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從一個圈跳進另一個圈
詩琪趴在柳楒楒的大腿上,歪著頭看著柳霏霏,眼睛還紅紅的,臉上已經有了笑容,小孩子的悲歡來的快,去的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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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霏霏從蝦條袋子裡捏了根蝦條塞進詩琪的嘴裡。
「閉上你的小嘴巴,小姨是去旅遊的,旅遊結束了,當然得回家啦!」
她看了一眼柳楒楒,姐姐躺在那,手指還在慢慢地幫詩琪梳頭髮,臉微微偏過去,偏向靠枕那邊,肩膀輕輕抖了一下,被趴在她腿上的詩琪感覺到了,詩琪仰起頭問:「媽媽你抖什麼?」
「沒事,媽媽鼻子有點癢。」
柳楒楒把臉轉回來,表情已經恢復,只是兩頰上還殘留著一抹笑意。
她的手指重新開始梳詩琪的頭髮,從髮根梳到發尾。
「姐你想笑就笑,別憋著,你憋著比笑出來還讓我難受。」
柳霏霏把袋子裡剩下的蝦條倒進自己嘴裡,嚼得咔嚓響。
詩琪趴在柳楒楒腿上,歪著頭,眼巴巴地看著柳霏霏把那袋蝦條倒了個底朝天,最後幾根碎渣渣全進了她自己的嘴裡。
柳霏霏倒完蝦條,瞥見詩琪撅著小嘴,一臉委屈的盯著她手裡的空袋子。
「小姨,你怎麼不愛我了?」
柳霏霏把空袋子揉成一團往垃圾桶一丟,彎腰湊到詩琪面前,拿手指在她鼓鼓的腮幫子上輕輕戳了一下。
「小姨怎麼不愛你了,你來看看小姨給你買了多少好吃的!」
柳霏霏轉身走到牆角的箱子邊,拉開其中一個白色行李箱的拉鏈,帶給詩琪和鵬飛的東西都塞在這個箱子裡。
拿出一個紅色紙盒,盒面上印著天安門的彩色照片,藍天白雲底下紅旗飄飄。
她把紅盒子拿出來放在腳邊,又伸手在箱子裡翻了翻,摸出兩包真空包裝的首都果脯,一包杏干,一包蘋果脯,透明塑膠袋上映著「御食園」的商標,金黃色半透明的杏干在袋子裡擠成一團。
她又把手探到箱子最底下,抽出一個硬邦邦的長方形盒子,是一盒還沒拆封的茯苓餅,包裝盒上印著「宮廷御製」四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北京傳統名點,慈禧太后最愛」。
她把三樣東西抱在懷裡,關上箱蓋站起來,走回櫃檯里,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詩琪面前的柳楒楒身上。
「你把我當茶几了?」柳楒楒問。
「姐,沒地方……」
姐妹倆又開始了柳楒楒的單方面輸出。
詩琪扶著媽媽的大腿,眼睛盯著包裝盒,口水
口水已經快滴到柳楒楒的裙子上了,耳朵自動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擾,
杏乾的透明袋子裡金黃色半透明的小方塊,隔著袋子都能聞到那股酸甜的果香,比剛才小姨塞給她吃的蝦條誘人多了。
……
樓上,王一凡坐在電腦前,點開新浪體育的世界盃專題頁面。
國家隊首戰倒計時的紅色加粗標題還掛在首頁頭條,底下的網友留言已經刷了十幾頁。
他隨手點進去,滾動條往下拉,一條一條地看過去。
「明天下午請了半天假,專門回家看球。國家隊第一次打世界盃,不看我怕後悔一輩子。」
「明天贏了全場啤酒免費,輸了也免費,反正老闆不在,我自己說了算。」
「我賭xxx能進球,他不是說過了嗎,『都等了這麼多年了,不在乎多等一天』。我等了這麼多年,就在乎這一個球。」
「樓上的太保守了。我覺得能平。米盧這人邪得很,越是沒人看好的時候他越能整出點事來。你看十強賽的時候誰敢想國家隊提前兩輪出線?」
「平局加一。哥斯大黎加又不強,中北美除了墨西哥和哥斯大黎加還有誰?國家隊好歹是亞洲預選賽第一,打個中北美第三有什麼不能平的?」
「你們冷靜點行不行?哥斯大黎加預選賽的時候幹過美國,客場贏了墨西哥。國家隊去美國拉練的時候連大聯盟球隊都沒贏過。差距擺在那,能少輸點就是勝利。」
