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守墓人

  第111章 守墓人

  四人站在山縫前，黑風從縫裡刮出來，卷著碎石子打在臉上，生疼。

  山縫比外面看著寬得多，兩邊石壁滲著水，聲音在空蕩的通道里撞來撞去，像有人在背後數著他們的腳步。

  走了一炷香功夫，前面突然亮了些。

  四人踏出通道，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是個望不到邊的廣場，地面全是整塊的青黑巨石拼接而成，縫隙里長著黑紅色的野草。

  廣場正中央，一根十幾丈高的石柱拔地而起，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鬼臉，一個個張著黑洞洞的嘴，牙齒交錯，像是要把天咬下來。廣場四周，八條一模一樣的通道並排延伸出去，洞口被濃得化不開的黑霧裹著。

  蕭千絕沒說話，緩步走到石柱前。他伸出右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最下面那個鬼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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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一聲極其細微的震動從石柱深處傳來。

  那些鬼臉的眼睛，突然同時亮了一下，閃過一道妖異的紅光。

  「退！」吳覡暴喝一聲，伸手就去拉楚嫣然。

  晚了。

  整個廣場猛地往下一沉，地面瞬間裂開無數道蛛網般的縫隙，黑色的霧氣從縫隙里噴涌而出，帶著濃烈的血腥味，轉眼就把四人淹沒。八條通道口的黑霧同時翻湧起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成千上萬的人在同時哭嚎。

  「不好！吸力！」鐵戰大吼一聲，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抓住楚嫣然的胳膊，另一隻手去抓吳覡。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八條通道里同時傳來，像八隻無形的大手，分別拽住四人的四肢往不同方向扯。

  鐵戰只覺得手心一滑，楚嫣然的胳膊從他手裡掙脫出去。吳現剛抓住蕭千絕的袖子，「嗤啦」一聲，整塊袖子都被扯了下來。

  「吳覡！」

  楚嫣然的尖叫聲在黑霧裡炸開，緊接著就被嗚鳴的風聲吞沒。

  吳現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像片樹葉一樣被卷了起來，天旋地轉。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指尖只碰到冰冷刺骨的霧氣。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又彈起來摔在石板上，石板稜角狠狠硌在脊椎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通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極遠的地方，有一點微弱的綠光，像鬼火一樣忽明忽暗。

  吳現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丹田內的真氣猛地旋轉起來，一絲純黑的氣流順著經脈涌到指尖，「噗」的一聲，燃起一團幽藍色的火焰。

  藍火跳動著，照亮了周圍一丈左右的範圍。

  吳覡的瞳孔驟然收縮。

  通道的牆壁和地面，全是和石柱上一樣的鬼臉。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每一個都瞪著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他往前走一步，所有鬼臉的眼睛就跟著轉一下，嘴角咧開，露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詭異笑容。

  「操。」吳覡低聲罵了一句。

  他硬著頭皮往前走。通道彎彎曲曲，像條毒蛇的腸子，每隔十幾步就出現一個岔路口。每個岔路口都一模一樣，左邊是鬼臉，右邊也是鬼臉，地上的青苔厚度都分毫不差。

  走了半個時辰，吳現停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二紋邪丹的力量擴散開來，他的感官瞬間放大了十倍。

  他能聽到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回聲，能聞到空氣中不同方向腐臭味的細微差別，甚至能感覺到石壁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蠕動。

  嗒。

  嗒。

  嗒。

  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像是有人光著腳，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

  吳現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只有那些刻在石壁上的鬼臉，咧著嘴，笑得更歡了。

  「誰？」吳覡低喝一聲，指尖的藍火「騰」地暴漲到一尺多高，照亮了整個通道。

  沒有聲音，腳步聲消失了。

  吳覡站在原地，全身肌肉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

  嗒。

  嗒。

  這次腳步聲在他左邊。

  吳現閃電般轉身，還是什麼都沒有。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腳步聲像跗骨之蛆，在他四周不斷響起。

