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爸,記得還我

  王一凡上了二樓,一眼就看到柳國慶正坐在中間那桌,氣勢洶洶。

  但那姿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整個人幾乎趴在桌上,左手捂著牌,右手捏著一張牌懸在半空,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他面前散著幾張皺巴巴的零錢,五塊的、一塊的,還有個五毛的硬幣孤零零地滾在桌角,跟旁邊三位叔伯面前厚厚一摞比起來,顯得很是寒磣。

  王一凡還沒來得及開口喊人,柳國慶先看見了他,臉上立刻浮起看見救星的表情。

  但這表情只維持了不到兩秒,柳國慶的肚子先替他開口了——咕嚕嚕一聲響,隔著半張桌子張叔都聽見了,端著茶杯笑道:「國慶,你這肚子又造反了?」

  「昨晚好像受涼了——」柳國慶捂著肚子站起來。

  「一凡你來得正好,幫我頂兩把,最後兩牌了,我去趟廁所馬上回來!」

  「爸,我不會——」

  「沒事!最後兩把了,我這把牌特別好,真的特別好,清一色就差一張,你千萬別給我打輸了——」

  柳國慶話說到一半,肚子又叫了一聲,他捂著肚子彎著腰一路小跑下了樓梯。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

  跑到樓梯口又回頭喊了一嗓子「輸了算你的」,然後人就沒了。

  王一凡在老丈人讓出來的位置坐下,桌上三位叔伯都看著他——對面的張叔手裡捏著張牌懸在半空,糾結著等會打哪張。

  旁邊李叔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推了推老花鏡,一言不發地盯著牌面。

  「一凡,出牌。」老張催他。

  王一凡低頭看了看手裡這把牌。東南西北風各占一張,筒子條子萬子什麼都有,跟十三不靠差不多,完全看不出老丈人說的「清一色就差一張」差在哪。

  他前世不會打麻將,年年過年都學,學了幾十年,數番永遠學不會。

  做生意那會兒別人在牌桌上談交情,他都在旁邊喝茶看著,從來不碰。

  現在讓他替老丈人打,還不如讓他替老丈人去蹲廁所。

  他把牌碼整齊,又學著柳國慶的樣子把左手捂在牌上,右手摸了張牌,看了看,是一張西風。

  手裡已經有一張西風了,風牌好像不太值錢,他猶豫了一下,把那張西風打了出去。

  「碰!一凡,我們到底祖上是本家啊。」左手邊的王叔眼睛一亮,啪地把兩張西風拍在桌上。

  他手裡本來就有一對西風,等了半天沒人打,沒想到王一凡第一張就送上門了。

  「嘖,老王你今天手氣也太好了。」張叔把手裡的牌扣在桌上,搖了搖頭。


  「別急,還沒完。」王叔笑呵呵地打出一張牌。

  王一凡又摸了兩圈牌,手裡的牌還是稀碎。

  他把風牌一張一張往外扔,打到第四張的時候,手裡剩下一張孤零零的南風,想著反正風牌沒人要,隨手就打了出去。

  「胡了。」右手邊一直沒說話的李叔把牌一推,摘下老花鏡擦了擦,慢條斯理地說了句,「南風單吊,等了三圈了。一凡你這牌餵得好。」

  張叔探頭看了一眼李叔的牌,又看了看王一凡面前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嘿嘿直笑。

  「一凡,你這手氣跟你老丈人有一拼——不,比他還差。他好歹能撐一上午,你一牌就差不多了。」

  「沒事沒事,」王一凡一邊搓牌一邊給自己打圓場,「第一把,熟悉規則。」

  洗牌,碼牌,抓牌。

  王一凡把牌碼整齊了,低頭一看——這把牌比上把還爛。

  上把好歹還有幾張筒子能湊個邊,這把直接是東南西北中發白各來一張,筒子條子萬子各占三張,誰也不挨著誰,跟打麻將的人在摸牌的時候集體抽風了似的。

  他把面前的牌又重新排了一遍,跟著摸牌出牌。

  東,沒人要,北,沒人要,打到第三張的時候,手裡還剩一堆散牌,他有點拿不準該打哪張。

  看了看桌上打出來的牌面,又看了看手裡這幾張誰也不認識的牌,猶豫了半天,挑了張看起來最沒用的發財。

  「碰!」王叔又碰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一凡,到底是國慶的女婿啊,他這一上午也是專打風牌,你們翁婿倆一個路數。」

