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皇位沒有,但錢,是真的有
2002年3月19日,天氣晴。
「王一凡,起來!」
王一凡在睡夢裡聽見有人叫他,含糊地應了一聲。
「幾點了?」
他睜開眼,房門外透進來的光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三月中旬的倒春寒還沒過,冷風從敞開的房門灌進來,帶著一股土腥味——昨天下午就開始颳風,廣播裡說北方來了沙塵暴,整個金陵城罩在一片灰黃的霾里。
柳楒楒站在床邊,聲音有點焦躁,羽絨服已經穿好了,圍巾也圍上了,看樣子是準備出門上班去。
「我剛從衛生間出來。」
她在床邊坐下來,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床頭柜上。
王一凡撐著坐起來,右胳膊撐著床墊,左胳膊還吊在胸前——石膏還得兩周才拆,尺骨骨折癒合得慢,上周複查醫生說要養足八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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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床頭柜上那個白色驗孕棒,然後抬頭看她。
「怎麼辦?我就說我月經怎麼推遲了一個多星期的呢,王一凡,怎麼辦?我懷孕了!」
柳楒楒坐在床邊,看王一凡半天沒說話,眼皮還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伸手在他臉上拍了拍。
「跟你說話呢,聽到沒?」
王一凡被她這一拍,腦子總算清醒了幾分。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驗孕棒,又看了看柳楒楒正一臉緊張的盯著自己。
「聽到了,懷了就生唄。」
王一凡的聲音還有點剛睡醒的沙啞,他的思維還停留在二十多年後國家鼓勵生育的狀態,完全不知道這時國家的二胎政策有多嚴。
柳楒楒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收回去,站起來把圍巾重新整理了一下,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鏡子把碎發別到耳後。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生孩子我倒是不怕,就是有點突然。我剛評上二級職稱,這事要是讓教育局知道了,我可能要被開除。還有罰款——我上回聽我們學校一個老師算了筆帳,如果按我和你的年收入加起來乘好幾倍,可能要五六萬。」
「咱們兩個人上幾年班才存了五萬多,這……」
王一凡聽她講完這才意識到一件事——他剛才說「懷了就生」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二十多年後那個生二胎還有補貼、生三胎也有政策兜底的時代。
而現在,是2002年,計劃生育是國策,超生二胎對於公職人員來說,不只是交罰款的問題,是要丟飯碗的。
柳楒楒是中學教師,正經事業單位編制,這個編制別說二十多年後了,在現在也屬於鐵飯碗。
「你把電腦打開一下。」他說。
柳楒楒聽見這話,看了他一眼,有點惱怒,這都什麼時候?但看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剛睡醒的迷糊了。
走到電腦桌前,彎腰按下桌肚下的電腦開機鍵,機箱裡風扇嗡嗡地轉起來,顯示器慢慢亮出Windows的開機畫面。
過了一會經典的win98桌面顯示了出來。
「你要我開電腦幹嘛?」
「你連一下網,打開那個股票軟體。」
柳楒楒伸手移動滑鼠,點擊,過了片刻桌面右下角彈出「已連接」的圖標。
她直起身,雙擊桌面上那個國泰君安富易交易軟體的圖標,界面彈出來。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列著:深深房A,17400股,成本價4.10元,現價10.79元。
浮動盈虧那一欄,一個加號後面跟了一長串數字。
她湊近了,拿手指一個一個數——個、十、百、千、萬、十萬。+116,376元。
市值187,746元。
她直起身,低頭看著坐在床邊的王一凡,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怎麼樣?」
王一凡坐在床邊,看她那副表情,心裡很爽,自己昨天收盤時就知道收益了,本來準備今天賣了再跟她講的。
「罰款五六萬,夠了吧?別說罰款,你不上班都行。你老公雖然在家躺著,但也不是白給的。」
柳楒楒還盯著屏幕,她好久沒看過王一凡的股票帳戶了,上次看的時候,還只是七萬多。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指著屏幕最下面那行可用資金問:「這個308塊是什麼?」
「那是買完股票剩下的零頭。」
「所以這十八萬還沒取出來?」
「還沒賣。賣了才能取。」
「一凡,就算交了罰款,這剩下也夠咱們花好多年了吧?」
柳楒楒的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交完罰款,剩下的這筆錢加上王一凡的工資,都夠他們一家四口花好多年的了。
就算她被學校開除了,大不了等老二上幼兒園了,自己再重新找個工作。
「嗯!應該夠了吧,咱們平時也沒什麼花銷。」
王一凡躺床上,看著柳楒楒站在電腦前掰著手指算完帳,回頭問他的樣子,立馬點了點頭,報以肯定的回答。
心裡想的卻是,現在2002年,他們縣還沒劃區,房價才兩千出頭,詩琪一學期學費兩百四,豬肉一斤三塊五。
但他知道,用不了幾年,這個數字就會像坐火箭一樣往上躥——2003年非典之後房價開始抬頭,2008年四萬億砸下去直接翻倍,再過十幾年,豬肉能漲到三十塊一斤,詩琪上初中光補習費就得好幾千一學期,更別提興趣班什麼的了,那簡直是個無底洞。
十八萬在2002年是筆大錢,可往後看二十年,這點錢生個病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但這些話他沒說出口,他看著柳楒楒把圍巾重新整理了一下,又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嘴裡念叨著奶粉一個月多少、尿布一個月多少、詩琪上小學學費多少。
他笑了笑,靠在床頭說了句:「別算了,就是沒錢,也餓不死咱們一家四口。我爸我媽存的錢,不用留著不得發霉麼?趕緊上班去吧。」
柳楒楒白了他一眼,把掰著的手指收回來,拿起床頭柜上的包,走到門口又回頭。
「今天就把股票賣了,要是跌了咱兒子罰款都交不起。」
然後拉開門出去了,隨後下了樓,跟楊秀琴在廚房裡說了幾句話,然後院門開合的聲音響了一下,摩托發動,漸漸遠了。
王一凡靠在床頭,右手搭在被子上,盯著天花板,忽然笑了。
從柳楒楒到自己爸媽,老丈人一家,再到二叔二嬸夫妻倆。
這個家裡每個人心裡都憋著同一句話,只是大家都默契地選擇不說破。
不是因為不敢說,是因為怕給柳楒楒壓力,這份默契維持了這麼多年,維持到詩琪四歲了、上了幼兒園中班了,誰也沒催過一句。
但那份期待,一直都在。現在這根弦被一根驗孕棒撥斷了,而他發現,自己其實也在那根弦上。
作為一個重生人士,錢對他來說,就是廢紙,可就算是廢紙,內心裡,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廢紙將來全由女婿去繼承,自己家雖然皇位沒有,但錢,是真的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