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母親大人呀。」

  面對威爾海姆的詢問，露梅拉眨著酒紅色的眼眸，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又往特蕾西亞身旁靠了靠，親昵地依偎在她身側，

  「母親大人，是露梅拉在這個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人，是露梅拉願意為母親大人傾盡一切、燃盡所有的說。」

  「如果沒有母親大人的話，露梅拉一定會像沒有燃料的燈一樣熄滅掉的，所以露梅拉會永遠跟著母親大人，不管去哪裡都不會分開的說！」

  說完，露梅拉還用力點了點頭，紅色的大波浪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是要為自己的話加上一道註腳。

  這般親昵依賴的姿態落在旁人眼裡，任誰都會下意識認定二人是血脈相連的母女。

  「…………」

  威爾海姆蒼老的面容驟然僵住，怔怔立在原地，如同木雕一般紋絲不動。

  我這是在……做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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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蕾西亞她……她竟然有女兒了？

  到底是誰的孩子？

  威爾海姆的腦海里，這些念頭像一道驚雷般炸開，然後不斷迴響。

  他下意識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紅髮大波浪少女。

  紅色的長髮，和特蕾西亞如出一轍。

  高挑的身形，甚至比特蕾西亞還要高出不少。

  還有那聲親昵至極的「母親大人」，以及特蕾西亞沒有否認的態度。

  所有細節，都在他心中坐實了某種可怕的猜測。

  威爾海姆勉強壓下心底的翻湧，竭力穩住發顫的聲線，向特蕾西亞詢問道：

  「特蕾西亞小姐。老朽斗膽問一句，這位小姐，真的是你的……女兒嗎？」

  「…………」

  特蕾西亞望著一臉受到衝擊的威爾海姆，心底暗暗覺得好笑。

  劍鬼老爺子，不會真的以為露梅拉是我的女兒吧？

  這念頭一冒出來，特蕾西亞的嘴角就差點沒繃住。

  如果劍鬼老爺子真的誤會了，那就讓他誤會好了。

  老實說，自己本來也不想和劍鬼老爺子扯上太多關係。

  畢竟，這老爺子每次見面都要把自己認成他妻子，實在讓人頭疼不已。

  要是讓劍鬼老爺子以為自己已經有了女兒，說不定就能讓他消停一點。

  想當此處，於是特蕾西亞不置可否地點頭說道：

  「沒錯，露梅拉確實是我的女兒喲。」

  「什麼………」

  親口聽到特蕾西亞這樣承認，威爾海姆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渾身猛地一顫，腳步踉蹌著往後退了小半步。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又堵在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

  特蕾西亞有女兒了……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夠留在她的身邊，得到她的認可，和她孕育出孩子？

  濃烈的酸澀與失落瞬間漫上心頭，威爾海姆死死地盯著特蕾西亞平靜的側臉，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困惑，追問道：

  「那、那這孩子的父親，究竟是何人？」

  身為庫珥修大人的侍從，身為在戰場上幾經生死的劍鬼，威爾海姆本該對此保持緘默。

  可眼前這一幕帶來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大到讓他忍不住想要問個明白，想知道那個答案會不會徹底斬斷他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幻想。

  「父親？」

  聽到這個問題，特蕾西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這位老爺子還真是敢問，刨根問底還沒完了。

  露梅拉是系統贈予她的大精靈，真要追溯源頭，也只能歸於系統，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父親。

  連自己這個「母親大人」的名頭，都是被露梅拉半賴半纏安上去的。

  特蕾西亞在心底瘋狂吐槽，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地說道：

  「露梅拉沒有父親，從始至終，都只有我。」

  這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怪。

  怎麼聽怎麼像某些苦情劇里堅強單親母親的經典台詞。

  算了，誤會就誤會吧。

  只要能打發走這個偏執的劍鬼老爺子，這點小誤會根本無傷大雅。

  「母親大人，父親是什麼？可以吃嗎？會像火一樣熱熱的嗎？」

  露梅拉忽然從特蕾西亞身後探出頭，一臉天真地打斷道。

  不要用最可愛的表情，說著最恐怖的話啊喂。

  特蕾西亞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噎得一愣，嘴角微微抽搐，連忙擺了擺手含糊應付：

  「父親就是……嘖，這個以後再跟你解釋。」

  「原來如此，她連父親是什麼都不知道嗎。」威爾海姆目光落在一臉純真的露梅拉身上，蒼老的面龐漫上一層難以掩飾的苦澀，低聲開口道，

  「抱歉，是老朽方才問得太過唐突了。」

  沒有父親。

  也就是說，沒有另一個男人參與其中。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威爾海姆自己都微微一怔，隨即在心底無聲苦笑。