  王一凡繼續往外扔風牌,手裡的風牌清完了,牌面還是稀碎。

  他又摸了兩圈,還是稀爛。

  眼看牌快摸完,他把手裡最後一張沒用的牌打出去,對面的張叔笑了。

  「胡了。」

  張叔把牌一推,看了眼王一凡面前僅剩的那幾張零錢——一張五塊,兩張一塊,還有那個孤零零的五毛鋼鏰兒。

  「一凡,你這牌技——以後還是讓你老丈人自己來吧,他還比你好點。」

  王一凡把手裡那把稀碎的牌放回桌上,從坐下到現在,剛好兩牌。

  剛好,就是老丈人說的「最後兩把牌」。

  剛好,柳國慶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兩張五塊、三張一塊、一個五毛——現在就剩了五毛。

  他站起來,沖三位長輩笑了笑:「叔叔們,走了啊,回家吃飯!」

  走到樓梯拐角,正好跟提著褲腰帶往上跑的柳國慶撞了個正著。


  柳國慶一邊系褲腰帶一邊問:「打完了?」

  「打完了。」

  「贏了輸了?」

  「差不多輸完了。」王一凡往樓下走。

  柳國慶手停在腰帶上,抬頭看他:「差不多是多少?」

  「還剩五毛。」

  柳國慶站在樓梯拐角,不上不下的,嘴裡嘟囔著「我就蹲了個坑的功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擱在肚子上的手,又看了看樓下王一凡已經走到門口的背影,跟了上去。

  「一凡!身上有一百沒?」

  「幹嘛?」

  「我用錢還用跟你匯報?」

  柳國慶把腰杆一挺,拿出了幾分老丈人的威嚴,但那威嚴維持了不到兩秒就軟下來了,「江湖救急,等我發工資拿了零用錢還你。」

  王一凡從兜里掏出張一百的票子,沒直接遞過去,捏在手裡晃了晃:「爸,記得還我,你知道的,我零用錢也不多。」

  柳國慶一把接過錢揣進兜里。

  「你先回去,我先回家上個廁所。」

  王一凡回到家裡,柳楒楒正往桌上端菜,見他進來,問了句我爸呢。

  「後面呢。」

  柳楒楒把端著的那盆全家福放在桌子中間,轉身對王一凡說了句:「去盛飯。」

  又走到院子裡,沖樓上喊了一聲,「霏霏,下來吃飯!」

  「馬上下來去。」

  王一凡把飯一碗碗端上桌,楊秀琴正給揉著眼的詩琪系圍兜,王志強從前面小賣部過來,劉慧也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韭菜肉絲。

  一桌人陸續坐下,柳霏霏從樓梯上蹦下來,進了飯廳,剛把椅子拉到王一凡邊上,準備坐下來,就被柳楒楒瞪了一眼,縮了縮脖子,又移到了劉慧邊上。

  「一凡,你爸他們牌還沒打完?」

  劉慧挪著桌上的盤子,望向王一凡問。

  話音剛落,柳國慶走了進來,在正倒酒的王志強旁邊坐了下來。

  「輸了多少啊?」

  劉慧看著正跟王志強比對兩人杯子裡的酒誰多誰少的柳國慶,問。

  柳國慶剛放下杯子,從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零錢遞給她,一臉憤憤地說道:「輸了八塊——你數數,還剩九十五。我那清一色啊,就差一張,聽牌了都,我肚子疼,讓一凡頂一下,硬是讓他給打飛了,要不然我怎麼可能輸!」

  王一凡端著飯碗,目瞪口呆地看著老丈人。


  我?我拆的?你那把牌東南西北風占了七張,筒子條子萬子各占兩張誰也不挨著誰,摸了好幾圈連個對子都湊不齊——你管這叫清一色聽牌?

  你還跟你老婆說就輸了八塊?你剛才不是回家上廁所,是回茶葉店換零錢的啊!

  「沒事,一凡,爸不怪你,誰讓我突然肚子疼的呢,輸個幾塊錢也沒事!」

  瞥見王一凡正看著自己,柳國慶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清楚——別吭聲。

  端起酒杯跟王志強碰了一下,臉上的褶子重新擠成一堆,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我也不想這樣」的無奈:「算了算了,不說了,吃飯吃飯。一凡,你也別有心理負擔,新手嘛,正常。爸不怪你。」

  王一凡剛低頭扒了口飯,碗裡多了塊紅燒肉,偏頭一看,柳楒楒正把筷子收回去。

  他剛要感動,就對上了柳楒楒那警告意味濃重的眼神。

  王一凡突然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竇娥好歹有個六月飛雪,我連個喊冤的地方都沒有,難道自己還能揭老丈人的老底不成?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