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電視台來採訪

  「中了五百萬大獎的彩票被洗衣機洗爛了」。

  

  這個消息在當天就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縣城,並且已迅速地在往金陵城推進。

  第二天一大早,電視台的《零距離》欄目組就把採訪車開到了老周彩票店門口。

  也不知道是誰打的爆料電話,總之,當電視台採訪車停車在老周的彩票店門口的時候,記者和攝像大哥下車看到的場景就是:

  老周彩票店門口寬敞的人行道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人群外還有好幾個移動攤販,賣油條的,賣包子的,賣糖人、賣豆腐的也挑著擔子跑來湊熱鬧。

  最忙的人不止老周,老周老婆一早開門,手裡的剃頭推子就沒停過,兩塊錢一個頭,都不帶洗的,根本忙不過來,哪還有時間洗頭。

  王一凡家的小賣店也吃了這波流量,由於位置特殊,之前門口大路沒修的時候,周圍只有楊秀琴這一家小賣店,供應著馬路兩邊村子裡的日常用品。

  後來也有外地人過來開過一家,但光靠過路生意,養活不了店,周邊人習慣了在楊秀琴的小賣店買日用品。

  說是小賣店,其實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現在整個占了一樓的一整層,面積一百六十多平,就是一個小型超市。

  一早,楊秀琴庫存的水和飲料就已經售罄了,這會供應商送貨的車已經來了第二趟了,楊秀琴直接讓他們堆卸在門口。

  連王志強今天都請了一天假,沒去上班,專門負責在店門口收錢和看著點飲料和水。

  連柳霏霏一早都被楊秀琴好起來分配在店裡看著,別人多有人順手牽羊。

  楊秀琴怕她嘴快惹事,特意安排了這個不用跟人說話的位置,只需要盯著店裡的東西別被人順走就行。

  柳楒楒早上過來吃完早飯,就被她給攆出去了,讓她跟王一凡今天沒事就出去玩一天。

  詩琪早上是被柳國慶兩口子送上學的。

  柳國慶上班前,看著小賣店和彩票店跟開著印鈔機似的,就連老周老婆那理髮店都忙得沒停下來過。

  不由後悔當初自己還跟王志強炫耀過自己這聰明睿智的頭腦,當初蓋房的時候,特地把地基往後移,前面留了個大院子,裝了個寬敞的大門,不像王志強兩兄弟,房子太靠馬路邊了,灰塵太大。

  但這兩年,但這兩年,柳國慶覺得風向有點變了。

  門前這條大路越修越寬,公交車線路也不斷增加,街兩邊店鋪的租金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

  而他當年引以為傲的大院子,寬敞是寬敞,氣派是氣派,可院子能產生什麼效益?


  當初他還跟王志強吹噓自己眼光長遠,現在倒好,小丑好像是自己,也不知道現在在前面蓋一排,還來不來得及離,自己家後面的那塊空地也得趕快蓋上房一出租了,這晚一天,就是少一天的進帳,跑掉的都是錢啊。

  ……

  電視台記者和攝像在老周的彩票店採訪完,在圍觀群眾的指引下,來到了楊秀琴的小賣店門口。

  王志強坐在門口牆邊的小板凳上,左右兩邊堆著比人還高的飲料箱子,身後也是,礦泉水摞了足有四層,把他整個人圍在中間,人正好坐在凹形中間。

  有客人要一瓶礦泉水,他就從左邊箱子裡抽一瓶,接過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塞進腰間的黑色腰包里。

  整個過程沉默而專注,眼睛盯著對方的手生怕收錯錢,也不多話,也不抬頭。

  女記者拿著話筒湊過去,彎下腰,問他那張中獎彩票的事。

  王志強從右邊箱子裡抽出一瓶冰紅茶遞給旁邊的客人,收了錢,找完零,完全不搭腔。

  記者又問那您兒子在家嗎,他還是不吱聲,手指在腰包的拉鏈上來回搓了兩下,轉向另一邊問等著買水的顧客要什麼。

  街坊說要兩瓶礦泉水,他低頭從左邊箱子裡拿了兩瓶遞過去,收了錢,繼續沉默。

  楊秀琴手裡拿著根油條從店裡走出來,邊走邊吃,走到王志強跟前,把另一根油條遞給他。

  王志強接過油條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楊秀琴在他旁邊的飲料箱子上坐下來,兩個人就著礦泉水啃油條,早上兩人忙得就喝了一碗稀飯。