  吳現咬了咬牙，認準了綠光的方向，快步往前走。

  他走得越快，腳步聲也跟著越快。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個影子。

  突然，前面出現了一道白光。

  柔和的白光，從一個石室門口透出來，在漆黑的通道里格外顯眼。

  吳現心中一喜，腳步加快，幾乎是沖了過去。

  石室不大，只有十幾平米。中央擺著一張石桌，石桌上，一根巴掌長的東西正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吳覡小心翼翼地走進石室，鎮魂鈴橫在胸前。

  石室里很乾淨，沒有青苔，沒有積水，甚至連那些猙獰的鬼臉都沒有。牆壁上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巫文，散發著淡淡的白光。

  他走到石桌前，看清了那個發光的東西。

  那是一根人類的指骨。

  通體潔白，像羊脂玉一樣溫潤，沒有一點瑕疵。指骨的頂端，刻著一個極小的古代文字，正是白光的來源。

  他伸出手，想要拿起那根指骨。

  就在他的指尖離指骨還有一寸的時候。

  「嘻嘻嘻————」

  一陣尖銳的笑聲，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又尖又細，像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但那聲音里的陰冷，卻讓吳現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寒氣順著後脊梁骨直接衝到了頭頂。

  吳覡猛地回頭。

  石室的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鮮紅的肚兜，光著腳，皮膚白得像紙。扎著兩個羊角辮，辮梢繫著紅色的絨球。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但是，她的眼睛裡，沒有眼白。純黑色的，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大哥哥，你想要這個東西嗎？」小女孩歪著頭，咯咯地笑，聲音清脆得像銀鈴，「這是我爺爺的手指哦。他不聽話，我就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來了。」

  他能感覺到，這個小女孩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氣，那股陰冷的氣息，幾乎要把他的血液都凍住。

  「你是誰？」吳覡沉聲問道，聲音里沒有一絲顫抖。

  「我是誰？」小女孩笑得更開心了，她拍著小手，原地轉了一圈，紅肚兜飄了起來」我是這裡的守墓人呀。大哥哥，你們闖進我的家，還想偷我的東西，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話音未落。

  小女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臉上的肉一塊塊往下掉，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頭。原本小小的手掌，指甲猛地變長，像五把鋒利的尖刀，閃著寒光。她張開嘴，嘴裡長滿了尖利的獠牙，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發出「嘶嘶」的聲響。

  「你們，都得死在這裡。」

  她像一道紅色的閃電，朝著吳現撲了過來。

  吳現早有準備。他猛地向後一躍，同時指尖的藍火凝聚成一支箭，「嗖」的一聲射了出去。

  藍火精準地命中了小女孩的胸口。

  「滋啦一」

  一陣刺耳的聲響，黑煙冒起。小女孩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像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樣，向後退了幾步。她胸口的紅肚兜燒出了一個大洞，露出下面腐爛發黑的皮膚，還在滋滋地冒著泡。

  「你敢燒我！」小女孩怒吼道，聲音變得沙啞難聽，像指甲刮在玻璃上，「我要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磨成粉！」

  她再次撲了過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石室里瞬間颳起一陣陰風，吹得吳覡眼睛都睜不開。小女孩的爪子帶著腥風，朝著他的喉嚨抓來。

  吳覡側身躲過，爪子擦著他的脖子過去，在石壁上抓出五道深深的劃痕，石屑紛飛。

  他趁機一拳砸出，狠狠打在小女孩的後背上。

  「嘭！」

  一聲悶響。小女孩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黑色的血液從她的嘴角流出來，在地上匯成一灘。

  吳現喘著氣，盯著地上的小女孩。

  她慢慢地抬起頭。

  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後扭曲了一百八十度，臉正對著吳現。她咧著嘴，露出滿嘴獠牙，發出「咯咯」的笑聲。

  「沒用的————」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你殺不死我的————我是不死的————」

  說著，她的身體從中間裂開。

  一個變成兩個，個變成四個，四個變成八個。

  轉眼間，八個一模一樣的紅衣小女孩，站在了石室里，把吳覡團團圍住。她們同時咧著嘴笑，八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在石室里迴蕩。

