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明昭
「叨擾一下,諸位貴客,圍爐夜談結束了。」
馬車的門被拉開,陳剎沉著臉站在門外。
今夜明月高懸,照出一地月光如水。
方知意一襲白衣踩進月光里,美得讓人恍惚。
負責押送她的神都衛明顯看得愣住了,動作慢了半拍,被陳剎照著後腦勺狠狠拍了一巴掌。
沒出息!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陳剎壓著怒氣,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活該一輩子都是個小卒!
江景明跟在後面跳下馬車,抬頭看著眼前這座稱不上宏偉,卻鬼氣森森的牢獄。
馬車比預想中走的更快,雖然大致從文拂曉口中了解了滅門案的大致信息,但還有很多問題沒有來得及討論。
也還沒來得及問他那個故人的事。
雖然已經大致可以確定故人就是韓夫子了。
江景明低頭,看著月光映著竹柏,如積水空明。
「快些走!別磨蹭!」
有神都衛在後面大聲呵斥。
謝大小姐的聲音很快比他更高了個八度。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本小姐是誰!!!」
那神都衛反應過來,很快像鴕鳥一樣埋著腦袋認了慫。
「大、大小姐!請恕屬下無禮!」
「哼!」
謝雲起冷哼一聲,倒也無心和這些大頭兵計較,只大踏步向前走了。
神都衛摸了摸額頭上的虛汗,悄悄鬆了口氣。
這位大小姐平日在京城裡就是出了名的無法無天,但奈何她又實在有無法無天的資本。
謝指揮使對這個掌上明珠是出了名的溺愛,要星星要月亮都會給她摘來。
連皇帝見了她也是龍顏大悅,更是破例封她一個非皇室後裔為郡君,封號「明昭」。
這幾乎等於變相給了她一塊免死金牌。
就算她闖了什么正經的大禍,那也得等皇帝批過奏摺點了頭,才能懲她的罪。
誰要是惹了她不開心,就算拔劍砍了,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神都衛瞧著那一抹紅衣氣沖沖的背影,摸了摸後頸,登時有一種死裡逃生的慶幸感。
……
牢獄的內部結構和它的外表看起來一樣鬼氣森森。
只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入口隔絕了今夜難得的好月光,引路的神都衛一手舉著燭台,一手拉著鎖鏈。
謝雲起走在第一個,她依然覺得是她的問題才導致所有人都鋃鐺入獄,因此心情很差,整個人看著像只氣鼓鼓的小老虎。
江景明跟在她身後,嗅著牢里沉重的霉味和鐵鏽味,在心裡默默記著路線。
阿青悶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大約在和他想同樣的事。
方知意走在最後,繞著裙擺,抬手摸了摸石壁。
「這是死牢。」
陳剎陰沉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來:
「最近城裡不太平,牢房位置有限,只能委屈諸位暫時在這裡等候問審了。」
冗長的地道里他的聲音久久迴響,江景明低下頭,燭火映出幾個昏暗交疊的影子。
這顯然是個拙劣的藉口。
不過是因為死牢的看守最為森嚴,陳剎又清楚自家大小姐的德性,所以才直接將幾人關到了這裡。
這樣不管他們有什麼計劃,都很難再實行,只能被關到一切都塵埃落定為止。
「嘿!」
謝雲起沒好氣地一拳砸到牆壁上,纏在手上的鐐銬叮噹作響。
「我告訴你陳剎,你既然有種把本小姐關到死牢里,你最好就真砍了本小姐的腦袋!不然只要本小姐還能出來,就沒你好果子吃!」
「卑職不過是例行公事,大小姐有什麼不滿,卑職都受著,等待指揮使降罪。」
陳剎冷哼一聲,不予理會。
他當然知道這大小姐記仇得很,回京城肯定要大鬧一通,若是放在平時,倒也由她去了。
可是眼下是什麼情況?
渡月教的妖女已經公然向正道聯盟發起了血淋淋的挑釁!
十年前那場戰爭眼看就要重演,這絕非兒戲,也是絕對不能讓謝大小姐摻合進來的危險之事。
哪怕是硬生生將她鎖在牢里十天,也不能讓她再搞那些鬼主意。
事後謝指揮使怪罪下來,自己負荊請罪領罰就是。
陳剎打入行起就是一副鐵石心腸,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情就絕對不會改變主意。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一步步從底層小卒做到副使的位置。
這是他辦事的原則,不是涉世未深的大小姐鬧騰一番就能改變的。
「等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撤了你的職!罰你一輩子看牢門!」
走在前面的謝雲起氣得咬牙切齒,將手上的鎖鏈甩得虎虎生風,直抽得前面帶路的神都衛捂著屁股告饒。
江景明靜靜地聽著大小姐發脾氣,心裡暗自好笑。
經過一段蜿蜒曲折的迷宮地道之後,終於到了死牢的內部。
厚重的石牆隔開每一間牢房,手腕粗的鐵柱上纏著密密麻麻的鎖鏈。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死牢能解釋的了,關押在這裡的大約都是身上有些功夫的犯人。
牢房的地上鋪滿了馬棚一樣的乾草,犯人大都身上帶傷,見到有新人進來也不敢起身,只是蜷縮在角落,陰森地掀起眼白看一眼。
走進真正的牢籠之後,就會覺得地道里的空氣還不錯。
「進去吧。」
陳剎的腳步站定,順勢拉開一間牢門。
方知意「嗯」了一聲,非常配合地走進裡面,腳步一頓,左右觀望,像是在欣賞什麼雅苑。
幾人的牢房依次排列,正好占據了剩下的幾間空房,簡直像是為他們量身打造的。
江景明踏了一腳地上凌亂的乾草,才知道方知意怎麼會是那種反應。
這地窖極其潮濕,乾草發潤,踩上去像踩到了水裡,讓人心生不適。
手銬依然鎖在手上,陳剎站在門外,靜靜地和他對視。
「陳副使有何指教?」
江景明靠著角落坐下來,衝著他漫不經心地一笑。
「老實呆在這裡,十天之內就會放你出來。若是不老實,後果自負。」
陳剎冷冷地看著他,像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後輩。
江景明抬起手上的鐐銬,沖他一挑眉毛,意思是我都這樣了,您還不放心麼?
陳剎還沒說話,隔壁牢房就傳來一陣鐵器碰撞的巨大聲響。
「陳剎你這傢伙不許為難他!有什麼事沖我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