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殺了白鯨，她就會想起我

  「三十個鐘頭，時間居然如此緊迫！」

  庫珥修因為沒時間磨蹭，眉宇間浮起一抹凝重的焦灼。

  原本還算寬裕的籌備時間驟然被壓縮到極致，意味著所有部署和調動，集結都必須連夜完成，容不得半分拖延。

  若是準備不足倉促出戰，不僅討伐失敗，整個陣營都將陷入巨大危機。

  「弗琉蓋爾大樹，那片區域地形開闊，剛好適合魔獸白鯨浮游。」

  安娜塔西亞歪著頭，低聲重複了一遍地名。

  這片巨樹之地是由傳說中的賢者弗琉蓋爾親手栽種，坐落於魯格尼卡王國邊境，魯法斯平原要道旁。

  數百年來便是魔獸遊蕩，人煙稀少的荒蕪地帶，也是魔獸白鯨數次現身的核心區域。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要在三十個鐘頭內派出討伐隊到魯法斯平原，在白鯨出現後立刻發動總攻擊。威爾海姆卿，來得及嗎？」

  庫珥修迅速理清當下局勢，回頭望向身側的威爾海姆，將籌備隊伍的核心問題拋給了他。

  「首先，關於討伐隊的組成，自數日前就已順利進行。」威爾海姆朝著主君庫珥修點了一下頭，繼續說道，

  「原本留在王都，就是為了配合白鯨出現的時間做準備。討伐時機與王選開始時間重疊，只能說是天佑庫珥修大人。」

  「討伐隊的武術與士氣多虧了威爾爺所以用不著擔心，但物資準備不足不容否認喵。」菲利斯貓耳抖動，在一旁補充說明道，

  「庫珥修大人要是率領大軍前往王都，在各方面都會引起大騷動，所以是偷偷摸摸聚集起來的喵。」

  「確實，武器和道具的準備上還稱不上萬全……為了彌補這點，才邀請安娜塔西亞大人入席嗎，昴殿下？」

  威爾海姆看向菜月昴，讀懂了他邀約安娜塔西亞的用意。

  「沒錯，也是有考慮到這方面……」菜月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緊接著補充說明道，

  「除了安娜塔西亞小姐陣營，還有特蕾西亞小姐也會一起加入討伐白鯨的隊伍。」

  「什麼？特蕾西亞……她也來嗎？」

  威爾海姆蒼老的面容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張和亡妻一模一樣的臉，又要出現在他眼前了。

  或許從心底深處，他一直在等候與她重逢的這一天。

  「欸？老爺子，認識特蕾西亞小姐嗎？」

  菜月昴留意到威爾海姆神色異樣，出聲問道。

  「呃……老朽認識。」

  威爾海姆想到之前兩次和特蕾西亞見面，都被對方打飛出去。

  第一次是街頭的一拳，第二次是庭院裡的一劍。

  他身為劍鬼，半生從無敵手，卻接連敗在同一個人手下，而且對方連氣都沒有喘過。

  老臉一紅，他默默吐出幾個字：

  「她，很強。」

  「這樣啊。不過這次有特蕾西亞小姐在，我們一定能討伐白鯨的。」

  菜月昴咧嘴一笑，信心滿滿地說道。

  上個輪迴他親眼見過特蕾西亞一劍秒殺帕克那種大精靈，對付白鯨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對了，特蕾西亞手上還有一把龍劍，和萊茵哈魯特手中的龍劍是一對，是很厲害的武器。

  有特蕾西亞參戰，討伐魔獸白鯨的勝算，直接從五五開，變成十零開。

  菜月昴在心裡如此想著。

  「昴閣下，似乎對特蕾西亞很有信心？」

  威爾海姆目光落在菜月昴身上，帶著幾分疑惑。

  「哈哈，說不上什麼理由，就是單純的直覺啦～」

  菜月昴再次撓頭，灑脫一笑，刻意避開了所有關鍵信息。

  因為上一個輪迴特蕾西亞秒殺帕克，和萊茵哈魯特戰鬥的事情，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

  說起來，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特蕾西亞為什麼要在那種情況下跟萊茵哈魯特打起來。

  那兩個人當時分明是站在同一陣營的。

  算了，特蕾西亞小姐的行事風格本來就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不過，他只知道一點。

  只要特蕾西亞小姐來了，魔獸白鯨就死定了。

  「直覺嗎……」

  威爾海姆低聲重複了一遍，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咀嚼這個詞的重量。

  他當然知道特蕾西亞很強。

  上一次木劍切磋的時候，最後那一刻，他甚至沒有看清特蕾西亞的動作。

  那種壓倒性的強大，和十四年前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幾乎一模一樣。

  可真正讓他在意的，並不是這個。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那一頭如火般的紅髮。

  毋庸置疑的容貌。

  死神加護的能力。

  無與倫比的劍術。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答案只有一個……十四年前葬身白鯨迷霧之中自己的妻子特蕾西亞，回來了。