  女記者站在旁邊,話筒垂在手裡,看著這兩口子坐在飲料箱子壘成的戰壕里吃著油條,完全無視了鏡頭和她這個記者。

  女記者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換個策略再試一次,身後的攝像師傅忽然把機器從肩膀上放下來,拿袖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拍了拍記者的肩膀。

  「孫主持,我餓了,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早飯,頭也暈,手也抖,這機器怕是扛不住了。我買點吃的,吃飽了再繼續,行不?」

  楊秀琴一聽這話,油條也不啃了,把剩下半根往紙袋子裡一放,站起來拿圍裙擦了擦手,臉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笑容頓時變得真誠了幾分。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早飯不吃怎麼行,來來來,店裡麵包多得很,便宜的一塊五,好的五塊的、十塊的都有,還有康師傅紅燒牛肉麵,開水免費,你們幹這行的也辛苦,風裡來雨里去的,早飯一定要吃。」

  攝像師傅連聲道謝,拿過女記者手裡的話筒,收好線,把機器提在手裡,跟著楊秀琴進了店裡。


  攝像師傅把買好的麵包和幾瓶水裝進背包里,對旁邊的女記者使了個眼色,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楊秀琴,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

  「大姐,幫幫忙,隨便採訪一下您就行。我們也知道您忙,不耽誤您多少時間,就一分鐘,您看我們大老遠從台里趕過來,機器也扛了,面回去要是連個當事人採訪都沒有,台里不好交差。」

  楊秀琴嘆了口氣說,不是她不想配合,是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攝像師傅趕緊把攝像機扛上肩,朝記者使了個眼色,記者立刻接過他遞過去的話筒,說您就隨便說說,不用太正式,就當聊天。

  楊秀琴站在店門口,手裡還捏著那半根沒啃完的油條,看了看攝像機鏡頭,又看了看圍在四周伸長脖子等著聽八卦的街坊們,把油條往紙袋子裡一放,拿圍裙擦了擦手,清了清嗓子,在鏡頭前露出一個有點緊張但不怯場的笑容。

  「行吧,那我就說兩句。」

  她抬手理了理頭髮,挺直了腰杆,仿佛站在國旗下講話的小學生。

  「首先,感謝電視台的同志大老遠跑過來採訪,這說明我們國家的新聞事業很發達,對老百姓的關心也很到位。

  雖然那張彩票作廢了,但體彩中心的同志專門來確認過,態度很認真,工作很負責,這說明我們國家的彩票制度是規範的、透明的、有保障的。

  中了就是中了,沒中就是沒中,規矩就是規矩,我們全家都理解,都支持,都擁護。」

  「至於五百萬嘛,」

  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個豁達的笑容。

  「五百萬確實是很多錢,但錢這個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夠用就行。我們這個小賣店開了十幾年,一分一毛掙的都是辛苦錢,花得踏實,睡得安穩。」

  「這次的事就當是老天爺跟我們開了個玩笑,考驗我們家的定力。昨天我問我兒子,如果彩票沒洗壞,我們拿到了五百萬,你準備怎麼花,我兒子說,他想留下買輛轎車的錢,他去年就想買了,剩下全捐了,捐給紅十字會,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我兒媳婦和我小孫女都很贊成的。」

  「我覺得我們家人表現得還是很不錯的,沒有因為五百萬沒了就哭天喊地,該生活繼續生活。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家的精神文明建設抓得還是比較到位的。」

  說到這裡,有點心虛,她低頭看了一眼坐在飲料箱子中間正默默收錢的王志強,「老王你說對吧?」

  王志強頭也沒抬,從左邊箱子裡抽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客人,接過一塊錢塞進腰包,回了句「對」。

  楊秀琴點點頭,重新轉向鏡頭,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新一輪的發揮。

  這些話還是昨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王一凡說的,萬一有領導過來問,該怎麼說,丈母娘劉慧幹了這麼多年工會的工作,當場就拍板了一套說辭。

  楊秀琴昨天背了一晚上,沒想到今天還真用上了,雖然不是領導來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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