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血字
第106章 血字
聽瀑山莊。
莊門上沒有牌匾,深紅色的大門緊閉。
院牆修得極高,站在門外,看不到任何院內的情況。
瀑布的聲音在門口聽起來像是距離很遠的渾濁悶雷,漫山的林木蔭庇,顯得整座山莊看起來幽深而靜謐。
江景明站在門口,抬起頭,看著院牆邊緣的飛檐一角。
如果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大概會以為是有錢人家特地修在深山之中的避暑別院。
前提是無視掉門上貼的印有神都衛落款的封條。
「和想像中不太一樣呢。」
謝雲起揣著胳膊上下打量了半晌,覺得這一點都不像是正道聯盟的五大宗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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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衛的府門修得大氣而莊嚴,兩側刻有皇帝親筆的門訓,懸鏡者天,燃身者我。
止戈城的洗泉劍宗她也去過,老遠就能看到一柄巨大的石劍,半截沒入山泉之中,猶如天外飛劍,一看就讓人心神激盪。
這個聽瀑山莊看起來......只能用普通來形容。
不夠氣派,也不夠典雅,甚至也沒有什麼陰森的氣息。
唯一的特點,大概就是它真的非常隱蔽,如果不是沿著路走到了莊門口,遠遠的根本看不出來這裡修的有這麼大的一個山莊。
江景明走在最前,抬手輕輕放在了門上。
在推開門之前,他回過身和眾人最後對視了一眼。
謝雲起已經把浮霜握在了手裡,她堅定地認為聽瀑山莊裡藏著很多隻屍鬼。
方知意站在檐下避雨,抱臂而立,饒有興致地回望著她。
阿青緊緊跟在他身後,側耳細聽著門內的動靜,目光冷靜而銳利。
陸昭上前幾步,將手放在了另一扇門上,沖他重重點頭。
江景明不再猶豫,推開大門。
深紅的木門比想像中更加沉重,以江景明和陸昭的膂力也要費些力氣。
大門緩緩開,有風從莊內刮出來,攜裹著冰涼的雨水落到所有人身上。
血腥腐敗的氣息與潮濕的泥土味蔓延出來,和身後絳骨花的異香混合在一起,讓人一呼一吸之間都有些黏膩的不適感。
江景明低頭甩掉額發上的雨滴,抬起眼向前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曠的石板地,場地中間擺放著兵器架和木偶,此時凌亂地散落各處。
石板地面因為不止沒停的雨勢而積了水,踩上去約莫淹到腳踝處。
雨水之下,約莫可見一些可疑的深紅色塊,微微發紫。
場地左右都設有地勢較高的連廊,大約是作為平日的賞武之用。
總的來說,聽瀑山莊的狀況比想像中要尋常很多,也許這場雨將滅門案的許多痕跡都給洗刷掉了。
這對於他們來說當然是壞事一樁,但江景明並不心急,踩著水慢慢走向場地中央。
江景明走近幾步,看著角落裡歪倒的幾個木偶。
其實細看的話,並不是木偶,而是傀儡。
聽瀑山莊修行的傀儡術,是以極纖細的堅韌絲線牽引傀儡,使其代替自己戰鬥。
傀儡師只消手指牽動,傀儡便可以做出常人難以想像的動作。
而傀儡的肩肘腕膝等關節處都以榫卵結構相連,手臂指尖膝蓋等處都鑲嵌有鋒利的鐵刃,渾身上下都是殺人的利器。
傀儡的面部則用彩漆畫有一張京劇一樣的人臉,雨水從它們的面部滑過,猶如珠淚。
「哎呀這些木偶長得好可怕啊!」
謝雲起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即嚇得兔子一樣驚跳開去。
「可不要小瞧了這些傀儡。」
陸昭也走近,搖頭感嘆:「我曾見過聽瀑山莊的弟子來京城參與演武,傀儡的招式千變萬化,著實很難招架。」
來參加演武的那個年輕人在山莊裡並非什麼翹楚,再加上傀儡術這種手段難免遭人非議,一上來挑戰他的人是最多的。
可是最後竟然無人打敗他和他的傀儡,聽瀑山莊贏回了那一批上好的玄鐵。
彼時的陸昭並沒有參賽,只是維持現場秩序的弟子之一。
不過陸昭非常清楚,他也打不過那個人。
「有時候也覺得聽瀑山莊修行這些旁門左道,也許並沒有什麼錯。畢竟有變強的機會擺在面前,哪個傻子不會去用呢?」
說到這裡,陸昭嘆了口氣,覺得手中的劍很是沉重。
「呵。」
謝雲起忽的冷笑一聲,睥睨著他:「走了旁門左道,便再也別想回到正道上來!他們走了傀儡術的捷徑,便只會想要更快更強的方法,可不就研究上下蠱了麼?可是到最後還是惹禍上身,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倒也是。」
陸昭點點頭,生平第一次覺得這位跋扈的大小姐是對的。
江景明聽著兩人說話,自光落在習武場的最前方,那裡有一個祭壇。
在這個隱秘低調的山莊裡,這個祭壇的規模稱得上隆重。
青石打造的巨大的半圓石壁,宛如天成。
供桌上的香爐仍然在原地擺放著,殘灰浸滿了雨水。
石壁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是瞬家歷代先祖的名諱。
但吸引江景明的並不是這個,而是那猶如潑灑上去的一行血字。
「禮贈諸位——渡月教少主夫人。」
昨夜那樣大的雨沖刷了一夜,這血字卻淋漓得像是剛剛寫上去的,連筆者習慣性的筆鋒都清晰可見。
不得不說,是一手好字。
江景明陷入沉思。
如果能通過字跡來比對兇手的話————
方知意的字,似乎偶然見過一次。
是在婆娑河的渡船上,船老大聽謝雲起說她是位非常了不起的醫者。
於是很激動地向她請教,說自家妻子一到陰雨天就咳嗽不止,請了不少郎中來都沒用,想讓她給開個藥方試試。
方知意欣然應允,問了些症狀和規律,便揮毫「唰唰」地在黃紙上寫字。
江景明原本以為她的字應該是娟秀而精緻的類型,沒想到龍飛鳳舞,相當潦草。
黃紙上像是爬了一大堆詭異的毛毛蟲。
一個字都認不出來。
船老大撓著頭看了半天,同樣也看不懂,不過方知意只是笑笑,說拿去藥鋪自然就有人能看懂了。
或許這就是醫者之間的詭異默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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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