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開免提
「你幫我接一下。」
柳楒楒沒有接,她就那麼看著王一凡,眼神平靜,語氣也聽不出情緒:「人家打給你的,我怎麼好替你接,你自己聽。」
手機還在響,已經是第二遍鈴聲了。
李夢佳又從上鋪探出頭來,朝夢瑤使了個眼色。
夢瑤站在床尾,手裡還攥著蚊帳的邊角,看看王一凡,又看看柳楒楒,像察覺到了什麼,把頭低下去,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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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欣悅,她認識,小時候經常給自己和夢晴帶巧克力的那個姐姐,後來一凡哥結婚了,就沒見過她了。
王一凡終於放下盆,從柳楒楒手裡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柳楒楒。
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然後鄭欣悅的聲音傳過來:「方便說話嗎?有點急事。」
王一凡拿著手機,眼睛卻看著柳楒楒。
柳楒楒坐在對面床板上,沒看他。
窗外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她臉上,被風搖得明明暗暗。
她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尖輕輕絞著,裙擺被肚子撐起來,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你稍等一下,我等會兒給你發過去。」
說完,他沒等那頭回應,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
宿舍里一下子靜了,只有窗外梧桐葉還在嘩嘩響,夢瑤拉著蚊帳邊角,頭埋得低低的,李夢佳也縮回上鋪,翻了個身,裝作沒聽見。
王一凡把手機放回褲兜,低聲說:「老婆,我們先下去。」
柳楒楒沒動。
「你下去打完再上來。」她慢慢說,「夢瑤這邊還沒弄完。」
「老婆,跟我一起下去。」
王一凡走過去,伸手去拉她的手。
柳楒楒的手很涼。
僵持了一會,柳楒楒這才抬眼看他。
王一凡沒躲,就那麼看著她,眼睛裡沒有躲閃,柳楒楒看了他幾秒,慢慢站起來,由著他牽住,朝門口走。
兩人出了宿舍,王一凡反手把門虛掩上。
夢瑤還現在床邊,拉著蚊帳邊角,
走廊里有人抱著被褥上來,看見他們,側身讓了讓。王一凡牽著柳楒楒往樓下走,走得很慢,始終落後她半個台階,另一隻手虛虛護在她腰後。
柳楒楒沒再說話。
兩個人下了四層樓,穿過樓門口那群搬行李的家長,又沿著那條窄窄的水泥小路往回走。
王一凡拉開副駕車門,讓柳楒楒坐進去,自己繞到駕駛位,坐進去把門關上。
車裡有股淡淡的皮革味,還混著她身上的那股香皂氣,王一凡把車窗放下一半,外面的風一下子灌進來,吹得她劉海動了動。
王一凡拿出手機,翻到鄭欣悅的號碼,又轉頭看她:「我開免提!」
柳楒楒把臉轉向前方,看著擋風玻璃外那排梧桐樹,過了兩秒,才說話:「那你打吧。」
王一凡按下回撥。
嘟了一聲,那邊就接了。
「怎麼回事?」鄭欣悅問,「剛怎麼掛了?」
「剛才不方便,現在你說。」
「剛才是你老婆在旁邊吧,你和我又沒見不得人的事,你偷偷摸摸幹嘛!」
鄭欣悅的聲音從手機免提里傳出來,在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楚,像是她就坐在后座說話。
王一凡還沒來得及開口,柳楒楒已經把臉轉向手機。
「我老公他沒有偷偷摸摸,光明正大給你打的電話。」
說完,她把臉轉回前方,坐得更直了些。兩隻手重新疊回膝蓋上,指尖輕輕按著,像在用力,又好像在克制著情緒。
……
電話這頭的鄭欣悅整個人僵了一下,閉上眼睛,又睜開,把手機換了個手。
她聽得出柳楒楒的語氣,這是在給自己示威。
「楒……柳楒楒?」
她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有點繃不住,但很快又壓下去。
「嗯,是我。」
聽筒里傳來柳楒楒平靜的聲音。
