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危險逼近

  雁門關,中軍大帳。

  敗退回關內的張克讓,此刻面色鐵青地坐在帥案後,下方的幾名心腹幕僚正湊在一起,低聲合計著善後事宜。

  安平縣那場慘敗,折了精銳,丟了帥旗,但最讓張克讓感到如芒在背的,是塢堡被攻破前,是否有活口逃了出去。

  「林、趙兩家,可有餘孽逃脫?」張克讓目光陰沉,冷冷地開口。

  「回大帥,事發之後,屬下已第一時間加派人手,封鎖了青州往南的各大官道與要隘。」一名負責軍情的幕僚上前拱手,「但當時局面大亂,胡騎沖陣,難保不會有幾條漏網之魚順著荒野小徑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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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克讓眉頭緊鎖:「這林家在青州地界,可還有其他落腳點?」

  幕僚思忖了片刻,答道:「林家主支雖滅,但在幾十里外的窮鄉僻壤,還有一個叫林家溝的地方,那是林家的偏遠旁支。」

  聽到這個地名,張克讓陷入了沉思。

  在古代,一個人想要避禍,絕不是像現代人想像的那樣,隨便找個陌生的地方就能隱姓埋名活下去。

  首先是官府的戶籍與路引管控極其嚴格,防止流民大規模流竄引發民變。

  其次,封建時代的鄉土社會極其排外,一個外鄉人帶著細軟到處亂跑,當地人第一時間就會起戒心,把你當成流寇土匪。

  更要命的是,兵荒馬亂的年月,大家都缺吃少喝。

  你一個外地人身上帶著好東西,被人半路敲悶棍搶劫、甚至直接宰了吃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要經歷過千禧年初,像廣州等南方城市飛車黨、砸窗黨橫行年代的人,心裡多半都有數。

  在那個還沒有全面鋪設監控攝像頭的年代,治安尚且能亂到當街搶劫的地步,更何況是毫無刑偵手段、人命如草芥的封建古代?

  在荒郊野外被人宰了,根本沒人知道是誰幹的,破案率幾乎就是絕對的零。

  所以,逃難的人只能往有同宗血緣的地方跑,這是唯一的活路。

  「大帥。」另一名面容陰鷙的幕僚上前獻計,「就算林、趙兩家有殘兵敗將逃去了林家溝,也不過是些老弱婦孺,不足為慮。但此戰牽涉大帥前途,這幫人留著便是人證,絕對不能留活口。」

  幕僚比了一個斬首的手勢:「不如分調一小隊精銳騎兵,連夜趕赴林家溝。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張克讓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重重地點了點頭:「傳令,點五十輕騎,即刻出發。林家溝內,不留活口。」

  ……

  與此同時,三十里堡。

  裴正一身重甲,負手立於中軍帳前,目光複雜,一直盯著遠處的匈奴右谷蠡王庭方向。

  「報——」

  一名親兵快步走近,單膝跪地,壓低聲音稟報:「主帥,前線暗探傳回消息。張克讓於林趙塢堡大敗,已帶著殘部退回雁門關。那股入關的匈奴游騎搶足了糧草,剛剛已與我部將領私下交涉過,他們正收攏兵馬,準備出關。」

  親兵說到這裡,語氣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裴正一眼,強壓下眼底的憋悶。

  身為大雍的邊軍,眼睜睜看著異族在自家的腹地燒殺搶掠一番後還要給對方讓路,這種屈辱感讓底下的將士極其壓抑。

  裴正面無表情,只是淡淡開口:「回信給匈奴游騎,就說本將會打開關隘,讓他們順利出關。」

  「諾!」親兵重重抱拳,隨即並未起身,而是湊近了些繼續低聲稟報,「另外,主帥,暗探還探明一事。塢堡城破之際,趙、林兩家有一批死士,護著些老弱婦孺順著後山枯水渠逃了出去。我部暗探一路尾隨,目前這批人已行至林家溝附近。主帥,要不要派人將他們控制起來,留作日手指證張克讓的人證?」

