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晚點回家
一路無話,到了學校門口,柳楒楒從后座上跳下來。
「我過兩天放假了,我帶詩琪去買身過年的衣服。」
「行。」王一凡把圍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張臉,哈出一團白氣。
「你買的股票叫什麼來著?昨天還沒跟我說。」
晨光從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椏間漏下來,落在她齊耳短髮上,把那幾根被風吹亂的碎發照得毛茸茸的。
她抬起一隻手把碎發攏到耳後。
「珠江控股,000505,深市的。三塊八毛四一股,買了一萬兩千九百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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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凡回答的有點小心翼翼,用了人家的錢,心裡總歸是有點虛的。
「知道了。」
柳楒楒把肩上的包拉了拉,目光掃過他膝蓋上方那片灰白的牆灰,頓了一下。
抬手在他膝蓋上撣了兩下,撣完順手把他大衣下擺上沾的一點碎屑也拍掉了,
「跌到三塊跟我說一聲。」
王一凡把圍巾往下扯了扯,聲音從圍巾後面透出來,底氣比剛才足了幾分:「怎麼可能,跌到三塊我以後再也不買股票了。」
柳楒楒看了他一眼。
晨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這雙眼睛從小到大沒怎麼變過,亮的時候就是認真的,暗的時候就是心虛的。
她把肩上的包往上顛了顛:「行,這話我記著了。你可別忘了,這是在你自己老婆面前保證的。」
說完轉身進了學校大門。
王一凡坐在摩托上看著她走遠,他把圍巾重新拽上來遮住半張臉,擰動油門調了個頭,往市區方向駛去。
自己要去證券公司看看珠江控股今天的走勢——重生小說作者大多數在寫的時候會收集參考資料的,自己照著買的這隻票問題應該不大,但親眼看見屏幕上的數字才能真正放心。
到了證券公司門口,推門進了營業部。
上午九點多,人不算多,幾個老股民端著茶杯在排椅上聊天,牆上電子屏紅紅綠綠的數字跳動著,深市大盤微漲。
他走到靠窗那台空著的錢龍終端前坐下。
九點十五分,集合競價開始。屏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買一的價格從3.85跳到3.86,手數也在變,8200手、8300手、8500手,一路往上堆。賣一那3700手相比之下顯得單薄了不少。
數字閃得太快,王一凡的手指還搭在鍵盤上,眼神卻跟不上屏幕上的刷新速度。
他前世的經驗是二道販子,接到業務分包給下游供應商,不是炒股。
旁邊的終端前坐著個穿灰夾克的老頭,端著茶杯往這邊瞟了好幾眼,終於憋不住了,放下杯子,手指往屏幕上一指:「小伙子,新來的吧?你看這買一的手數一直在往上加,賣一都快被吃完了,估計今天要往上跳一跳。」
「買一手數大說明什麼?」
「說明買的人多,願意出高價搶著進的人多。你看賣一才3700手,差了一倍還多。」老頭推了推老花鏡,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等會兒開盤要是這量能續上,今天說不定能沖四塊。」
九點二十五分,牆上的海鷗牌石英鐘「嘀」一聲響,集合競價結束。
屏幕刷新,珠江控股開盤價定在三塊八毛五,比昨天收盤漲了二分錢。
旁邊那老頭把手裡的茶杯一擱,往椅背上靠了靠:「還行,沒跌。漲得摳摳搜搜的,好歹是紅的。」
王一凡沒吭聲,盯著屏幕上的掛單變化。他記得手機緩存里那本重生小說寫得很清楚——珠江控股在築底階段有過一次放量異動,開盤後先砸後拉,走出一根「頂天立地」的大陽線。
九點三十分剛過,屏幕上的實時成交價猛地一跳——三塊八毛一。
紅色變綠色,有人砸盤。
王一凡盯著屏幕上三塊八毛一那個數字,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但手指沒抖。
他迅速掃了一眼買一檔的掛單——三塊八毛一,兩萬八千五百手。
這個數字不小,他深吸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沒動。
沒一會,三塊八毛一那個價位忽然蹦出一筆大單,緊接著買一檔的掛單被一口吞掉,成交價從三塊八毛一跳到了三塊八毛九。
前後不過幾秒,剛才掛上去的賣單被掃得乾乾淨淨,好像剛才那波跳水根本就沒發生過。
旁邊探過頭來的灰夾克老頭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茶杯差點打翻:「來了!有人進場了!你看這萬手大單掃貨的樣子,今兒有好戲看。」
王一凡看著屏幕上從三塊八毛一彈到三塊九毛五、又穩在三塊九毛二的走勢,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些。