  「你殺不死我們的————」

  「我們會把你撕成碎片————」

  「一點一點————慢慢吃————」

  吳現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就在這時。

  「轟！」石室的石門，被人一腳踹飛了。

  一個巨大的身影沖了進來，帶著呼嘯的風聲，一拳砸在最前面那個小女孩的頭上。

  「嘭！」

  像西瓜碎裂的聲音。小女孩的腦袋直接被砸爆了，黑血和腦漿濺了一地。

  「吳現！老子來了！」鐵戰大吼道，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結，上面布滿了血痕。

  緊接著，蕭千絕和楚嫣然也沖了進來。蕭千絕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摺扇，扇面上爬滿了五顏六色的毒蟲。楚嫣然臉色蒼白，但手裡握著一把短劍，眼神堅定。

  「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吳覡又驚又喜，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點。

  「說來話長。」蕭千絕一邊說，一邊揮扇。無數毒蟲從扇面上飛出來，像一片烏雲，撲向那些小女孩，「被吸進來後，我遇到了一群會鑽肉的蟲子，費了好大勁才弄死。後來發現石壁上有淡淡的標記，是上古人族的文字用來指路的。順著標記找到了鐵戰，又找到了楚嫣然，然後跟著你的氣息一路追過來的。」

  「我遇到了好多幻影。」楚嫣然咬著嘴唇，聲音還有點抖，「全是你們的樣子，一個個撲過來咬我。我差點就信了，幸好蕭千絕及時找到我。」

  「先別說廢話！弄死這些鬼東西！」鐵戰大吼著，又一拳砸倒一個小女孩。

  但是。

  被砸爆腦袋的那個小女孩，身體在地上蠕動了幾下，脖子上又慢慢長出了一個新的腦袋。

  她晃了晃頭，像是沒事人一樣，再次站了起來。被毒蟲爬滿的那個小女孩，張嘴一吸，所有的毒蟲都被她吸進了肚子裡。

  她打了個飽嗝，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沒用的。」八個小女孩同時說道，「我們是不死的。」

  她們一起撲了上來。

  鐵戰擋在最前面，雙拳揮舞得像風車一樣。但小女孩太多了，而且速度極快，不斷地從各個角度攻擊他。很快，他的胳膊上、背上，就被抓出了無數道血痕，深可見骨。鮮血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響。

  蕭千絕不斷地釋放毒蠱。各種各樣的毒蟲、毒粉、毒煙，不要錢似的扔出去。但那些小女孩根本不怕毒，毒粉落在她們身上，只是冒一陣白煙，然後就沒事了。毒蟲咬她們，反而被她們一口吞掉。

  「該死！我的毒全沒用！」蕭千絕臉色難看地說道，額頭滲出了冷汗。

  楚嫣然運轉幻魔心經，釋放出無數幻影。整個石室里，瞬間出現了幾十個一模一樣的楚嫣然。

  但那些小女孩看都不看幻影一眼，直接穿過幻影，朝著真正的楚嫣然撲了過去。

  「小心！」

  吳覡大喊一聲，衝過去擋在楚嫣然身前。他一把抓住小女孩伸過來的爪子，用力一掰。「咔嚓」一聲，小女孩的手腕被掰斷了。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另一隻爪子朝著吳覡的眼睛抓來。

  吳現頭一偏，爪子擦著他的臉頰過去，留下一道血痕。

  四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苦苦支撐著。

  小女孩越來越多。八個變成十六個，十六個變成三十二個。

  轉眼間，整個石室里擠滿了紅衣小女孩，密密麻麻，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她們的笑聲、尖叫聲、嘶吼聲，混合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鐵戰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他的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身上的傷口太多，失血過多，他的眼前開始發黑。

  「這樣下去————不行————」鐵戰喘著氣說道，聲音嘶啞，「我們根本————殺不死她們————再耗下去————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蕭千絕的扇子也慢了下來，他的毒蠱已經用光了。楚嫣然的臉色白得像紙，幻魔心經消耗了她太多的靈力，她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吳現咬著牙，一拳砸飛一個撲過來的小女孩。他的邪丹之力也消耗了大半，丹田隱隱作痛。

  那些小女孩還在不斷地分裂。

  她們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像一群看到獵物的餓狼。

  「你們跑不掉的————」

  「都會死在這裡————

  」

  「成為我們的養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