  裴正負在背後的雙手微微握緊,目光微動。

  他很清楚,張克讓出身中原張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單憑一場前線敗仗,朝堂上的那些閣老有的是辦法替他開脫脫罪。想要徹底釘死張家,就必須做到人證物證俱全。

  大雍的世家大族,無論是在地方盤剝還是與官員勾結,向來有暗中記下詳盡帳目的習慣。

  誰給誰上了多少供、送了多少糧,帳本上必定清清楚楚。

  雖然僅憑這個帳本還不能算作物證。但是再加上這些老弱病殘,多少也有點用。

  至於物證方面,裴正心裡已經有了另一番盤算。

  裴正略一思忖,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果斷下令:「你親自點三十名精銳親騎,即刻奔赴林家溝。快去快回。」

  他頓了頓,語氣透著一股軍人的冷酷:「記住,拿到他們隨身攜帶的帳本,把幾個核心活口帶回來。至於其他無關緊要的閒雜人等……一律殺掉,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得令!」親兵眼中閃過一抹殺機,迅速抱拳退下。

  待親兵走後,裴正再次轉頭,望向那片蒼茫的草原王庭。

  沒有人知道這位一手促成胡騎入關的邊關大將,在這盤以大雍國運為賭注的棋局裡,究竟在盤算著什麼更深的謀劃。

  ……


  青州內城,西大營。

  距離林淵和陳二郎出城「採藥」,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裴青坐在主簿公事房的書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呈上來的城防巡查文書,眉頭緊皺。

  他派出去沿途尋找的人馬已經搜了一圈,一無所獲。

  他叫來幾名心腹幕僚,將文書扔在桌上,冷聲問道:「你們說說,這個林淵,到底是真身負絕技,還是在裝神弄鬼?若只是個混吃喝的騙子,為何我裴家那兩名披甲帶刀的精銳衛士,也會跟著他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名幕僚面面相覷。

  片刻後,一人上前拱手道:「大人,那人熬糊糊時,屬下曾見過一面。觀其穿著打扮,確鑿是個底層的流民無疑。但細看他的神態氣度,遇到盤問時不卑不亢,眼神清明,倒確實與那些只知磕頭求饒的泥腿子大不相同,頗有些不凡。」

  幕僚們七嘴八舌地合計了一番,兩名精銳甲士絕不可能無故叛逃,最大的可能,是他們遭遇了不測,或者林淵身上有著不可告人的大秘密。

  裴青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青州周邊的地界上點了點:「本官查過他的戶籍,此人出身林家溝。如今外頭兵荒馬亂,官道上兵匪橫行,還有化整為零的匈奴人四處遊蕩。他一個沒甚武力的伙夫,絕對走不出這青州地界。若是往深山老林里鑽,遇上野獸毒蟲也是必死無疑。」

  裴青冷笑了一聲,做出了極其精準的推斷:「落葉歸根,人在走投無路時,只會往自己熟悉的地方躲。他必定逃回了林家溝。」

  他轉過頭,看向門外的親兵校尉,下達了死令:「你親自帶一隊人馬,去林家溝走一趟,好好找一找此人的蹤跡。」

  裴青的眼神微微眯起,加重了語氣:「務必記得,此人身上藏著大秘密。必須給本官生擒,無論發生什麼,絕不可打殺。聽明白了嗎?」

  校尉按刀跨立,乾脆利落地應道:「得令!」

  此時,隨著三道截然不同的軍令在各方陣營中下達——張家為了斬草除根的五十名滅口輕騎;裴正為了搶奪人證物證的三十名精銳親衛;以及青州城內裴青為了生擒林淵的一隊甲士。

  三撥人馬,懷揣著各自詭譎的算計與殺意,如三張緩緩收緊的死亡獵網,在同一時間,朝著那座偏遠破敗的林家溝悄然撲去。

  而此刻,身處旋渦中心、正靠在破草棚里閉目休整的林淵,對這一切還一無所知。

  他根本沒意識到,危險已然逼近。

  【今天第一章好像流量回來了一點,看的人多了,牛鬼蛇神也多了,天天在那狗叫,我現在就是回不了信息,不然我挨個噴。果然是這裡什麼不多,就他媽槓精最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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