  只是她不記得他了。

  他曾在古書上讀到過，白鯨的霧不僅能吞噬存在，還能吞噬記憶。

  那些被霧吞沒又僥倖生還的人，有些永遠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倘若特蕾西亞也曾深陷迷霧，被白鯨奪走所有記憶，那她認不出自己，一切便都解釋得通。

  不是她不願相認，而是她早已記不起從前。

  如今，討伐白鯨的機會近在眼前。

  只要自己親手斬下魔獸白鯨的頭顱，或許那些被迷霧吞噬的記憶，就能重回她的腦海。

  到那時，她便能記起自己。

  記起兩人相伴在花海的清晨，記起她笑著稱自己「不良士兵先生」的模樣。

  只要白鯨消亡，一切遺憾都有彌補的可能。

  「老爺子？」

  菜月昴的呼喚，將沉浸在回憶里的威爾海姆拉回現實。

  「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些往事。」

  威爾海姆搖了搖頭，將那些翻湧的情緒重新壓回心底。

  「哦……」

  菜月昴見狀，也不好多追問，輕聲應了一句。

  「昴殿下。」挺直脊樑的威爾海姆，布滿皺紋的精悍臉龐上洋溢著萬千感慨，

  「我要感謝您。」

  「什麼意思？老爺子。」

  菜月昴抬頭看向威爾海姆，滿臉困惑。

  「我要向您獻上與奉獻給主君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同等的感謝。感謝您，賜予不成熟的我報仇的機會。」

  威爾海姆無視菜月昴的困惑，將系在腰部的劍連同劍鞘拿下。

  接著放在地板上，手貼在劍上方做出最敬禮，彰顯出最大的敬意。

  而後，他鄭重報出自己完整的姓名與身份：

  「以前報上的托利亞斯是過去的家族姓氏。

  在下真正的姓氏為阿斯特雷亞。

  娶前代劍聖特蕾西亞·范·阿斯特雷亞為妻，忝居劍聖家系末席之身，便是在下，威爾海姆·范·阿斯特雷亞。」

  換了口氣後，威爾海姆以霸氣在雙眸中充填閃耀的光輝：

  「感謝您給予這副衰老之軀能夠一報奪妻之仇，殲滅魔獸白鯨的機會。」

  整整十四年。

  當年那場討伐白鯨的戰役，奪走了他的妻子，那位萬眾敬仰的前代劍聖。

  時隔十四年，眼前再度出現一名同名，同貌的紅髮少女。

  即便他心中已然斷定對方就是自己失而復得的妻子，可積壓十四年的仇恨，半分都未曾消減。

  恰恰因為此次特蕾西亞會一同參戰，威爾海姆比任何人都渴望親手斬落魔獸白鯨的首級。

  「奪妻之仇？」

  菜月昴眨了一下眼睛，聽得滿心疑惑。

  「討伐白鯨是威爾爺的宿願喲喵～前代劍聖……威爾爺的太太……被魔獸白鯨幹掉時，威爾爺似乎沒能在她身旁。」

  一旁的菲利斯輕聲上前，為菜月昴解釋前因後果，

  「為了復仇，威爾爺拼死拼活地追蹤白鯨，那樣的行為簡直就像要抓住霧的本身。

  在看不見前頭的未來中，調查記錄中留下的白鯨出現場所、時期、天候……為此離鄉背井，逐一驗證所有猜想，才勉強摸索出白鯨活動的規律。」

  不得不說，威爾海姆這份執念，沉重到令人動容。

  世人皆知霧之白鯨凶名赫赫，可它完整的生態習性，始終無人探明。

  整整十四年，只有威爾海姆孤身一人，日復一日追查著這頭魔獸的蹤跡。

  「原來如此。」

  菜月昴恍然大悟地點頭。

  難怪老爺子對白鯨的情報那麼在意。

  怪不得他說出「白鯨」三個字的時候，整個會客室都像被浸入了冰水。

  老爺子不是在調查白鯨，他是在等一個能再次站在白鯨面前的機會。

  而自己，把這個機會遞到了他手裡。

  「讓您聽到不愉快的事，實在非常抱歉。就只是老朽的無趣固執和無所事事虛度的時間，還請忘記。」

  威爾海姆收斂情緒，低聲說道。

  「老爺子您很深愛夫人呢。」

  菜月昴對威爾海姆說道。

  「是的，我深愛妻子。遠勝任何事物，比任何人都愛她，即使過了這麼久。」

  話中所內嵌的歲月，讓威爾海姆的告白沉重無比。

  那不是屬於年輕人的熾烈情話，而是一個老人用十四年孤獨沉到骨子裡的確認。

  那種平靜到極點的深情，比任何哭喊都更有分量。

  「那麼一起合力，痛宰那條臭鯨魚吧！我也會全力幫忙的！」

  菜月昴伸出右手豎起大拇指，發誓要與威爾海姆並肩作戰。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太輕了。