鄭欣悅吸了一口氣,坐直身子,把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頁。
「好,王一凡,那我長話短說。」
「今天一早上班,滙豐私人銀行合規部給我打了電話,我是你在滙豐戶頭的授權簽字人,但授權範圍只限行政文件,不包含交易明細。」
王一凡「嗯」了一聲。
鄭欣悅繼續說道:「是丁磊的人找到了滙豐,上周,市場上有人在做股東穿透,你在滙豐那七個離岸子帳戶,加起來八百三十三萬股,全部掛在滙豐的託管池裡,穿透結果一出來,滙豐排到了網易的第二大持倉方。」
「丁磊的私人財務顧問通過關係找到滙豐香港高層,他們想見你。」
電話那頭的王一凡沒說話。
「滙豐現在很被動。」鄭欣悅繼續說,「你這些倉位已經超過披露線,如果出13G,你名字就會公開,如果不出,法務那邊打電話過來想讓你本人出面,跟他見一面,聊一下。」
「鄭欣悅。」電話里傳來柳楒楒的聲音,「那你的意思呢?」
鄭欣悅握著電話,安靜了一會兒。
辦公室里,陽光已經爬過桌面,照在她手邊那杯黑咖啡上,她看著那頁滙豐傳真,上面的數字被陽光映得有些發虛。
她慢慢把文件推開,靠進椅背,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最好還是見一面。」
她停頓了一會,目光移向窗外,中環的樓群在上午的灰白光線里擠在一起,玻璃幕牆把日頭反射成一塊一塊冷光。
「我剛才看了他們發過來的傳真,你這八百多萬股,有四百多萬股是滙豐從新聞集團和霸菱集團手裡接盤的,四百多萬股是從丁磊自己手上受讓的,公眾市場掃的貨連1%都不到,現在他緩過來了,開始查股東,早晚會查明白,你躲著不見,他只會往最壞處想,萬一他們要定向增發股份,我怕會對股價有影響。」
柳楒楒那邊沒說話。
這個電話打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見一面,畢竟王一凡只為求財,不會真的要去和丁磊爭什麼公司控制權,他也沒有能力管理一家大型公司。
而電話這頭,鄭欣悅掛斷手機,在椅子裡又坐了片刻。
辦公室的空調還在嗡嗡響,那截紅布條被風吹得一下一下拍著出風口。
她看著桌上那攤文件、涼透的黑咖啡、滙豐的傳真,還有自己上周五簽完的那份空中網的投資協議。
沒錯,空中網這邊融資結束了,凡思投資了156萬美元,占股17.33%,德豐傑投資80萬美元,占股8.89%,自己的Frey Capital投了64萬美元,占股7.11%。
她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底下街道上的車一輛接一輛,像一條灰銀色的帶子,在樓和樓之間緩慢流動。
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水面被太陽照得發白,像撒了一層碎鹽。
鄭欣悅抬手把窗簾推開一點,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撲在她臉上,她閉了閉眼,睫毛輕輕抖了幾下。
外面的熱還沒散盡,滿城都在反光。
剛才柳楒楒說的,「我老公」、「光明正大」,每一個字都像石頭投進水裡,聽不見迴響,卻砸在她心上。
那個當年上課偷偷給自己塞肉包子的傢伙,好像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這個可惡的傢伙給自己塞了一個冬天的肉包子,自己一直以為是他專門給自己買的,還感動了整個冬天。
直到後來收到情書才知道,是別人讓他帶給自己的,八個包子,居然被他截留了四個,送的劉德華、F4的磁帶和明信片,自己一個都沒見到過,竟然全被他給拿回家了。
「哼,王一凡,我鄭欣悅的便宜不是那麼好占的!」
她站在窗邊,看著底下的車流,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桌前,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翻到滙豐客戶經理的號碼,打了過去。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利落、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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