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文靖路大橋火了
王一凡騎著摩托,還沒到橋頭,遠遠就看見文靖路大橋下頭那副陣仗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河兩岸全是人。
河東邊一溜排開,馬扎、小板凳、草帽、遮陽傘,花花綠綠跟燈會似的。
男人們大多光著膀子,脖子上搭條濕毛巾,眼睛死盯著水面。
還有幾個半大孩子蹲在岸上,手裡拿著自製的抄網,在淺水邊撈來撈去。
河西岸也坐滿了,有人搭了小方桌,桌上擺著茶缸子和收音機。
更絕的是,橋頭居然支了個冰棍攤,一輛二八大槓後頭綁著個白漆木箱,賣冰棍的老頭正忙著找零。
釣魚的人比河裡的魚都多。
王一凡把車停在橋頭,左右望了一圈。好傢夥,這陣勢,比燈會還熱鬧。
魚竿一支支伸出去,長槍短炮,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辦釣魚比賽。
他拎著保溫桶,順著河堤往下走。老遠就看見王志強和柳國慶坐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
柳國慶的馬扎旁擱著半包煙,王志強腳邊放了個舊鐵皮桶,桶里裝著半桶水,只有水。
他走近了,把保溫桶放地上。
「爸,這什麼情況啊?怎麼這麼多人?」
柳國慶回頭一看是他,笑著說:「你來得正好。綠豆湯呢?先給我倒一碗。再不來,我嗓子都冒煙了。」
「這不是有賣冰棍的麼?買根冰棍吃吃不就行了?」
王一凡給他倒了一碗,又給王志強倒了一碗。
柳國慶灌了兩大口,才咂咂嘴說:「什麼情況?還不都是大魚鬧的,今早四點多,就有人來占位了。我們到的時候,東岸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你沒看橋頭那個賣冰棍的,比我們來得還早,一早上賣出去好幾箱了,我們沒帶錢啊。」
又一口氣把碗裡剩下的喝完,端著個空碗碗,朝遠處喊:「老陳!老周!老宋!過來喝碗綠豆湯,冰的!」
他這一嗓子喊出去,河堤上不少人都扭頭看過來。
不多時,三個中登從各自的釣位上起身,慢慢往這邊走。
老陳第一個到,穿件灰藍色汗衫,領口被汗浸得發軟。
他接過柳國慶遞給他的空碗,待王一凡倒上後,也不客氣,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才說:「這湯送得及時,這太陽曬得人頭髮暈,到現在一條魚還沒釣到。」
跟在他後頭的是老周,矮胖,腰上別著個舊帆布包,走路一搖一擺。
他接了碗,先不急著喝,低頭聞了聞:「綠豆不少,糖也足。一凡,你媽煮的還是楒楒煮的?」
王一凡剛要說話,王志強就搶先開了口:「喝個綠豆湯也這麼多廢話。秀琴煮的就喝不得你們啊?」
幾人先是一愣,接著全笑了。
老周也不惱,端著碗說:「志強,你個悶葫蘆,今天也學會護老婆了,秀琴煮的,當然喝得。我不就是問問嘛,這要是楒楒煮的,我得多喝兩碗,那丫頭手藝比她婆婆還細。」
柳國慶「嘁」了一聲:「你老婆煮還不如秀琴呢,你還擺起來了。」
老周喝完,把碗還給王一凡:「一凡,等魚釣上來,一人給你條大的,回去讓你媽楒楒燉湯。」
王一凡心說,這河裡要是有大魚,還能輪得到你們?我昨天隨便往河邊撒了泡尿,都能讓你們今天集體上墳似的蹲在這兒。
再這麼釣下去,河裡那點小魚苗都得被你們摸光。
王一凡把保溫桶往地上一放,說:「你們先喝著,我看看今天這河裡到底出沒出東西。」
他沿著河堤慢慢往上走,岸邊的人挨著人,每隔幾步就有一個舊桶或網兜泡在水裡。
他一個桶一個桶地瞄過去,有的桶里空蕩蕩,連水都曬溫了,有的桶里飄著兩片爛草。
走到一個穿紅背心的中年男人後頭,王一凡探了探頭。
那人腳邊一個紅色塑料桶,裡頭竟真有魚,兩條巴掌大的鯽魚貼著桶底,嘴一張一合,還有幾條細溜溜的白條翻了肚皮,銀亮亮地浮著。
「叔,你這釣了不少啊。」王一凡蹲下來,撥了撥桶里的魚。
紅背心回頭看他一眼,挺得意。
「小意思,還沒來大的。今早第一竿就上了條斤把重的鯽魚,讓對岸那幫人眼紅半天,我跟你講,昨天那條大魚是沒讓我碰上……。」
紅背心男人越說越起勁,手裡的魚竿都忘了管,乾脆插在河邊的泥里,轉過身跟王一凡比劃。
又從褲兜里摸出半包煙,叼上一根,也不讓王一凡,只自己點著,吸了一口。
「我不是跟你吹,就今天這天氣,下午五點之後,大魚肯定開口。我釣了二十多年魚,這河什麼時候出魚,我比魚還清楚。」
