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王一凡,我也能生

  「楒楒姐,時間不早了?」

  過了一會,鄭欣悅輕聲提醒。

  柳楒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鄭欣悅一眼。

  「本來有點事想跟你說,不過現在不想說了,等孩子生下來吧。」

  

  鄭欣悅點點頭:「那什麼時候想說,什麼時候再講。」

  柳楒楒「嗯」了一聲,慢慢轉身往屋裡走。

  鄭欣悅跟進去,把門輕輕帶上。

  病房裡,王一凡還是那樣躺著。

  監護儀上的綠燈跳一下,跳一下,像在替她們數著這個沒有話的夜。

  柳楒楒慢慢走到他床邊,把他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輕輕握了握。

  「老公。」她低聲說,「你該醒了,寶寶們這兩天隨時就可能出生了。」

  鄭欣悅站在她身後,沒有出聲。

  她等柳楒楒又握了王一凡一會兒,才轉身走到衣櫃前,從裡面拿出一套疊好的換洗衣服。

  是真絲的,米白色,領口繡著一圈很淡的小花,這是她在柳楒楒她們過來前就買好的,洗過了,用乾淨的棉紙包著。

  「楒楒姐,先去洗澡吧。」

  她把衣服放在床邊,輕聲說。

  柳楒楒慢慢鬆開王一凡的手,又看了他一眼,才站起來。

  她走路已經有些吃力,從病床到衛生間不過五六步,她走得慢,一隻手托著腰,另一隻手撐著鄭欣悅的胳膊。

  鄭欣悅跟到衛生間門口,先探身進去把熱水打開,又試了水溫,把防滑墊鋪在淋浴區和門口。

  她怕柳楒楒滑,專門讓護士多加了兩塊長絨地墊。

  「你洗的時候別鎖門,我在外面,有需要就喊。」

  「我有經驗!」

  「我也能生!」

  柳楒楒愣了一下,看她一眼,忽然笑出來:「我比你早!」

  鄭欣悅也笑:「你耍賴了!」

  她把乾淨毛巾和那套睡衣放好,退出去,把門掩上,只留一條小縫。浴室里很快響起水聲。

  她沒走遠,就靠在衛生間外頭的牆上,望著裡邊病床上還在沉睡的王一凡發呆。

  過了二十多分鐘,水聲停了。

  柳楒楒在裡面說:「我好了。」

  鄭欣悅把門推開一點,接過她遞出來的濕毛巾,又從柜子里拿了條乾的遞進去。


  等柳楒楒穿好出來,頭髮還滴著水。

  鄭欣悅讓她坐到床沿,自己站在她身後,用毛巾幫她擦。

  「你別動,我給你吹一下。」

  鄭欣悅從柜子下頭摸出一個小吹風機,插在床頭,開最小檔,慢慢給她吹。

  柳楒楒沒再說話。

  她閉著眼,任鄭欣悅的手指從她頭髮里穿過去。

  風很輕,溫溫的。

  頭髮吹到半干,鄭欣悅把吹風機收了。柳楒楒靠在床頭,臉上被熱氣烘得有些紅。

  鄭欣悅又去洗了手,倒了半杯溫水,放在她床頭。

  「我洗個澡,很快。」

  柳楒楒點頭。

  鄭欣悅拿了套自己的換洗衣服進了衛生間,她的衣服都是深色,簡單,疊得整整齊齊。

  水聲又響起來,比剛才急,嘩嘩的。

  柳楒楒側躺在床上,聽著那聲音,像金陵夏天午後的大雨,打在窗戶上的悶響。

  她翻了個身,臉朝著王一凡。

  「你聽見沒。」她小聲說,「她敢跟我正面叫板了。」

  王一凡沒應。

  鄭欣悅從衛生間出來時,帶了滿身濕氣。

  她換了一身灰色短袖和長褲,頭髮披著,用毛巾隨便擦了擦。

  吹乾頭髮,收起吹風機,她先去把換下來的衣服收進髒衣籃,又把露台玻璃門關實,只留下頭那扇小窗開著。

  「我關燈了。」她說。

  「嗯。」柳楒楒應。

  鄭欣悅把頂燈和床頭燈都關了。

  房間裡一下暗下來,只有王一凡床頭的監護儀還亮著,綠熒熒的,像深海里一隻不動的眼睛。

  窗外維港的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鋪在天花板上,像一片碎成千萬片的海。

  柳楒楒睡在靠窗的床上,鄭欣悅側躺在陪護沙發上。

  沙發不窄,但她個高,得微微蜷著腿。她披了條薄毯,臉朝著王一凡的方向。

  「鄭欣悅。」柳楒楒在黑暗裡叫她。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你說,人躺著不說話,會想什麼?」

  鄭欣悅沒馬上答。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那片漏進來的光。


  「會想很多。」她說,「小時候的事,最近的事,明天要做什麼,有時候也會想,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裡。」

  柳楒楒安靜了一會兒,說:「我在想,等孩子出來,就按他之前起好的名字,一個叫海洋,一個叫詩文。」

  「海洋,詩文。」鄭欣悅輕輕念了一遍。

  「好聽嗎?」

  「誰的口味?」

  柳楒楒笑了一下:「我們兩個的。」

  「那就不奇怪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夜慢慢深下去。

  監護儀的綠光一明一滅,海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漏進來,把窗簾吹得像一片會呼吸的布。

  山底下的燈火慢慢熄了一些,海更黑了,只剩幾艘夜航船的燈,像幾粒不睡的星,在天邊慢慢移。

  柳楒楒先睡著了。

  呼吸均勻,臉朝里,眉頭鬆開了些。

  鄭欣悅還沒睡。

  她睜著眼睛,在黑暗裡躺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坐起來,走到王一凡床邊。

  她沒開燈,只借著監護儀那點綠光,蹲下來,把他蓋在胸口以下的被子拉平,蓋好。

  「王海洋、王詩文、王詩琪。」她低聲說,「王一凡,我也能生!」

  王一凡沒動。

  鄭欣悅站起身,又走回沙發,重新躺下。

  這次她面朝王一凡,把自己縮進毯子裡,像一隻在別人病房裡過夜的貓。

  窗外的光慢慢淡下去。

  天就快亮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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