王一凡看著這些留言,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握著滑鼠慢慢往下滾。
2002年6月3號晚上,全國的球迷都還覺得有希望。
有人信xxx,有人信米盧,有人信運氣,有人信命。
他們不知道自己明天下午會坐在電視機前,看著孫繼海被擔架抬下去,看著xxx那腳射門砸在門柱上彈回來,看著哥斯大黎加的兩個進球像兩塊石頭一樣砸進心裡。
然後沉默,全體沉默,最後有人說一句「沒事,還有兩場」,又有人說「至少我們來了」。
桌面右下角的MSN閃了起來,他點開,是鄭欣悅發來的消息。
她這兩天一下班就往報攤跑,把所有能買到的體育報紙全買了,《體壇周報》《足球報》《南方體育》,連那種印著比基尼女郎的香港賭馬小報都沒放過。
還拿Excel做了張表,橫軸是賠率變化,豎軸是時間節點,中午吃飯的時候還在餐巾紙上畫戰術圖。
連她們部門的VP都問她是不是在做體育產業盡調。
「王一凡,你讓我幫你下注的資金里,你到底占了多少?如果自己錢太多的話,算我一份,你這賭博風險太大了,我真怕你出什麼事!」
「你冷靜點,輸了,我還是王一凡。」
王一凡敲了幾個字發過去。
這姑娘,有點不對勁啊,自己當初好像還真不應該聯繫她,這弄不好要出事。
他揉了揉眉心,想到中午二嬸跟自己講的一大堆道理,當時他還覺得二嬸是在杞人憂天,自己一個老婆都有點吃不消了,何況,自己只要不露富,有點姿色的姑娘都不會纏自己這麼個有顏無錢的窮逼屌絲吧。
可現在的問題是,鄭欣悅這姑娘好像也不圖錢啊,常春藤高材生,高盛實習生,而且人家家裡條件也甩自己家八百條街啊。
不圖錢,那肯定是圖人了。
他現在這副身體才二十二歲,一臉膠原蛋白,站在鏡子前面確實有幾分人模狗樣。
就算鄭欣悅只是好感,這種好感本身就是個麻煩,是個雷,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炸了。
女人對謎團是有好奇心的,而這種好奇心,本身就是麻煩的種子。
王一凡坐在電腦前,越想越覺得自己當初辦了一件蠢事。
有多大胃就應該吃多少飯,他前世活了三四十年,還是特麼沒活明白啊。
以後的機會還有很多,百度上市、騰訊上市、淘寶崛起、房地產暴漲、比特幣,每一個都是普通人一輩子都碰不到一次的機會。
他重生回來,帶著一部手機和滿腦子的未來記憶,他根本不需要急。
他完全可以慢慢來,從小錢開始,一步一個腳印地積累,不驚動任何人,不暴露任何秘密。
可他偏偏選了最激進的一條路,為了讓獲得高收益,避開博彩公司的風險管理,他還拉了一個最不該拉的人入局。
鄭欣悅不會出賣他,但會好奇,好奇就會追問,追問就會挖掘,挖掘就會發現他的回答里有漏洞,漏洞多了就會形成判斷,判斷一旦形成,他就藏不住了。
他總不能跟她說實話,他從2026年重生回來這件事,連柳楒楒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告訴她?
自己還是太心急了,前世老婆就說過,自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現在從一個圈跳進另一個圈,某人不是說過嗎,錢多了,那錢就不是你自己的了,你只是為人民暫時保管。
他不記得這句話是誰說的了,可能是某個慈善晚會上某個大佬的裝逼語錄,也可能是前世刷到的一條短視頻雞湯。
但後來,發生的一件件事證明,這話還真特麼沒錯。
MSN上鄭欣悅發來消息,說王一凡的那份算自己的,王一凡的錢,她讓弟弟周末放假送給他。
王一凡看著消息,忽然覺得很累,明明可以很簡單的事,不知道為什麼就變得越來越複雜。
「好」
關掉電腦,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樓下的動靜越來越大,柳霏霏正在尖叫「姐我錯了我錯了」,詩琪咯咯的笑聲穿透了樓板。
楊秀琴在院子裡喊「都洗手了沒有」,飯菜的香氣從樓下飄上來。
這些聲音和氣味包裹著他,把他一個世界拽回另一個真實的世界裡,這個世界裡,他是柳楒楒的老公,是詩琪的爸爸,是楊秀琴的兒子,是柳霏霏的姐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