  我到底在暗自慶幸些什麼啊？

  「老爺子，你的臉色很差哦。」

  特蕾西亞看著威爾海姆那張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老臉，故作關心地提醒了一句。

  看來，劍鬼老爺子真相信了露梅拉是自己的女兒？

  不是吧，這麼離譜的誤會，居然也能相信。

  自己只是順著話頭應了一聲，既沒承認也沒否認，這老爺子居然就自己腦補完了。

  「老朽……沒事。」

  威爾海姆艱難地吐出四個字，聲音乾澀得厲害。

  要說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

  他本能地想要追問下去，想問問特蕾西亞這些年的經歷，想確認她是否還記得過往的一切。

  可前兩次的教訓歷歷在目，一次當街被拳頭打飛，一次在庭院裡被劍氣劈飛。

  即便對方都留了手，那份疏離又決絕的態度，已經把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更何況此地是主君庫珥修的宅邸，他身為侍從，絕不能在此失態。

  哪怕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威爾海姆依舊強行挺直脊背，維持著劍士該有的沉穩模樣。

  「沒事就好。我還有事，先走了。」

  特蕾西亞說完，邁步從威爾海姆身邊走過。

  露梅拉則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小身子緊緊貼著特蕾西亞的胳膊。

  「母親大人，那個老爺爺看起來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火氣，整個人都灰濛濛的。他是不是生病了？」

  露梅拉壓低聲音，小聲好奇地問道。

  「大概是低血糖吧。」特蕾西亞面不改色地說道，「人上了年紀，身體機能下降，很容易出現這類小毛病。」

  「人類的病症也太可怕了。」露梅拉信以為真，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

  「露梅拉是火系大精靈，身體裡全是火焰，永遠都不會得上這種病的說！」

  「嗯，你體質最好了。」

  特蕾西亞隨口應著，帶著露梅拉徑直走入了宴會廳之中。

  ………………

  宴會廳門口。

  威爾海姆依舊僵立在原地，紛亂的思緒在腦海里翻來覆去，亂成一團麻。

  女兒？

  特蕾西亞有女兒了？

  「不對……這很不對勁！」

  威爾海姆緩緩收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之前兩次見面，他從未在特蕾西亞身邊見過這個紅髮大波浪少女。

  如果她真的有女兒，以他的關注，不可能連一點消息都查不到。

  「而且，那張臉……」

  威爾海姆閉上眼睛，仔細回想露梅拉的樣貌。

  紅色頭髮，紅色眼睛，身高驚人，體態成熟。

  但那張臉，和特蕾西亞並不像。

  兩人站在一起，除了紅髮之外，幾乎找不到任何相似之處。

  如果真是母女，不可能連一點相似的地方都沒有。

  還有，那個女生看起來二十歲左右。

  而自己的妻子特蕾西亞，如果真是十四年前在討伐戰中失蹤後活到現在，算起來也該五十多歲了，不可能有個二十多歲的女兒。

  「完全說不通，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威爾海姆低聲喃喃，重新睜開眼，深藍色的瞳孔里浮起一層濃重的疑惑。

  那個紅髮大波浪少女到底是誰？

  她為什麼叫特蕾西亞「母親大人」？

  特蕾西亞又為何沒有反駁，反而默認了這件事？

  「難道，老朽漏掉了什麼……」

  威爾海姆站在原地，花白的眉頭緊緊皺起，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某種很重要的東西。

  可一時間，又抓不住頭緒。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罷了。不管她是誰，今晚討伐白鯨才是最重要的事。」

