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媽媽!爸爸說你是蟻后
「王一凡,起來吃飯了!」
王一凡是被柳霏霏推醒的。
他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柳霏霏那張倒過來的臉——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彎著腰站在床邊,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還搭在他肩膀上沒來得及收回去。
「幾點了?」王一凡抬手擋了一下從門外照進來的白光。
詩琪已經不在床上了,他那半邊床空著,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是柳楒楒的手筆。
「快十二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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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霏霏直起腰,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我姐說讓你看著點詩琪,你倒好,睡的跟死豬似的,趕緊起來。」
王一凡坐起來,揉了揉後頸,這一覺睡得真沉,連詩琪什麼時候被抱走的都不知道。
他剛要掀開被子,手又縮了回去。
「柳霏霏,再叫我名字,我給你那邊拔網線了啊!我要起床了,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迴避?」
柳霏霏愣了一下,隨即直起腰,雙手抱在胸前,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那表情跟柳楒楒一模一樣——基因這東西,有時候真的不服不行。
「裝什麼裝,你還比我小几個月呢。小時候我媽給我洗澡,你也非要爬進我澡盆里,我媽沒辦法,把咱倆按在一個澡盆里,你光屁股蹲水裡,胖得跟個小肉圓似的,全身上下哪兒我沒看過?」
王一凡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翻了一遍記憶。
還真有這麼回事——那年他大概五六歲,柳霏霏比他大幾個月,大人在門口聊天,讓柳楒楒看著盆里的兩人,王一凡著急尿尿,又沒人管,就直接站起來在盆里尿了,後來小弟弟都被這姐妹倆給揪腫了,腫得跟個小蘿蔔似的,過了半個月才消腫。
王一凡嘴角抽了抽,這段記憶在大腦里封存得極深,大概是因為太丟人了,被自動歸檔到了「永遠不要再想起來」的文件夾里。
他努力想了想,只隱約記起一道紅藥水的痕跡和楊秀琴在衛生所門口罵柳家閨女是討債鬼的模糊畫面。
後來兩家人差點因為這事鬧僵,還是老丈人拎了兩瓶洋河大麯上門賠罪,王志強喝到第三杯才消了氣。
「你穿衣服吧,我下去了,你丈母娘來了,等你吃飯呢!」
柳霏霏往門口退了兩步,笑著轉身出了門。
王一凡眯著眼看著柳霏霏消失在房門口,他記得楊秀琴當時抱著自己從衛生所出來,跟丈母娘講——『你家兩個討債鬼,一個揪一個看,還來回換著揪,長大了誰也別想跑,都給一凡當媳婦。」
王一凡坐在床邊,揉了揉太陽穴,把被子掀到一邊。
窗外陽光亮得晃眼,院子裡飄來的油香混著蔥姜味一陣濃過一陣。
他趿拉著拖鞋站起來,走到陽台上看了一眼——後院裡晾衣繩上掛滿了衣服,廚房門口擺了一盆剛炸好的肉圓,金黃色的,還在冒著熱氣。
柳楒楒繫著圍裙站在鍋前,戴著護袖,正拿漏勺撈鍋里的第二批。柳霏霏蹲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裡舉著半顆咬開的肉圓,嘴還在動,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他套上毛衣,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鏡子裡這張臉年輕得不像話——下頜線分明,眼角的皺紋還沒長出來,二十二歲。前世活了快四十年,商場上跟人談判,酒桌上跟人周旋,病房裡跟死神討價還價,一睜眼全沒了。
他拿毛巾擦了把臉,下樓的時候廚房裡剛好傳來柳楒楒的聲音:「霏霏,你把剛才跟我說的話,再說一遍。」
然後是柳霏霏含糊不清的辯解:「姐,我就跟你開個玩笑——肉圓真好吃。」
王一凡趿拉著拖鞋走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柳楒楒背對著他,手裡的漏勺懸在油鍋上方,油還在「滋滋」地響。
她沒回頭,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過來:「醒了?馬上就吃飯。」
「霏霏說你媽過來?」
「嗯,我爸同事兒子結婚,他去吃酒了,我媽在家,中午在這邊吃飯,她帶詩琪在前面幫詩琪奶奶看店呢,她爺爺奶奶去老孫家了。」
柳楒楒把最後幾個肉圓撈進漏勺,瀝了瀝油,倒進旁邊的搪瓷盆里。
柳霏霏坐在小凳子上,手裡還捏著半顆肉圓,見他進來,眼睛一亮:「姐夫,你來得正好,給我評評理——」
「評什麼理?」
王一凡疑惑的看著柳霏霏,這姐妹倆這又是為啥?