剛才那一波砸到三塊八毛一的時候他確實心裡緊了一下。
上午收盤時珠江控股穩穩地趴在三塊九毛五,漲了百分之三點三。
大廳里的老股民們又開始吹牛嘮嗑,有人說今天大盤走得不錯,有人反駁說明天肯定低開。
王一凡靠在椅子上眯了會兒,肚子咕咕叫了幾聲,他下意識去掏褲兜,才想起來,自己身上現在是一分沒有,昨天開戶找的那十塊錢也在公交車上讓扒手摸走了,連買個包子的錢都沒有。
換了個姿勢靠在椅子上,心想算了,一頓不吃餓不死,等收盤迴家再吃。
下午一點開盤,珠江控股在他眼前畫了三個小時的橫線,最高摸過三塊九毛八,又晃晃悠悠落回三塊九毛二,屏幕上那根白線貼著昨收價上下幾個價位來回磨。
三點差十分,屏幕上的成交價忽然開始往上跳——三塊九毛四、三塊九毛六、三塊九毛八——每跳一下都帶著成交量放大,紅柱子一根比一根高。
旁邊幾個老頭湊過來盯著屏幕:「來了!尾盤拉!」話音剛落,分時線翹了個弧線,直接衝上四塊兩毛一,然後穩穩地定在那裡,直到收盤。
他從終端上調出持倉明細,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列著:當前市值五萬三千五百三十五,浮動盈虧四千七百七十三。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看來這幫寫小說的是真認真查資料了。
把這個數字在心裡又過了一遍,退出交易界面,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大衣上蹭的牆灰,推開營業部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到了校門口,梧桐樹下一片空蕩蕩的,紅底白字的橫幅還在風裡抖。
支好車,等了幾分鐘,校門開了,柳楒楒跟幾個老師一塊走出來。
她正跟旁邊的女老師說話,抬眼看見他,跟同事道了別,徑直走過來。
王一凡把頭盔遞給她,等她接過去才開口:「你帶我,摩托車快沒油了,給我加二十塊錢油。」
柳楒楒接過頭盔,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眼,沒接加油的話頭,反問:「你今天沒在家?」
她昨天騎車的時候掃過油表,指針還在半格以上,不至於一天就燒到底。
「去了趟證券公司了,中午飯還沒吃呢,等會路上給我買個燒餅。」
柳楒楒把頭盔卡頭上,看了他一眼:「中午怎麼不在外面吃點?」
王一凡的聲音從圍巾後面透出來,聽起來比平時含糊了幾分。
王一凡抬手蹭了蹭鼻子,目光從她臉上飄到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又飄回來,聲音比剛才又矮了半截:「忘帶錢了,走吧,天夠冷的。」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明顯底氣不足,身上唯一的十塊錢昨天在公交車上還被扒手給偷了去,他都後悔那麼大方借柳霏霏二百塊錢了。
柳楒楒沒戳穿,也沒追問,只是把視線從他曬得有點發紅的臉頰上收回來,跨上車。
「上車!」
摩托車低沉地響了一聲,拐出梧桐樹下的窄道。
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柳楒楒偏了下頭,餘光掃見王一凡還直挺挺地坐在后座上,胳膊繃著沒敢亂放。
風把她的話吹得斷斷續續:「。。。晚點。。回家。」
摩托車沒往家的方向拐,而是在路邊一個公用電話亭旁停了下來。
柳楒楒從包里摸出IC卡,摘下頭盔擱在車座上,撥通了小賣部的號碼。
王一凡站在摩托車旁,看著她靠在電話亭玻璃門上,嘴唇動了動,聲音被街上的車流聲蓋住了,只隱約聽見「一凡跟我一塊」「晚點回去」「別等了」幾個零碎的詞。
她掛了電話,把IC卡收回皮包,重新跨上車,回頭看了他一眼:「先去加油站。」
加油站里。
加油工拎著油槍走過來,柳楒楒從包里抽出兩張十塊的遞過去。
加完油。
柳楒楒把找零的幾枚硬幣放進包里,重新跨上車。
王一凡坐上后座,看著加油機上旁邊價格牌上寫的「93號 2.70元/升」,嘖了一聲,現在的油價可真便宜啊,自己穿越回來前,油價都接近九塊了。
柳楒楒剛踩著火,就聽見他在后座嘀咕了一聲,她偏了下頭:「什麼便宜?」
「沒什麼,油便宜。」王一凡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重新坐正。
摩托車拐過路口,紅綠燈閃了幾下,柳楒楒沒往家的方向騎,反而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兩邊的店鋪陸陸續續亮了燈,五金店的捲簾門拉了一半,水果攤的老闆娘正往屋裡搬橘子筐。
這條街不是回家的路,他拍了拍柳楒楒的頭盔,風大得必須扯著嗓子才能讓對方聽見:「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柳楒楒的聲音從頭盔里傳出來,悶悶的。
摩托車在一條巷子深處停下來,街角亮著一盞暖黃的燈,玻璃窗上糊滿水汽,炭煙和孜然味混在冷風裡往人臉上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