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絳骨
第101章 絳骨
「走了。」
有人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陸昭轉過臉去,看到江景明沖他淡淡一笑。
「陸昭兄,我會保護你們所有人的,相信我吧。」
明明一副少年人的模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淡然得像是視泰山如鴻毛的將軍。
陸昭微微一愣,忽然覺得他此時就像個被追隨將軍馬後的小卒,會願意為了將軍的一聲令下而拔劍奮起。
不管前方是什麼,將軍在前,他就拔劍跟上,不過就是這麼簡單的事。
「媽的,搞這麼帥做什麼!」
江景明已經往前走了,陸昭抹了把臉,跟上他的背影,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明明兄弟我也有過當將軍的夢想啊......誰想當跟班啊?誰想當跟班啊?跟班除了替將軍擋刀還有別的用處麼?......算了我還是先從跟班當起吧。」
畢竟他可說不出來江景明那種話,什麼我會保護你們所有人之類的。
又孩子氣,又他媽的帥成這樣。
瀑布聲轟隆作響,似乎有飛濺的水滴落到眾人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瀑布泉水。
謝雲起一邊走路,一邊舉起手掌擋住臉。
她現在覺得這裡的水都沾了死人味,因此非常抗拒。
花香漸濃,方知意饒有興致地聳了聳鼻子,臉上又露出那種熟悉的狡黠神情來。
江景明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神情變化,微微眯起眼睛,審視著問:「你聞出來是什麼花的味道了?」
「沒有呀。」
方知意一本正經地搖搖頭。
「這種花香會有毒嗎?」
江景明換了個問法。
於是方知意笑眯眯地說:「如果有毒的話,我們這會兒都該死掉了。」
那就是沒毒的意思。
江景明覺得自己開始有點找到和她溝通的方式了。
反正她是不可能明明白白地和你說任何一句話的,只會讓你翻來覆去的猜。
「阿青你走慢些。」
江景明快步向前,橫刀攔住又要一個人前去探路的阿青。
「嗯?」
阿青有些不解地轉過頭來。
從前一直都是這樣,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不行。
江景明瞧著她清澈的眼眸,一時間有些語塞。
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總不能說阿青我心慌所以你必須留在我視線之內最好不要離開我半步之外什麼的吧。
這樣阿青很有可能會以為自家少主到了發情期了,並以短刀怒擊使其清醒之。
僵持半響,江景明只好實話實說:「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此地兇險,阿青,你與我共進退。」
阿青怔了一下,隨後輕輕握住他的手腕,點了點頭:「好。」
江景明輕輕鬆了口氣,再看向前方,發現謝雲起已經走到視野的盡頭了。
她仰著頭似乎有些驚嘆的樣子,轉過身來揮舞著手臂大聲和他說著什麼。
可惜離得太遠,飛瀑如雷,什麼都聽不清。
江景明走到她的位置,才知道她在驚嘆什麼。
三道瀑布從不同的方向傾瀉而下,如同三道天神砍下的劍痕,將整座大山都斬破開來。
險峻的山勢中瀑布飛流,銜接著天空和山腳,洶湧而盛大。
難怪這麼大的宗門卻要以聽瀑為名,不愧於此。
「感覺好像會有龍從下面飛出來!」
謝雲起一邊大聲朝江景明喊著,一邊毫不顧忌地向峭壁之下探出身去。
飛濺的水滴如石擊墜,她微微閉起眼睛,瑩潤的睫毛上也蓄起水光。
江景明上前一步,默默地將無咎橫擋在她身前。
有的時候覺得大小姐好像並不是那麼沒心沒肺,每當她安靜下來的時候,就好像藏著什麼事情。
或許這才是她總是吵吵鬧鬧的原因,因為她也不願去想那些事情。
阿青也站在瀑布邊,靜靜地凝視著泉底。
她的瞳孔映照出來的一切都變得安靜,哪怕是飛墜的瀑布也仿佛被定格了,全世界都陪她靜靜地站在那裡。
所有人都被瀑布吸引的時候,方知意獨自走得遠了些。
她似乎對這瀑布興趣不大,而是撥開瘋長的藤蔓,看向了另一邊。
江景明瞥見她的動向,心生疑竇,退步跟上。
方知意沒有回頭,卻能聽出是他過來了,於是抬手輕輕攔了一下。
「不要走得太近。」
「為什麼?」
江景明雖然反問,卻仍然止住了腳步。
方知意靜默了一瞬,而後指了指他的腰間示意。
江景明明白她的意思,抽出無咎,反手一轉,將刀柄那一側遞給她。
從方知意拿刀的手勢來看,她肯定從未學過刀劍,單手想要抬起無咎都很是吃力。
「不要這樣握刀,很容易傷到手腕。」
江景明忍不住提醒她,而後轉了轉手腕示意。
「好。」
方知意瞧著他的動作,適時調換了姿勢。
「覺得太沉了的話,可以雙手持刀。」
江景明交疊雙手,虛空握刀,又做了一個最簡單的揮刀的姿勢。
方知意耐心地等他示意完畢,才學著他的樣子雙手握住無咎,用力一揮。
無咎漆黑的刀刃在空中一閃而過,將那片密集而擋住視線的藤蔓盡數斬斷。
「不錯。」
江景明笑著稱讚了一句:「我覺得醫仙姐姐可以考慮棄醫從武了。」
「多謝誇獎。」
方知意也微微一笑,把無咎遞還給他。
江景明收刀入鞘,正要繼續開她的玩笑,卻很快笑不出來了。
因為比方才更加濃烈的花香撲鼻而來,幾乎讓人有些頭暈。
藏在那一堆藤蔓之後的,竟然是一大片花田。
周圍的圍欄和籬笆顯然是被踩踏過,瞧著像是神都衛的手筆,他們調查的時候應該來看過這片田了。
可是,他們調查的時候,這裡的花......大概還沒長出來。
江景明克制著想吐的衝動,後退了一步。
他其實不知道該不該管那片田裡長出來的東西叫做「花」。
離得遠了會因為那鮮艷的顏色和香氣而以為是花,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只是一灘一灘蠕動的血肉,像是無數帶血的臟器被堆疊成了花的形狀。
這場面比從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令人作嘔,連帶著那股香氣都變得詭異而噁心,只要是人都會想轉頭逃走。
方知意卻毫不避諱,娉娉婷婷地站在那裡,白衣飄飄,格格不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