  威爾海姆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但心裡那顆名為不對勁的種子，已經悄悄埋下了。

  ………………

  宴會廳高台上。

  「四百年了！」

  待所有討伐白鯨的戰士集結完畢，庫珥修的聲音就此拉開了戰前動員的序幕。

  「距離世界史上最強災惡嫉妒魔女威脅世界的時代，已過四百年。

  由魔女之手誕生的白鯨，將世界作為獵場，將人類視為獵物，蹂躪弱者，囂張跋扈，就這樣過了四百年的歲月。」

  庫珥修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男裝禮服，而是將裝飾減到最少的輕鎧甲，手裡握著騎士劍。

  高台之下，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只剩她一個人的聲音在宴會廳中迴蕩。

  「被白鯨奪去的性命不計其數。

  與該霧的惡毒性質相得益彰，犧牲者的正確數量亦無人知曉。

  歷經四百年的時間，刻下銘文的墓碑，以及連銘文都沒能留下的墓碑，數量都在不斷增長。」

  聽到這一番話，下方不少老兵垂首望著地面，咬緊牙關，喉頭不住哽咽。

  他們之中，不少人的親友，都葬送在了十四年前那場慘烈的白鯨討伐戰之中。

  「但是，那無能為力的日子，將在今天終結。」

  「我等將會終結。討伐白鯨，終結眾多悲傷吧。給予甚至連悲傷都沒辦法的悲傷，能夠正當合理流淚的機會吧。」

  「終結已經失去主人，卻還遵從尚未結束的命令的可悲魔獸吧。」

  默不作聲的人們，與庫珥修共有相同的熱度，清晰地傳達過來。

  看著地面的老兵，握緊拳頭的戰士，現在都瞪大眼睛，凝視站在前方的庫珥修。

  承受著萬眾熾熱的視線，庫珥修向前伸出手臂，高聲振臂：

  「出征！地點是魯法斯街道，弗琉蓋爾大樹！」

  「——哦哦哦！！！」

  響應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踩踏地面的巨響讓人產生地面在搖晃的錯覺。

  被噴發的戰意熱度影響，下面的眾人也不自覺叫出聲。

  在沸騰的吶喊聲里，庫珥修拔出腰間寶劍，將劍鋒高高舉過頭頂，神情堅定的說道：

  「今夜，用我們的手——消滅白鯨！」

  「噢噢噢！消滅白鯨！」

  身高一米八的露梅拉，也舉起雙手跟著人群一起吶喊，完全一副小孩子心性，紅色大波浪隨著動作輕輕跳動，周身的空氣都被她的情緒烘得暖意升騰，

  「好有氣勢呀！母親大人，您看您看，這些人全都像被點燃了一樣！

  露梅拉也覺得胸口熱熱的，像有火在燒，忍不住就想跟著一起喊出來了！」

  「你一個火系精靈，胸口熱不是正常現象嗎。」

  特蕾西亞站在人群後方，看著前方，和周圍那些熱血沸騰的戰士們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感。

  說實話，庫珥修這番演講確實有一手。

  連自己這種見慣大場面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這位公爵家千金的領袖魅力是真的頂。

  一番話下來，整個討伐隊的士氣至少都提升了兩倍。

  「可是，露梅拉想喊『母親大人最厲害』的說！」

  露梅拉整張臉，都因為激動而泛著淡淡的紅暈。

  「你給我安分點。」特蕾西亞一把按住露梅拉的腦袋，有些無語的說道，

  「現在全宅邸的人都在喊消滅白鯨，你突然喊我，會變成全場焦點的。」

  「焦點不好嗎？母親大人本來就該被所有人看見的說！露梅拉覺得，要是大家都知道母親大人的厲害，就沒人敢小看母親大人了。」

  露梅拉仰起臉，酒紅色的眼睛裡寫滿了認真，像是恨不得把，「我母親天下第一」幾個大字刻在腦門上。

  「別鬧了。」

  特蕾西亞被露梅拉這種毫無保留的崇拜目光盯著，竟破天荒地有點臉上發燙，屈指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

  「嘻嘻……」露梅拉揉了揉被彈到的額頭，笑得愈發燦爛，隨即又好奇地開口詢問，

  「母親大人，大家都這麼緊張嚴肅，那個名叫白鯨的魔獸，是不是特別的厲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