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絕境中的希望(第四更)
林家溝內,滾滾濃煙遮天蔽日,火舌已經順著枯草和破木門舔舐到了院牆。
屋內的溫度陡然升高,所有人都被嗆得眼淚直流。
不沖,就是被活活燒死。
趙家統領透過牆縫看了一眼外面的火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迅速點齊了剩下的人手和馬匹:「前面五騎開路,後面五騎斷後。老弱婦孺護在中間,能衝出去幾個算幾個!」
說罷,統領轉頭看向握著橫刀的林淵,沉聲道:「小哥,已是必死之局,不如隨我等一同衝殺出去,拼條活路!」
林淵此時也別無選擇。
從一開始的慌亂,到如今真真切切地直面死亡,他反倒逼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橫豎都是一死,與其被燒成焦炭,不如拼一把。
他腦子裡沒有半點現代人穿越後大殺四方的虛妄幻想——在裴家軍營待過的他很清楚,哪怕是一個最普通的古代士卒,常年干體力活、練過軍陣,也絕不是他這種連雞都沒殺過的現代人能對付的。
那些靠著赤手空拳一打一百的演義小說,純粹是喝多了假酒的臆想。
在戰場上,再勇猛的武將一旦落馬被士卒圍住,也只能落荒而逃。
「好。」林淵死死咬著牙,應了一聲。
「沖!殺出去!」統領翻身上馬,大吼一聲給自己和手下打氣。
一行人騎著十來匹馬,護著幾個核心人物,猛地撞開快要燒塌的院門,直奔村口。
古代的村落,為了防範深山裡的狼群和野豬,通常會在村子四周壘起夯土矮牆,外圍再圍上一圈厚厚的荊棘爬犁。
整個村子往往只有兩三個出入口,而此刻,這些出口早就被張家的精銳堵得死死的。
趙林兩家的人馬剛衝出狹窄的巷道,馬匹剛剛提速起步,迎面便傳來一陣悽厲的破空聲。
「嗖嗖嗖——!」
幾支冷箭從濃煙中毒蛇般射出。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趙家死士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鐵簇當場射穿了面門,直挺挺地栽下馬背。
緊接著,又一騎被射中肩膀,慘叫著滾落在泥水裡。
「有埋伏!退!快退!」
統領目眥欲裂,眼見根本沖不出去,張家連拼刀子的機會都不給,直接在外圍用弓箭點名,只能拼死勒住受驚的戰馬,帶著剩下的人狼狽退回了滿是濃煙的村落深處。
剛剛聚起來的拼死士氣,瞬間土崩瓦解。
「完了……全完了。」趙二爺跌下馬,面如死灰。
統領一把揪住旁邊同樣嚇破了膽的李嬸,紅著眼睛吼道:「這村里可有暗道?防兵匪的地窖也行!快說!」
李嬸結結巴巴地指著後山的方向:「有……後頭有個儲白菜的土窯子,挖得很深,能藏人……」
「快帶路!」統領也顧不上許多,若是躲進深窖,或許還能避過大火。
現在往外沖,必死無疑。
與此同時,村外緩坡。
裴家的三十名親衛冷冷地俯視著下方。
張彪和他手下的兵卒,正在肆意屠戮那些毫無反抗能力的流民。
張彪一邊揮刀斬下一名老者的頭顱,一邊發出張狂的粗笑。
這種笑聲在曠野中顯得格外滲人。
古代的士卒在戰場上見慣了殘肢斷臂,如果心理不產生某種程度的扭曲,根本承受不住那種巨大的精神壓迫。
沒有現代心理干預,這些人在長期的殺戮中,往往會演變出一種病態的暴虐,藉由屠殺弱小來發泄內心深處的戰爭恐懼。
緩坡上的裴家百夫長看著這一幕,眼神冰冷:「殺一幫手無寸鐵的流民,還如此猖狂作派,真是令人不齒。傳我軍令,殺!」
話音剛落,三十名裴家親衛同時催動戰馬,順著山坡轟然衝下。
因為裴政帶軍,雖然他們手底下的人也不乾淨,但是肆意屠戮平民,說實話,沒那麼畜生。
沉悶的馬蹄聲捲起漫天塵土。
正在狂笑的張彪猛地回頭,本以為是匈奴人去而復返,但當他看清來人那一身標誌性的裴家戰甲時,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張家和裴家本就勢如水火,此刻在這荒郊野外撞見,張彪立刻明白對方是來者不善。
「列陣!隨我回沖!」張彪是個真正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他一眼掃過,看出對方人數並不多,不過二三十騎。
騎兵交戰,最忌諱的就是停在原地挨打。
騎兵打步兵之所以像爸爸打兒子,不僅是因為漫天的塵土能遮蔽步卒的視線,更是因為戰馬衝鋒時攜帶的巨大撞擊力,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抗衡的。
張彪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放棄了對村子的包圍,收攏剩下的三十多名騎兵,調轉馬頭,迎著裴家軍沖了上去。
雙方的距離急劇縮短,橫刀與長槍在清晨的微光下閃爍著寒芒。
兩股鋼鐵洪流,瞬間重重地撞擊在一起,人仰馬翻,戰馬的嘶鳴聲與兵刃的入肉聲響徹四野。
村內。
正準備往土窯子逃命的趙林兩家人,突然聽到了村口方向傳來的沉悶撞擊聲和震天的廝殺聲。
那種大規模騎兵對沖的動靜,絕不是屠殺流民能弄出來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快上馬!」林淵的反應最快,他瞬間判斷出外面的包圍圈出了大變故,「不管外面是誰在打,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再不跑就真來不及了!」
聽到林淵的喊聲,趙家統領也反應過來,立刻放棄了躲進土窯等死的打算,大吼著招呼眾人重新上馬。
趙二爺和林家主事慌忙爬上馬背。幾個隨行的女眷和餵奶的乳母也哭喊著跑過來,想要拽住馬鐙爬上去。
「統領,帶上我們啊!」
統領一腳踹開了一個試圖抓他褲腿的婦人,眼神殘酷:「能跑一個是一個!馬背載不動這麼多人,優先護送二爺和主事突圍!」
在這命如草芥的亂世,女眷和婦孺在生死關頭,是最先被拋棄的累贅。
她們只能絕望地跌坐在泥水裡,聽著大火逼近的噼啪聲,嚎啕大哭。
統領迅速收攏剩下的六七名帶馬鄉勇,剛準備招呼林淵一起結陣往外沖,卻發現林淵和陳二郎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距離他們十幾步開外的一個安全距離。
林淵坐在那匹匈奴灰馬上,手裡緊緊握著出鞘的橫刀。
陳二郎坐在他身後,同樣滿臉戒備。
經歷了這一連串的生死劫難,林淵根本不相信任何人。
在這種時候跟著世家的大部隊一起沖,萬一被當作肉盾或者誘餌填了刀口,他找誰喊冤去?
在這亂世,能保護自己的只有自己。
根本不等趙家統領下達突圍的口令,林淵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駕!」
那匹蒙古馬嘶鳴一聲,載著林淵和陳二郎,趁著外面兩支軍隊絞殺成一團的混亂,毫不猶豫地從村子另一側坍塌的矮牆豁口處,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轉眼便消失在荒野的濃霧與塵土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