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說到做到

  楊秀琴站在小賣店門口,她右腳邊,李鵬飛癟著嘴,眼眶裡轉著淚,不敢哭出聲;王詩琪倒是一臉無辜,手裡還攥著那小半截香,腳邊散落著炸成碎片的罐頭盒。

  「你看看!你看看!」楊秀琴指著李鵬飛褲腿上上那個小孩巴掌大焦黑的洞,內膽都炸翻出來了。

  「我就去路口買個豬頭肉的工夫!王怡!王怡!」

  王怡從櫃檯里探出頭:「媽,我在看店呢……剛才霏霏不是在外邊的麼?」

  「要你看店了?孩子炸成這樣你看不見?」

  轉頭正好看見王一凡掀帘子出來,火氣立刻找到了新靶子,「一凡!你死哪去了!孩子炸炮,你一個大活人,回來就知道躲清閒?不知道看著點?」

  王一凡縮了縮脖子,走過去把李鵬飛從地上撈起來,拍了拍他褲子上的灰:「媽,我這不是剛回來,剛才在廚房幫楒楒切菜來著……」

  楊秀琴愣了一下,嘴裡的後半截話咽了回去,狐疑地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在家就幫著干點活,別整天遊手好閒。」

  「知道了媽!」王一凡趕緊把李鵬飛塞給王怡,拉上還在興致勃勃準備玩擦炮的王詩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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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爸爸帶你嘗嘗你媽燒的排骨。」

  王一凡牽著詩琪掀開門帘進廚房,一股混著醬香的油煙氣撲面而來。

  柳楒楒正站在灶台前,把煎好的帶魚一塊塊碼進盤子裡,聽見動靜,回頭看了眼女兒,又看了眼王一凡。

  「詩琪又惹什麼禍了?」

  「媽媽,我要吃排骨!」王詩琪掙開王一凡的手,踮著腳往灶台邊湊。

  「媽媽,弟弟非要踩我扔地上的擦炮,把他褲子炸了個洞!」

  柳楒楒手裡的筷子頓了頓,目光從詩琪臉上掃過去,又落在王一凡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說:王怡幹嘛呢?

  王一凡立刻舉手,「我讓霏霏看著點他們的!」

  「小姨上廁所去了!」詩琪搶著回答,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她說憋不住了,讓我看著弟弟,弟弟非要去踩那個我點著的擦炮……」

  柳楒楒嘴角抽了抽,把帶魚盤子往灶台上一擱,轉身洗鍋:「柳霏霏靠得住,太陽從西邊出來。」

  話音剛落,柳霏霏的聲音就從後院飄過來。

  「姐,我上廁所去了……哎呀,王一凡你咋還告狀呢!」

  「這哪能怪霏霏!」楊秀琴走了進來,手裡拎著豬頭肉,身後跟著癟著嘴的李鵬飛,「你姐一回來就知道看電視,自己兒子都不知道看著,哪怪得到別人頭上。」


  楊秀琴把豬頭肉往案板上一拍,轉頭看見柳楒楒在洗鍋,立刻擺手:「楒楒,你出去歇著,我來弄。」

  柳楒楒沒推辭,把手擦乾,拎著正啃著排骨的王詩琪出了廚房。

  …………

  飯桌上,楊秀琴正拿著飯勺盛飯。

  她嘴裡還念叨著王怡:「你看看你,瓜子殼還粘在嘴角,多大的人了,帶孩子不上心,吃倒是比誰都積極。」

  王一凡的姐夫李志正坐在王怡身邊,給李鵬飛夾著排骨,聽見楊秀琴念叨,側頭看了眼王怡嘴角。

  他放下筷子,伸手用拇指在她嘴邊蹭了蹭,把那顆瓜子殼抹掉,又順手在她下巴上捏了一把。

  「媽,沒事,冬天衣服這麼厚,沒炸傷皮膚。」

  王怡臉一紅,拍開他的手:「吃你的飯!」

  楊秀琴哼了一聲,把飯勺往鍋里一擱:「你們倆,一個德行,沒個正形。」

  王志強從前面店里拿了一瓶酒過來坐下。

  「李志,你們今晚不回去吧,正好跟我喝一杯,一凡晚上要上班。」

  「行,爸,咱們少喝點!」

  李志連忙伸手接過王志強手裡的酒瓶,擰開瓶蓋。

  「一凡,你不喝,給你爸和你姐夫倒酒。」楊秀琴把空杯子往他面前一推。

  「哎,哎,我自己來倒!」

  李志連忙拿過去王一凡面前的空杯子,拿起酒瓶,給兩個杯子裡各倒了大半杯。

  半個多小時後,李鵬飛趴在王怡懷裡,眼皮打架。

  柳楒楒一直沒怎麼說話,給詩琪挑完魚刺,又往她碗裡夾了塊青菜,詩琪撅著嘴不想吃,被她用筷子頭在碗沿上輕輕一敲,乖乖咽了下去。

  楊秀琴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忽然開口:「楒楒,下午跟你說的那事,你跟一凡提了沒?」

  「提了,但是……媽,你確定要買?」

  王一凡接過話頭,他買股票的事只有夫妻倆知道。

  楊秀琴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反問,隨即瞪眼:「你倆存了多少了,不夠我給你們補。」

  柳楒楒看向王一凡,那眼神的意思是:坦白吧,你再不坦白,我可就坦白了!

