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全線潰敗

  那十幾萬大軍,當然不可能在這短短几日的攻城戰里死絕。

  

  不管是多慘烈的戰場,總有人能活下來。當謝景溫下達撤軍的命令時,這支軍隊的建制就已經徹底散了。

  幾十萬的輔兵、民夫,以及那些被打散了魂的潰兵,在往後方撤退的路上,心裡跟明鏡似的:跟著謝大帥走,遲早還要被當成炮灰填城牆。

  於是,逃亡和譁變在撤退的途中大規模爆發。謝景溫的督戰隊再狠,也不可能把漫山遍野的人全殺光。

  這些脫離了軍陣的潰兵,為了活命,直接遁入了沿途的村落和鄉鎮。他們手裡有刀槍,比流民更狠,直接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土匪勾當。

  北境剩下的那些老百姓,本就勉強在饑荒中吊著一口氣,如今又迎來了這群如狼似虎的潰兵,算是徹底遭了老罪。整個青州以北,幾乎成了十室九空的白地。

  謝景溫沒有去管那些潰逃的泥腿子。他帶著六萬嫡系精銳,一路狂奔,終於退回了青州城。

  城內,與謝景溫合兵一處的裴正等人,也是驚魂未定。

  裴、謝兩家的殘軍在城內強行安營紮寨,至於為了騰出營地,拆了多少百姓的房子,把多少人趕到冰天雪地里凍死,根本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謝景溫以為退回城牆高大、府庫充盈的青州城,就能喘上一口氣。但他並不知道,關外的匈奴人早就集結好了全部主力。

  按常理,遊牧民族絕不會在嚴冬大舉用兵。但隨著寧親王在後方攪弄風雲,把大雍的糧道和兵力全盤打亂,不合常理的事情,也就變得理所當然了。

  就如同去年入冬時,大單于突襲雁門關一樣。今年,他要在這冰天雪地里,復刻一次同樣的輝煌。

  這兩次破城,都離不開張家。不得不說,張家在大雍崩塌的進程中,扮演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角色。

  就在謝景溫退回青州城的第三個夜晚。

  城外,十幾萬流民瑟瑟發抖地擠在城牆根下,每天夜裡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凍成殭屍。而城內,風雪掩蓋了所有的動靜。

  南門方向,厚重的城門軸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被裴家一直盯著的張克儉,終究還是靠著張家在青州經營多年的暗線,乾脆利落地殺散了守門的軍卒,一把扯斷了門閂。

  城門大開。

  匈奴人的鐵騎,趁著夜色和風雪,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了青州城。

  城內瞬間大亂。城外的流民聽到喊殺聲,本就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徹底崩潰,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雪地里亂撞。

  而守在城內的謝家大軍,更是觸之即潰。


  這並不是因為他們裝備不夠精良,而是因為這六萬精銳的精神狀態,早就在前幾日的督戰屠殺中徹底崩潰了。

  軍人確實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但他們終究是血肉之軀,不是沒有感情和思想的草木。

  看著身邊並肩作戰的同袍,被自己人一刀刀砍下腦袋,哪怕再不識字的老卒,心裡也會發寒。

  他們會想,主帥今天能眼都不眨地殺別人,明天那把屠刀,是不是就會落到自己脖子上?

  軍心已死。所以當匈奴騎兵沖街踏巷、彎刀劈砍下來的時候,這場潰敗便成了註定。

  深夜的火光中,謝景溫、裴正、裴青等一眾世家高層,連盔甲都來不及穿戴整齊,在幾千名死忠親兵的拼死護送下,撞開北門,狼狽不堪地向後方瘋狂逃竄。

  而他們逃亡的方向,正是寧親王坐鎮的後方三州。

  ……

  消息傳回京城,金鑾殿上成平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手裡的奏報被他捏得變了形。

  前腳剛接到謝景溫兵敗、糧草被燒的求援摺子,他還沒想好該怎麼從國庫里擠出錢糧來,後腳八百里加急的快馬就送來了青州城破、全軍潰敗的喪報。

  成平帝整個人都在發抖。他不明白,也想不通。

  大雍乃是天朝上國,帶甲百萬,國力鼎盛。匈奴不過是一群逐水草而居、不懂教化的蠻夷。

  無論是比軍械、比人數還是比底蘊,大雍怎麼可能會敗得這麼慘?

