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鬼難纏
夜幕降臨,內城裴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裴青端坐在黃花梨大案後,手裡正把玩著那個晶瑩剔透的塑料外賣盒。
書案下方,一個穿著灰衫的幕僚微微躬身,正在匯報剛剛查到的消息:「大人,那後生的底細已經摸清楚了。確實是城外逃荒來的流民,這幾日一直在城牆根擺攤。起初是賣一種極甜的糖水,後來屬下查實,就是些野蜂蜜兌的水。這幾天改賣粗糧糊糊了,似乎懂些調味的秘方,生意很是紅火。如今,這人已經住進了您賞的那套安坊的二進院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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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隻塑料盒上,忍不住問道:「大人,此物……當真有那般神奇?」
裴青手指輕輕在盒蓋的卡扣上按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吧嗒」聲。
「極其輕便,摔之不碎,且遇水不侵。」裴青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我已反覆試過多遍,的確滴水不漏。只是這材質奇特,不似凡間之品,更不知是如何燒制出來的。」
幕僚聽完,略顯詫異:「一個底層的流民,竟能拿出這等神物?」
「這也是我覺得他有意思的地方。」裴青靠在椅背上,腦海中浮現出白天在西市的場景。
那後生雖然穿著破爛的麻衣,一身的市井流民氣,但面對自己時,從容淡定。
眼神里沒有底層百姓見官時那種呆滯和麻木,反而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清明。
最關鍵的是,那後生不僅聽得懂自己話的言外之意,還懂得見好就收、借坡下驢。
如果不是打扮以及身形,裴青絕對不會覺得此人是一個流民。
「估計是偶然在城外得來的機緣。」裴青擺了擺手,「先不必驚動他。你派人暗中再觀察觀察,有任何舉動,隨時向我匯報。」
「遵命。」幕僚行了個禮,退出了書房。
房門關上後,裴青提筆,在案上快速寫下了一封密信。
待墨跡吹乾,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疊好,放進了那個塑料盒裡,扣死蓋子。
看著眼前的盒子,裴青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日買下這物件,他就是為了用來裝絕密信件的。
大雍朝的驛站傳遞八百里加急,驛卒日夜兼程,不僅要在馬背上經受劇烈的顛簸,還要防備途中的暴雨和渡河時的江水。
古時的麻紙極易受潮,哪怕用油布包十幾層,或者塞進封蠟的竹筒里,也防不住狂奔時人馬身上的汗氣。
多少關乎身家性命的軍情機密,送達時都糊成了一團爛紙。
有了這個嚴絲合縫、防潮防水的水晶匣,這封信就算掉進河裡泡上三天三夜,拿出來也依舊字跡清晰。
所以,莫說十兩銀子,對裴青而言,這盒子就是賣一百兩、一千兩,他也絕對會買。
當然,如果白天林淵真的敢開口要一千兩,那今晚外郭坊的亂葬崗上,絕對會多出一具無名男屍。
貪得無厭的流民,往往死得最快。
只不過,這一切的暗流涌動,林淵並不知曉。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林淵和陳二郎挑著兩缸熬好的糊糊,像往常一樣來到了城牆根下的老攤位。
剛把攤子支起來,林淵就愣住了。
不遠處,王差撥和那個姓孫的黑乾瘦差役,正倒背著手站在那裡。
這兩人平時都是傍晚收攤時才來拿例錢,今天大清早就在這兒守著,這讓林淵心裡立刻警覺起來。
「喲,小哥,今天來得挺早啊。」王差撥沒有了往日收錢時的那種隨意,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過來,「聽說,小哥昨日搬家了?」
林淵瞬間反應過來了。
這倆底層差役肯定不知道裴府的底細,但西市那「十兩白銀賣水晶匣」的風聲絕對傳到了他們耳朵里。
他們以為自己發了橫財,自己花錢買了大院子,這是大清早跑來敲竹槓了。
「大人消息真是靈通。」林淵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小人昨日確實換了個住處,在這亂世里,總得求個安穩。」
王差撥冷哼了一聲,目光死死盯著林淵的臉:「我還聽說,昨日西市里,有一隻什麼西域水晶匣出自你手,賣了整整十兩白銀。這麼大的買賣,小哥怎麼也不跟我這做兄長的透個底?」
林淵看著他那張貪婪的臉,苦笑了一聲,裝出一副後悔不迭的模樣:「大人,您可是折煞小人了。那物件一開始,我也沒覺得是什麼珍貴的東西。就是前陣子去城外尋野蜂蜜,偶然撿來的。昨日拿去西市,本就是想投機取巧,詐一詐那些不識貨的富戶。誰曾想真有個冤大頭出高價買走了。」
林淵故意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其實大人,那東西雖然看著像水晶,但輕飄飄的。富人買去圖個新鮮,要是真知道底細,早晚得來找我的麻煩。小人這也是拿了錢趕緊跑路換個地方住,怕被人報復啊。」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把原本高大上的物件貶成了一個騙錢的幌子。
王差撥半信半疑地打量著他:「偶然撿來的?你能否把撿到此物的地點,詳細告知我等?」
林淵略一沉思,將之前遇到牙行人販子的那段記憶搬了出來:「就在城外十里廟那邊。過了廟再往前走,有一片密林。小人在林子裡碰見一具胡商的屍體,屍體旁邊有個破布包,這物件和之前賣的野蜂蜜,都是在那布包里翻出來的。」
王差撥一聽是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眉頭皺了皺。
城外確實常有死於非命的流民和商賈。
他盯著林淵的眼睛,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當真沒有其他物品了?我怎麼看你這小子,總是能尋到各種各樣的寶貝呢?」
林淵嘆了口氣,攤開長滿老繭的雙手:「大人說笑了。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小人若是真有什麼金銀寶貝,早就遠走高飛了,還用得著每天天不亮就來這城牆根底下,熬這些不值錢的爛糊糊討生活嗎?」
王差撥看著那兩缸散發著廉價咸香味的菜葉糊糊,心裡也打消了幾分疑慮。
確實,真有大財的人,誰受得了這份苦。
最關鍵,林淵無論從身形、體態還是各方面來說,完完全全符合一個底層農民的樣子。
眼下沒有確鑿的把柄,這小子每天還要給自己上供七成的利潤,王差撥也不好直接翻臉。
他冷冷地敲打了兩句:「行吧,你在這兒安生做生意。若是下次再尋到這等奇物,小哥可千萬別忘了,是誰在這外郭坊天天護你周全的恩情。」
「那是自然,一定一定。」林淵連連點頭,賠著笑臉將兩人送走。
看著王差撥和孫黑子漸漸走遠的背影,林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冷了下來。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跟裴府那位非富即貴的大人物打交道,人家拿到東西,爽快地兌現承諾,兩清。
反倒是這幫手裡只有一丁點芝麻綠豆大權力的底層差役,像螞蟥一樣死死吸在窮人身上,見縫插針地想要榨乾最後一滴血。
這王差撥,遲早是個禍害。
林淵心裡暗暗盤算,等自己站穩腳跟,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這條貪得無厭的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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