  王一凡低下頭,盯著碗裡的米粒,筷子尖在飯里戳了個小坑。

  「媽!」他聲音有點干,「我倆……沒存多少。」

  「沒存多少是多少?」楊秀琴瞪眼,「你倆工資加起來一個月有小兩千,楒楒又節儉,沒個五六萬?」


  王一凡喉結動了動。

  存摺上的錢早變成了證券帳戶里的一串代碼。

  「媽。」柳楒楒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我們的存款買股票了。」

  聽到柳楒楒說兩人的存款都買了股票,全家人都停下筷子,盯著正在王一凡。

  「那什麼,吃飯啊?都盯著我看什麼?我臉上有菜嗎?」

  王一凡扯了扯嘴角,擠出個笑。他伸手摸了摸臉頰,蹭到一粒飯粒,是剛才扒飯時粘上去的。

  「一凡,你們買股票了?買的哪支股票?」

  李志放下筷子,小舅子衝動啊,現在可是大熊市,上證從6月份的2200多點跌到現在的1400點以下了,他們倆的那點錢估計危險了。

  現在股民的現狀就是:虧50%是常態,虧70%不稀奇;一提股票就搖頭,「遠離股市,珍愛生命」成口頭禪。

  王志強也放下酒杯,眉頭微蹙:「是啊一凡,那東西我聽人說,漲得快,跌起來也能要人命。」

  楊秀琴更是急了:「你倆攢點錢容易嗎?我聽說好多人都被套得死死的!」

  柳楒楒靜靜坐著,沒插話,只是看向王一凡,眼神帶著點「你自己解釋」的意味。

  王一凡心裡有數,現在這行情,簡直是哀鴻遍野,別人跑還來不及,自己個愣頭青卻一頭扎了進去。

  看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特別是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兩人,除了柳楒楒,她光聽王一凡說掙錢了,但她沒看到,可依然相信他。

  「媽,您先別急。」王一凡把碗往旁邊推了推,「不是全買了,存摺上還留了六千。」

  「留六千有什麼用!」楊秀琴急得嗓門又高了半度,「你倆攢了幾年才攢了幾萬塊錢。你一個月才掙幾個錢?就這麼扔股市里了?」

  李志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他是銀行信貸部的,對這種事比家裡其他人敏感得多。

  他看著王一凡,語氣比平時認真了幾分:「一凡,你買的什麼票?什麼時候買的?現在什麼價?」

  「珠江控股。」王一凡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迎上姐夫的目光,「上個月底買的,三塊八毛四。」

  「珠江控股?」李志眉頭擰了一下,「那個預虧公告才出了沒幾天的票?」

  「就是它。」王一凡點點頭。

  李志倒吸了口涼氣,手指也不敲了。旁邊王怡雖然不太懂股票,但看丈夫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小,伸手扯了扯李志的袖子:「怎麼了?那隻股票不好?」

  「不是好不好。」李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壓了壓翻上來的酒氣,「預虧,就是公司自己說今年要虧錢。這種票,老股民都繞著走。一凡,我跟你說句實話,現在大盤從兩千多點跌到一千四以下,遍地都是套牢盤。你買預虧股,等於往火坑裡跳。」


  王怡急得拍了他一下:「那你趕緊讓他明天賣了啊!」

  「詩琪她姑,已經賣了。」柳楒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桌上的人全安靜了。

  她端起碗喝了口湯,擱下碗才繼續說,「他今天下午去證券公司賣了。」

  「賣了?」楊秀琴臉上的急還沒退乾淨,又蒙上一層狐疑,「賣了多少錢?五萬塊還能剩多少?」

  「沒虧。」王一凡說。

  「沒虧是虧了多少?」

  王一凡看了看柳楒楒,她正拿筷子挑著碗裡的米粒,嘴角微微抿著,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交代。

  「掙了兩萬二。」

  飯桌上安靜了大約有三秒鐘。

  楊秀琴嘴巴張著,筷子上夾的豬頭肉啪嗒掉回盤子裡,油星子濺在桌上她都沒顧上擦。

  王怡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扭頭看李志,發現李志的表情比她還震驚。

  「多少?」李志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傾了傾,「你再說一遍?」

  「五萬塊掙了兩萬二,資金帳戶里現在有七萬一,今天下午我又全買了一隻新股。」王一凡把話一次性說完了,省得挨個回答。

  「又全買了?!」楊秀琴剛消下去的火又躥上來,「你掙了錢不拿出來,又全砸進去了?你當你自己是財神爺啊?」

  「媽,一凡心裡有數。」柳楒楒開口了,語氣還是淡淡的,但她一開口,楊秀琴的聲音就降了半格。

  「有數?」楊秀琴看著她,「你也不攔著他?」

  「我攔了。」柳楒楒夾了塊帶魚放進詩琪碗裡,把魚刺剔乾淨才抬頭,「他說跌到三塊就再不買股票了。結果沒跌到。我說到做到,他做到了我也認。」

  王志強端著酒杯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了:「一凡,我聽廠里老劉說過,他們家有親戚炒股,十幾萬進去,剩三萬出來。你這兩下子是運氣好,還是真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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