王一凡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是是是」地點頭,你可以質疑釣魚佬技術,但你絕對不能質疑他們的理論知識。
這幫釣魚佬,魚獲不怎麼樣,但講起魚情、水情、天氣、節氣,一個個比氣象站還門兒清。
眼前這紅背心就是典型,魚沒釣著幾條,話里話外已經把自己當成了文靖路河段的唯一真神。
別管大小,有魚就行,只要今天從這裡頭提走幾條,明天這橋上的人得再翻一倍。
到時候記者再來一趟,怕不是要把文靖路大橋拍成個熱門打卡點。
「我跟你講,釣魚這個事,三分技術,七分耐心。」
紅背心吐了口煙,眯起眼,他今天要給王一凡上課。
「你看對岸那幾個,坐沒坐相,一會兒起來,一會兒打電話,魚在水底下,動一下人都知道,你一跺腳,它就鑽泥里了,半天不開口,我這耐性,是二十多年練出來的,我老婆說我在河邊比在床上還老實。」
王一凡憋著笑:「那是,你一看就是高手。」
「高手不敢當,但我跟你講,昨天那條魚,要是讓我碰見,肯定不是這個結果……」
紅背心越說越精神,口沫橫飛。
王一凡「嗯嗯」地應著。
就你們這陣勢,別說是大魚,王八都縮泥里了。
紅背心又說:「下午我換個點,我去橋墩後面,那兒水深,昨天那條大魚,肯定就藏在橋墩底下,你看著吧,五點到七點,天擦黑,水涼了,它准出來換氣。」
「那預祝大哥你旗開得勝,把那條大魚給釣上來。」王一凡恭維著,稱呼也變了。
紅背心聽得舒服,毫不在意王一凡對他的稱呼轉變,大哥更顯得自己年輕不是麼!
臉上總算有了笑:「行。你小子是個懂行的。回來我要是真釣上來,你找個相機過來拍張照,兩塊錢一張。」
王一凡愣了一下:「拍照還收錢?」
「那不廢話。這麼大的魚,拍張照不得給個喜錢麼?也就跟你小子聊的投緣,換個人,五塊錢都不帶講價的!」
紅背心說的理直氣壯。
王一凡沒繃住,笑了:「行,兩塊錢,你記我帳上。」
他站起身,往別處走,身後紅背心還衝他喊:「下午啊!五點到七點!別來晚了!」
王一凡擺了擺手,他繞著河岸又走了一截,人越來越少,快中午了,日頭太毒,有幾個人已經躲到橋洞底下。
還有幾個乾脆躺在草坡上的樹蔭下,草帽扣著臉,河面被太陽曬得發白,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回到柳樹底下,柳國慶已經在收拾馬扎了。
王志強把魚竿擦乾淨,一節一節收起來。
老陳老周老宋也都過來,圍在一處,幾人開始分配工作。
柳國慶往柳樹上一靠,手裡的蒲扇一下一下扇著,開始給幾人安排任務。
「下午兩點半再來,志強,你帶包豆餅,我搞點酒米,老陳,你把你家那個大電瓶帶過來,老宋,你家賣五金的,多帶幾個插線板,其他人,誰要吹,自己帶風扇,我是不行了,差點沒熱昏。」
幾人紛紛點頭,王一凡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這幾個老傢伙是準備在這死磕啊,可別真曬出個好歹出來啊。
他正琢磨著下午要不要冰兩個西瓜送過來,一抬頭,看見橋頭那邊又多了個攤子。
一個賣西瓜的,騎著輛三輪車,車上碼了幾個桶,桶里大概率是涼水,鎮著西瓜。
這攤主家應該是附近的,還挺有生意頭腦,不按個賣,按片賣。
車斗里還放了個白搪瓷盆,半盆井水,幾把西瓜刀泡在裡頭。
已經有三四個人圍上去買了。
一個釣魚的老頭,把草帽往地上一扔,蹲在車邊,接過一片就啃,瓜汁順著手腕淌到胳膊肘,也顧不上擦。
還有個半大小子,手裡捏著五毛錢,在攤前挑了半天,嘴裡嘀咕:「我要那片,籽少的。」
攤主笑著接過錢:「你管它籽多不多,甜就完事了。這河裡的大魚,都愛在這片水吃瓜皮,你買兩片,自己吃一片,丟一片給魚,說不定魚就來了。」
王一凡看著這一幕,樂了。
這都什麼人,魚還沒影,賣瓜的都學會蹭熱度了。
他再抬頭往橋那頭看,賣冰棍的、賣水的,竟然連賣盒飯的都來了,一邊收著錢,一邊拿著小本子記著預訂。
王一凡昨天隨口一句「黑背一米多長」,到今天中午,已經快繁衍出一個完整生態。
釣魚的、看熱鬧的、賣冰棍的、賣西瓜的、賣盒飯的,全靠著它過日子。
河裡有沒有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文靖路大橋靠著一條謠言,火了,火得莫名其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