瓦、燒石灰的都過來!」

  「讀過書,會寫字算帳的也過來!」

  開始沒人敢動。後來終於有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從隊伍里擠出來。


  「俺以前給人打過鐵。」

  林鐵抬頭看他。

  「會什麼?」

  「農具。鋤頭、鐮刀、犁鏵都打過。」

  「兵器呢?」

  漢子猶豫了一下。

  「槍頭能打。刀……沒正經打過。」

  「留下。」

  旁邊書吏立刻開始登記。

  姓名。

  原籍。

  家裡幾口人。

  漢子報完以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官爺,俺婆娘跟兩個孩子也在。俺留下,他們咋辦?」

  林鐵轉頭看向林淵。

  林淵就站在不遠處。

  「全家一起。」

  漢子愣住了。

  「都給飯?」

  「你幹活,就有。」

  漢子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那俺留下。」有第一個,很快就有第二個。

  一個會做木桶。

  一個趕過十幾年騾車。

  一個年輕人以前在磚窯里燒過窯。

  還有個老頭識幾個字,在鄉里替人寫過契書。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

  有人一聽說要跟著他們去山裡,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俺不落草。」

  「俺也不去。」

  「俺還有親戚在義寧府城。」

  林淵也不強求。

  一開始他還懶得解釋。

  後來拒絕的人多了,才發現「上山」兩個字在普通人耳朵里幾乎就等於「當土匪」。

  他只能把一個五十來歲的木匠叫住。

  「誰跟你說上山就是落草?」

  那木匠看了看林淵,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拿刀拿槍的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淵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他被干沉默了。這個解釋確實有點難。

  最後他只能換了個說法。

  「我們是本地寨戶。」

  木匠沒說話。

  「縣令知道我們。」

  木匠還是沒說話。

  「你看看,我現在是不是在幫縣衙放糧?」


  木匠遲疑了一下。

  好像……也有點道理。真正的山匪,總不能天天站在縣城邊上替縣令看粥棚。

  林淵乾脆懶得再解釋。

  「反正你願意來就來。不願意去義寧府也行。沒人綁你。」

  木匠最後還是沒答應。

  倒是旁邊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突然問道:「你們那裡真給一家人吃飯?」

  林淵看過去。女人身邊站著個十一二歲的女孩,還有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你男人呢?」

  「死在路上了。」

  「你會什麼?」

  「會紡線,也會縫衣裳。以前在大戶家裡做過幾年針線。」

  林淵想了想。「願意上山就一起走。三個都管飯,你幹活就行。」

  婦人幾乎沒怎麼猶豫。

  「俺去。」

  她根本不在乎林淵到底是什麼寨戶還是山匪。

  孩子今天能吃上飯,就夠了。

  後來類似的情況越來越多。有些青壯原本不願意去,一聽說妻兒可以一起接走,態度立刻變了。

  一個會燒炭的漢子甚至當場問得很直接:「俺一家五口。兩個娃還小,俺娘腿腳也不好。只要俺一天幹活,你們真不會把他們趕出去?」

  「不會。」

  「冬天也給飯?」

  「給。」

  「那俺跟你走。」

  林淵忽然發現,對這些人而言,什麼身份、名聲,其實都沒有想像中那麼重要。

  他們真正怕的,是一家人被拆開。官府留下青壯,卻嫌棄老人孩子吃糧。

  大戶要男人幹活,也未必願意管一家幾張嘴。

  而林淵現在最容易拿出來的籌碼,恰恰就是:一個人能幹活,他就把這一家都收下來。

  當然,他也不敢無限收。每收一戶,林鐵都要在冊子上記一筆。

  家中幾口。有幾個勞動力。每天大概要吃多少糧。山寨現在還有多少糧。一筆一筆算下來,以防入不敷出。

  到了第三天下午,真正答應跟著青風寨走的,連家屬在內,也不過四十多人。

  裡面有男人,有婦人,也有十幾個孩子。數量不算多,可林淵已經很滿意了。

  尤其兩個木匠、一個鐵匠、一個燒窯匠、三個車把式,這些人才是真正難找的東西。


  林淵此時想到一句話,荒年餓不死手藝人,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看來能傳下來的這些語句,在古代都是經過一代又一代人血淋淋的教訓總結出來的。

  至於男女比例的問題,他也看在眼裡。寨子裡原本男人太多。

  這一次收進來的幾個家庭、寡婦和年輕女子,多少能把比例往回拉一些。

  但林淵沒有打算搞什麼分女人。他反而再次跟林猛他們強調了一遍。

  誰敢逼迫新來的女人跟誰過日子,直接趕出去。要娶,就自己去談。

  人家願意才算,原因也簡單,並不是他多麼高風亮節,什麼愛女人士,搞什麼男女平等。而是資源必須要相對的公平分配。

  底下的人如果一旦察覺上升通道被完全堵死,他們就沒有任何的凝聚力和戰鬥力。

  人這種生物,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對於大多數普通的老百姓,他們想的很簡單,有幾塊地能吃飽飯,能有個活計,然後有個老婆熱熱床,有個娃夠了。

  而且林淵越來越清楚,一群光棍或許能拉出來打仗,可想真正把山寨變成一個能長久存在的地方,就必須有家庭。

  一個男人有了老婆孩子,有了地,有了明年要種下去的糧食,他才會真正開始覺得:這裡是家,到那時候,別人再想讓他背叛青風寨,就沒那麼容易了。

  就比如當初有一隻百戰之獅,他們為什麼哪怕戰損率高達 90%,依舊死戰不退。原因就是這樣,有信念有信仰,為自己而戰。

  而就在這一批流民開始被陸續送往山裡的時候,林鐵派出去盯著北邊潰兵的人,也終於帶回了更詳細的消息。

  那五十多人不是邊軍的主力。他們來自青州守軍後營。

  原先負責看守糧車、馬匹和一處輜重營。

  青州城破那天,上官死在亂軍里,這些人跟著一個姓白的隊正,從南門外一條小路逃了出來。

  最開始有一百多人。現在,只剩五十八個,領頭的叫白慶山。

  下面還有兩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一個叫羅魁,一個叫陳守義。

  三個人的想法,並不一樣。

  而縣衙派去的第一撥勸降人,也已經到了他們占據的那座莊子外。

  事情終於要真正碰上了。

  【感謝我有攻擊力大佬的大神認證,感謝風與風霜大佬的大神認證!感謝北莽中路的跨田花月的大神認證,謝謝你的禮物。這章將近 7000 字,我就不分章了,讓你們看爽一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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