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鐵血男兒(第八更)
正當林淵帶著人躲在白石谷里,用松柏枝熏著野豬肉、悄無聲息地猥瑣發育時,外面的大雍朝,正上演著一場極其荒誕的大戲。
這場由謝景溫掛帥、原本號稱三十萬大軍的北伐,在朝堂袞袞諸公和世家大族的眼裡,已經變成了一場穩贏不賠的買賣。
前線斥候傳回的情報成了最好的定心丸:裴家軍的主力根本未損,全部收縮在城內。
光是裴軍本部能征善戰的老卒就不下萬人,其中還有五千精騎。
再加上成平帝這次下了血本,從禁軍中抽調了五千真正見過血的精銳甲騎隨行。
在大雍朝的權貴們看來,這場仗根本沒有懸念。
大雍人口五千萬,匈奴滿打滿算總人口也不過五百萬。
十倍的體量差距,讓這幫朝堂袞袞諸公,本來就不把匈奴當回事。
外加裴家軍和中央軍的精銳,又是偷襲、夾擊、四方圍堵。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𝘤𝘰𝘮
在他們看來,這匈奴的人如果還能打贏,那真是沒天理了。
世家大族們都是人精。
謝景溫這趟去,是要打通河西走廊的。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絲綢之路的咽喉,是流著金淌著銀的聚寶盆。
如果現在不趁機摻和進去,等謝景溫把地盤打下來了,他們拿什麼理由去分一杯羹?去瓜分那裡的草場和商路?
於是,大雍的朝堂上出現了極其魔幻的一幕。
成平帝高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底下的大臣們輪番上演「為國請命」的戲碼。
昨日是禮部侍郎哭訴,說自家那不成器的孫子聽聞匈奴犯邊,在家中痛哭流涕,非要去邊關殺賊;今日是戶部尚書上奏,稱族中幾個侄兒在家中絕食相逼,甚至要在脖子上抹刀子,只求陛下一個恩典,讓他們能去軍中效力,為大雍流盡最後一滴血。
成平帝不禁心裡冷笑,平時也沒見這幫公子哥這麼有血性啊,這會都開始表演起來了,是吧?
但是聽聞這幫愛國有為青年都願意拿出不菲的錢財以作軍資。
成平帝還是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做買賣嘛不寒磣。
就這麼你塞五百部曲,我加三千鄉勇,原本號稱三十萬的大軍,在紙面上硬生生翻了一倍。
當謝景溫在虎牢關大營接到皇帝的詔書和各大家族的「子弟兵」時,整個人都懵了。
放眼望去,虎牢關外連營八十里,旌旗蔽日。
運糧的車隊一眼望不到頭,吃不完的糧草、用不完的輜重,以及……指揮不完的軍隊。
謝景溫站在點將台上,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雖然熟讀兵書,但行軍打仗靠的不是紙上談兵。
大規團、數十萬級別的兵團級協同作戰,他謝景溫不僅沒打過,連見都沒見過。
更要命的是,這六十萬大軍里,真正的有效作戰部隊依舊只有那不到十萬的中央軍和各地廂軍,剩下的全是由強征來的農夫,以及那群「鐵血男兒」組成的。
謝景溫原本想通通拒絕,因為他也知道這幫人根本就不是去上戰場的。可是他發現,他完全拒絕不了。
大雍的門閥盤根錯節,往上推三代,不是你姑奶奶嫁給了我爺爺,就是我表叔娶了你姨母。
軍營里的這些公子哥,隨便拉出一個,背後都站著朝堂上的某位大員。
打仗?打不了一點。
謝景溫看得很明白,這些人是來鍍金的。
為了不讓這些活祖宗在前線壞事,謝景溫只能捏著鼻子,在大軍的大後方,緊挨著中軍大帳和運糧總隊的地方,單獨劃出了一片營區,私下裡被老卒們戲稱為「少爺營」。
這少爺營里,不用操練,不用巡營,甚至連營帳里都鋪著地毯,晚上還有隨軍的歌姬伺候。
這幫富二代、官二代要做的,就是安安穩穩地待在大後方,等前線的死人堆里分出勝負了,把匈奴人的左耳割下來充作他們的軍功。
到時候班師回朝,他們就是為大雍流過血、為陛下盡過忠的功臣,入仕做官、蔭襲爵位,這就是最硬的政治資本。
浩浩蕩蕩的六十萬大軍,帶著近乎畸形的繁華與傲慢,從虎牢關開拔,直逼北地。
遠在青州城的裴正,看著後方如同雪花般飛來的驛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開始說朝廷發兵三十萬,裴正覺得穩了;沒過幾天,奏報說左右丞相鼎力支持,大軍擴充至四十萬;等大軍過河的時候,數量變成了五十萬;到今天,驛報上明晃晃地寫著「天兵六十萬,投鞭斷流」。
裴正把奏報扔在案几上,看著南方,他真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他轉念一想,六十萬頭豬讓匈奴人砍,也能把他們的刀砍卷刃了。
這幫世家雖然瘋了,但匈奴人估計也快死了,隨他們怎麼折騰吧。
然而,在這場上層階級瓜分權力和利益的狂歡之下,真正的地獄,在幽州、冀州、并州這北方三州降臨了。
六十萬大軍的吃喝拉撒,是一個天文數字。
本就因為乾旱和匈奴扣關而殘破不堪的北方三州,迎來了毀滅性的搜刮。
原本攤派在三州百姓頭上的徭役和糧草指標,是一輪。
但隨著軍隊紙面人數翻倍,指標也直接翻了兩倍。
各地的州牧、刺史為了向上邀功,加上底下官吏士紳的層層加碼,一場浩劫席捲了鄉野。
差役如狼似虎地踹開百姓的柴門,把家裡最後一口做種的糧食搶走;稍微壯實一點的男人,全被用繩子像拴狗一樣拴成一串,押送去前線運糧、修路。
至於現在正是春耕的時節?地種沒種?
官老爺們的孩子都上前線了,你們不去嗎?
難道你不去,他不去,讓我去嗎?
而且當今聖上都說了,驅逐達虜人人有責,不惜一切代價。
至於誰是代價你別管,反正必須付出代價。
這幫百姓能不能活到秋收?
呵呵,等你能熬過這個春天再說吧。
在這魔幻的大雍朝,權貴們在前線開著分贓的酒宴,而後方三州的田地大片荒蕪。
無數失去活路的百姓,看著空蕩蕩的米缸和被拉走充軍的兒子,眼中最後一絲光芒熄滅了。
他們知道留在這裡必死無疑,所以無數得到消息的民眾開始四散奔逃,為的就是不服丁役。
於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流民大潮,正在這盛世狂歡的陰影下,開始悄無聲息地醞釀。
【也不知道我寫的這些故事,你們到底能不能看得明白?到底我在寫什麼?但是我又不敢說,哎,挺累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