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趙文成的計劃(第六更)
林淵聽完,眉頭緊皺。
受過現代教育的他,有著極其清晰的常識認知。
哪怕大雍朝的政令再怎麼閉塞,死了一個縣尉、幾百號鄉勇,這也是非常惡性的群體事件。
紙終究包不住火,死者的家屬會鬧,上頭的官員會查,絕不可能憑他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捂得嚴嚴實實。
所以剛剛趙文成的話,他壓根不相信。
若真的對方這麼牛逼,現在就混成一個縣令怎麼可能呢?
「趙大人,莫要開玩笑了。」林淵搖了搖頭,「你憑三言兩語就想讓我信你?殺良冒功也好,瞞天過海也罷,如果你真有這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通天本事,何至於窩在這窮鄉僻壤的雲陽縣當個小小的縣令?」
趙文成自嘲地搖了搖頭:「我今年年方二十四,便已是朝廷七品命官。難道這等本事算小?若不是因為族中出了些變故,受到牽連,我根本就不會來這雲陽縣。」
他嘆了口氣,目光直視林淵:「說實話,遇到你,也是本官命數不濟。林當家,你捫心自問,如果今日坐在這青風寨里的是那個姓杜的瞎子,昨晚那場仗,到底誰輸誰贏?」
林淵沉默了。
確實。
如果還是杜瞎子當家,別說打埋伏了,看到山下五百多號官軍的陣仗,昨晚就該帶著細軟從後山溜了。
最後的結果,也就是被這姓趙的堵在門口當雞殺。
趙文成的謀劃其實並沒有太大漏洞,他唯一的敗筆,就是遇到了林淵。
青風寨能贏,不是因為水平多高,而是因為林淵在這個時代用上了超越時代的建軍邏輯。
這段日子,他讓山寨里的人一天吃兩頓飽飯,不缺鹽肉;推行最基礎的一夫一妻和公平分配,讓那些原本被當做牲口的女人們得到了最基本的尊重。
這些底層的流民、農戶,平生第一次活得像個人,有了想要誓死守護的東西。
人心齊了,紀律嚴了,戰鬥力自然就出來了。
這不禁讓林淵想起自己那個時空里,那段崢嶸歲月中那支純粹的軍隊,靠著同樣的底層邏輯,硬生生打贏了不可一世的強敵。
林淵收回思緒,點了點頭:「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但這依舊不足以打動我。你還是把話說明白,這麼嚴重的事情,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靠什麼挽救?」
見林淵鬆了口,趙文成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頹喪的神色中重新恢復了幾分往日的自信與算計。
「第一步,」趙文成豎起一根手指,「我族中有一位親叔父,如今就在這義寧府城為官,是從五品的通判。這次剿匪籌集的銀兩,他也拿了一份乾股。事情既然牽扯到他,只要我把銀子和書信送過去,他必定會出手幫我在府台大人面前遮掩斡旋。」
「通判?」林淵打斷了他,眉頭微挑,「這是個什麼職位?」
趙文成被問得直接卡了殼。
他神色古怪地看著林淵,心裡湧起一股荒謬感。但轉念一想,對方不過是個深山裡的土匪,不通官制也是正常。
他耐下性子解釋道:「府城之內,知府大人為一府之尊。而在知府之下,便是通判。通判掌管一府的刑名訴訟、錢糧水利,同時,朝廷設通判之職,本就有『監州』之意,有權直接向上面奏報知府的過失。因此,他在府城說話,分量極重。」
林淵聽完,心裡瞬間瞭然。
翻譯成他能理解的現代詞彙,這通判大概就相當於地級市的常務副市長,同時還兼著政法委書記和紀委監督的職能,手裡握著實打實的財權和人事監察權。
有這麼個實權派親戚在上面運作,只要錢到位,把一場兵敗包裝成「慘勝」,在古代這種官僚體系下,確實大有操作的空間。
趙文成見林淵點頭,繼續說道:「但光靠我叔父一人,未必能徹底把各路巡查的嘴堵嚴實。所以我還會寫一封信送回老家。我家中雖不算巨富,但也頗有薄產。事已至此,我父母定會散盡家財,在省城上下打點。只要銀子撒得夠多,這件事就能徹底辦成。」
聽到這裡,林淵看向趙文成的眼神變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一直以來,他作為現代人,對這個落後的封建時代多少帶點居高臨下的俯視感。
他總覺得這些古人迂腐、愚蠢,所以行事處處小心,卻又常常發現對手不堪一擊。
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無論是那個企圖兩頭下注、借刀殺人的盧家老太爺,還是眼前這個能屈能伸、算計到骨子裡的趙文成,沒有一個是傻子。
他們只是受限於這個時代的認知和信息壁壘罷了。
自己能贏,僅僅是因為背靠著幾百年工業化社會積累下來的常識和體系,這是降維打擊,而不是智商上的碾壓。
如果一直把古人當傻子,自己早晚會栽大跟頭。
這一刻,林淵心裡徹底堅定了一個念頭:必須給青風寨的這幫人重塑認知,掃除文盲。
難怪後世的軍隊哪怕條件再苦,也要雷打不動地搞掃盲班和義務教育。
一群只知道拿刀砍人的文盲,和一群受過教育、有思想體系的軍隊,在戰場上的韌性和執行力,完全是雲泥之別。
林淵將這些思緒壓在心底,重新把目光投向跪坐在草堆上的縣令:「趙大人,為了買你這一條命,要讓你父母散盡家財。你,當真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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