「我姐說讓我給你們家做家務抵債!」
柳霏霏一臉委屈。
「我們家你姐當家,我說了不算,你聽你姐的就行了啊。」
王一凡捏起一個炸得酥脆的肉圓送進嘴裡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外酥里嫩,油香混著蔥姜味在舌尖炸開。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說,「霏霏,別委屈了,你開學之前,一直幫著帶詩琪,那錢我不要了,行吧?」
柳霏霏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柳楒楒頭也不回,「他不是說了我當家嗎?可以不算利息!」
「……」
「你們兩口子絕對是黃世仁轉世,有這麼壓榨我這無產階級的嗎?」
柳霏霏徹底蔫了,低聲嘟囔著。
氣得又夾起個肉圓恨恨地咬了一口,腮幫子鼓得老高,像只囤食的倉鼠。
碎渣粘在嘴角,她也不管,就那麼瞪著王一凡,眼神里寫滿了「你們兩口子不是人」。
「慢點吃,」柳楒楒把漏勺往鍋邊一靠,轉身從碗櫥里拿盤子,「沒人跟你搶,鍋里還有兩批沒炸呢。」
「我這是在吃嗎?」柳霏霏含混不清地反駁,「我這是在用勞動換取生存資料!是階級鬥爭!」
「鬥爭完了記得洗碗。」
「……」
王一凡差點被嘴裡的肉圓嗆到,趕緊轉過身去咳嗽了兩聲。
柳楒楒瞥了他一眼。
「一凡,你把霏霏手裡碗端前面給我媽嘗嘗,我這盆里都是半熟的。」
「不是?」柳霏霏瞪大眼睛,「姐,那是我鬥爭來的!」
「你的鬥爭成果歸組織分配。」
柳霏霏噎了一下,嘴裡的肉圓差點噴出來,她使勁咽下去。
「姐,你這是剝削!是壓迫!」
「嗯。」柳楒楒頭也不回,把漏勺往鍋里一浸,油花「滋啦」一聲濺起來。
王一凡在旁邊看得直樂,端起柳霏霏手裡那碗肉圓,壓低聲音:「鬥爭要有策略,硬碰硬是下策。」
柳霏霏斜眼瞪他:「那上策是什麼?」
「嫁個有錢人,讓你姐給你當保姆。」
「……滾。」
外面陽光正好,丈母娘坐在小賣部門口的馬紮上,手裡織著毛衣,詩琪蹲在旁邊數地上的螞蟻。
王一凡把碗和筷子遞過去:「媽,楒楒讓給你嘗嘗。」
劉慧放下毛衣針,用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裡,咬了一口,眼睛眯起來:「楒楒炸的?比秀琴炸的香。」
「媽,你吃就吃,踩一捧一幹什麼!」
「實話還不讓說了?」
劉慧把筷子又遞到詩琪嘴邊:「琪琪,張嘴。」
詩琪頭也沒抬,張嘴咬了一口,繼續數螞蟻。
王一凡蹲下來,看著小丫頭認真的側臉:「數到幾了?」
「十七隻。」詩琪伸出沾著泥的手指,「爸爸,這隻大的背上有斑點,是不是螞蟻王?」
「那叫蟻后。」
「蟻后是什麼?」
「就是……」王一凡想了想,「就是螞蟻里最大的官,管著所有螞蟻吃飯睡覺。」
詩琪眨了眨眼,忽然站起身,轉頭就往店裡跑,邊跑邊喊:「媽媽!爸爸說你是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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