  那個謝景溫,出發前在御書房裡拍著胸脯保證,不僅能收復失地,還要打通河西走廊。

  他確實有能耐把幾十萬人穩穩噹噹地帶到了前線,可怎麼一打起來,軍隊就一潰千里?!

  底下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心中驚駭欲絕,暗中已經派了無數家僕去打探北地的消息。當初大軍出征,滿朝文武為了搶奪軍功,紛紛把自家那些不是嫡長子的少爺們塞進了謝景溫的軍中,指望著混一層「收復河西」的鍍金履歷。

  如今青州城破,幾十萬大軍潰散,那些嬌生慣養的少爺們能活下來幾個?

  一時間,朝堂上的官員們在心裡把謝景溫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連帶著對成平帝也生出了極大的怨懟。

  在他們看來,若不是皇帝非要好大喜功去打什麼匈奴,自家子弟怎麼會去送死?

  他們全然忘記了,當初是為了這潑天的富貴和功勞,是他們自己舔著臉、削尖了腦袋去求成平帝給個名額的。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這口黑鍋,誰也不肯背。反正錯的肯定是謝景溫,是皇帝,絕不是他們。


  「說話啊!都啞巴了?!」

  成平帝猛地將奏報砸在玉階上,勃然大怒,「你們當初不是一個個舉薦謝景溫嗎?好一個謝景溫!幾十萬大軍,幾百萬石的糧草,就給朕打成了這個樣子!現在青州丟了,流民四起,你們告訴朕,該怎麼辦?!」

  大殿內寂靜了片刻。

  終於,一名重臣從隊列中跨出,手捧笏板,躬身道:「陛下息怒。眼下謝景溫新敗,大軍潰散,難以再堪大用。好在寧親王此刻正奉旨在後方三州賑災。臣以為,不如臨機決斷,下旨讓寧親王就地收攏謝景溫的殘部,在三州籌措糧草,以穩住防線。」

  那重臣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已是深冬,天寒地凍,匈奴人就算拿下青州,也無力再向南推進。陛下當早做決斷,由寧親王坐鎮後方,安撫流民,操練兵馬。待到來年開春,冰雪消融,朝廷再另尋良將,反攻青州。」

  成平帝坐在龍椅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眉頭緊鎖。

  提到寧親王,他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那是他的親弟弟,從小兩人便親密無間。當年他能坐穩這把龍椅,寧親王在背後出了極大的力氣,事後也一直安分守己,對他恭敬有加。

  對於這個弟弟,成平帝一直深信不疑。此時北地糜爛,除了手握欽差大印的寧親王,似乎也確實找不到更好的人選去收拾這個爛攤子了。

  「准奏。」

  成平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傳旨,命寧親王即刻接管謝景溫殘部及北地軍政大權。就地籌糧,務必保全後方三州不失。待到來年春暖,聽朕調令,再行收復青州。」

  底下的群臣見皇帝定下了調子,立刻齊刷刷地跪倒一片,高呼起來:

  「陛下聖明!寧親王乃天潢貴胄,定能震懾宵小,穩住北地局勢!」

  「陛下龍恩浩蕩,大雍必能再現輝煌……」

  聽著底下這些千篇一律的馬屁,成平帝只覺得心裡一陣煩躁。他沒有心思再聽下去,一甩龍袖,氣沖沖地退了朝。

  ……

  十日後,北地,總督行轅。

  大雪封城。行轅的正堂內,香爐里飄出裊裊青煙。

  從京城一路頂風冒雪趕來的傳旨太監,用尖銳的嗓音宣讀完了那封蓋著玉璽的聖旨。

  寧親王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蟒袍,端端正正地跪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

  「臣,接旨。」

  他高高舉起雙手,接過那捲明黃色的絲帛,重重地叩首:「臣定當粉身碎骨,替陛下穩住北地,絕不負陛下聖恩!」

  傳旨太監滿臉堆笑地將他攙扶起來,連連道賀。

  沒有人注意到,在寧親王低頭叩首、雙手觸碰到那捲聖旨的瞬間,他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

  那笑容很冷很冷…

  布局這麼多年,資敵、毀糧、縱容流民、拖死幾十萬大軍,他終於等到了這道名正言順統領北地軍政的聖旨。

  【這是第四更了吧?我睡覺了,睡醒了再寫。】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