  只有實際行動，才是對這位老人最好的回應。

  聽到這宣言，威爾海姆沉默半晌，然後緩緩開口：

  「我的妻子，是喜愛欣賞花朵的女性。她不喜歡揮劍，卻又比任何人都為劍所愛，只被允許為劍而活，而妻子也接受這樣的命運。」

  他稍作停頓，繼續訴說往事：

  「奪走妻子的劍，讓她捨棄劍聖之名的人是我。我和捨棄劍、成為一名女性的她結為夫妻。

  於是所有人都認同她，讓不再是劍聖的她以特蕾西亞的身份而活。」

  說到這裡的時候，威爾海姆重新握住劍柄，像是對著佩劍起誓，

  「昴殿下，感謝您。在明天的戰鬥中，我將用我的劍找到答案。」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明天應該能見到那個和妻子擁有一樣容貌的紅髮少女。

  到那時，就能看到她拔劍的樣子。

  他想確認，她的劍里，到底有沒有自己妻子特蕾西亞的影子。

  更想確認，她的記憶里，到底還有沒有他。

  白鯨的霧能吞噬一切。

  那麼，斬斷白鯨的劍，應該也能把那些被吞噬的東西奪回來吧。

  他心中堅定地如此相信。

  說完這番話，威爾海姆轉身緩步走出會客室。

  「沒想到老爺子還有這樣的過往……」

  菜月昴嘀咕著，心裡仍舊有團揮之不去的疑惑。

  老爺子的妻子前代劍聖特蕾西亞·范·阿斯特雷亞和特蕾西亞小姐的名字一樣，連那份強得離譜的實力都如出一轍。

  而且特蕾西亞小姐還拿著一把和萊茵哈魯特成對的龍劍。

  這其中難道有什麼關聯嗎？

  他見過特蕾西亞秒殺帕克，也見過她和萊茵哈魯特對砍，那種級別的戰鬥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參與的。

  而威爾海姆的妻子，恰好也叫特蕾西亞，恰好實力也很強大。

  這世上的巧合，真的能多到這種程度嗎？

  「昴，你在想什麼？」

  蕾姆輕輕拉了拉菜月昴的袖口，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沒什麼。」菜月昴搖了搖頭，停頓了片刻，才低聲補了一句，

  「只是在想，這次有庫珥修小姐和特蕾西亞小姐她們相助，我們一定會贏的。」

  「雖然蕾姆不太明白，但昴的表情，比剛才輕鬆多了。」

  蕾姆仰起臉，淺藍色的眼眸里映著他的身影。

  「是嗎，大概是因為，終於看到路了吧。」

  菜月昴喃喃道。

  「路？」

  「嗯。一條不用再失去任何人的路。」

  菜月昴抬起頭，望向會客室窗外逐漸西斜的日頭。

  距離白鯨出現，還有三十個鐘頭。

  白鯨討伐隊會如期集結，特蕾西亞小姐也會趕來助陣，威爾海姆得以了結十四年的仇怨，愛蜜莉雅也能平安躲過魔女教的災禍。

  這一回，他終於能從無邊無際的輪迴絕境裡，找到生路了。

  菜月昴深吸一口氣，心底積壓許久的絕望與壓抑盡數消散。

  ……………

  翌日早晨。

  特蕾西亞是在一陣溫熱的觸感中醒來的。

  意識還未完全清醒，臉頰便貼靠著一團柔軟溫熱的事物，暖意絲絲縷縷滲入肌膚，帶著一種令人慵懶睏倦的清甜氣息。

  像是什麼大型生物正貼在自己臉邊，呼吸均勻，還時不時輕輕蹭一下。

  她下意識地偏頭想躲開，可那溫熱的觸感不僅沒有鬆開。

  反而貼得愈發緊密，牢牢纏了上來。

  ……………………

  （PS：每天4K更新，加量不加價！勤勉到怠惰大罪司教哭了，強欲大罪司教慚愧了，連虛飾魔女都忍不住點了個贊！

  求一波禮物支持，孩子真的需要你們的愛，愛到溢出來的那種(＞_＜)！！！）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