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這件事有點難辦咯

  特蕾西亞其實內心自有考量。

  她想看清菜月昴究竟把自己擺在什麼樣的位置，是危難時臨時拿來應急的工具，還是值得平等相待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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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也想確認，菜月昴到底有沒有從前幾次輪迴的慘痛失敗里吸取足夠的教訓。

  這兩種定位帶來的相處方式，可謂天差地別。

  她可不願意平白被人當成隨叫隨到，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的一次性底牌，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這個……」

  菜月昴撓了撓腦袋，有些窘迫地開口，

  「其實是……因為之前王選會議上，特蕾西亞小姐是以愛蜜莉雅專屬騎士的身份現身的，我們之間本就有這一層親近關係。

  而另一方面……庫珥修小姐始終不信任我，直接拒絕了聯手請求。

  普莉希拉小姐態度傲慢，出言嘲諷，壓根不願施以援手。

  菲魯特與萊茵哈魯特又恰好離開王都，短時間內根本尋不到人。

  繞遍所有能求助的人，如今我能依靠的，就只剩下您了。」

  菜月昴越說聲音越小，垂著腦袋，自己也清楚這番理由，聽起來實在算不上體面。

  「這樣啊。」

  特蕾西亞放下茶杯，眸光平靜，若有所思。

  果然如此，所有人都拒絕了菜月昴。

  這傢伙被逼到絕路才想起來找她，果然還是那個做事不計後果的菜月昴。

  不過，倒也能理解。

  在原著里，菜月昴接連經歷數次死亡輪迴，還親眼目睹了愛蜜莉雅的死亡。

  可以說，是被復仇情緒完全蒙蔽雙眼，全程陷入無能怒吼的狀態，完全忽略了擺在眼前的關鍵情報，溝通邏輯徹底混亂。

  面對原本對他抱有好感的庫珥修，他的交涉表現近乎失態，全程沒有拿出任何對等的合作籌碼，反而被庫珥修一方直接懷疑是魔女教的同黨，徹底失去對方的信任。

  更何況，庫珥修作為王選候選人，王選的政治紅線擺在那裡。

  所有候選人都處於王位競爭的對立狀態，私自幫助競爭對手的陣營，相當於主動打破政治平衡，會給自己的選情帶來毀滅性打擊。

  沒人願意冒這個風險。

  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是，菜月昴無權無勢，拿不出任何能和幾位候選人交換援助的實際利益。

  在異世界的精英邏輯里，沒有好處的合作，完全沒有成立的理由。

  所以，他被拒絕，幾乎是必然的。

  菜月昴還是太嫩了。

  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就能拉到援軍，卻連最基本的政治博弈都沒想明白。

  不過也難怪，菜月昴本來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能撐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且，他也沒有撒謊，說的都是實話。

  這一點，倒是讓特蕾西亞挺滿意的。

  「特蕾西亞小姐，能和我一起回羅茲瓦爾宅邸嗎？」菜月昴見特蕾西亞半天不說話，又急急地補了一句，

  「魔女教那群狂人，已經敲定了時間，這兩天之內絕對會突襲宅邸，針對性對愛蜜莉雅出手！」

  經過三次輪迴，菜月昴太清楚後果了。

  一旦錯過時機，等待眾人的只會是全員覆滅的悲劇。

  「你看，你又急了。」特蕾西亞沒好氣地白了菜月昴一眼，

  「我不是說了嗎，先別急。

  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魔女教要襲擊愛蜜莉雅這個情報的？」

  「這……很抱歉，特蕾西亞小姐，這個我不能說。」

  特蕾西亞的話，一下就戳到了菜月昴最難解釋的地方，神色瞬間變得窘迫又為難。

  死亡回歸是嫉妒魔女莎提拉施加在他身上的禁忌能力，半點都不能對外吐露。

  一旦將死亡回歸的秘密說出口，便會觸發魔女的詛咒。

  輕則牽連身邊所有在意之人遭遇災禍，重則自己當場心臟驟停，瞬間暴斃。

  上一個輪迴，就因為自己透露死亡回歸的能力，所以愛蜜莉雅的心臟被嫉妒魔女直接捏爆了。

  這般賭上他人性命的風險，菜月昴不敢輕易嘗試了。

  「情報源頭不肯透露，又沒辦法拿出可以佐證消息真假的證據，這件事可就有點難辦咯。」

  特蕾西亞搖了搖頭，故作一副很為難地樣子。

  看似推脫遲疑，實則自己心中自有分寸。

  只是想藉此觀察菜月昴此刻的反應，試探他心中守護眾人的決心到底有多堅定。

  「我十分清楚特蕾西亞小姐您擁有何等恐怖頂尖的力量，整個王都之內，再也找不出第二位能與您抗衡的強者。」

  菜月昴死死地捏著拳頭，手臂微微發顫，內心滿是糾結煎熬。

  他發自內心想要守護愛蜜莉雅的心意絕無半點虛假。

  可骨子裡的底線，又讓他不願靠著謊言隱瞞騙取特蕾西亞的信任。

  但眼下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想方設法說服對方出手相助。

  上一輪輪迴里，他親眼見證特蕾西亞僅憑一劍，便擊殺了完全暴走，化身終焉之獸的帕克。

  那一劍的光芒，至今仍深深刻在他的記憶里。

  雪原之上，狂暴的大精靈帕克掀起漫天冰霜，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拖入永凍。

  可特蕾西亞只是抬手，出劍，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從那一刻起，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位紅髮少女的實力有多離譜。

  甚至，她還能與劍聖萊茵哈魯特打得平分秋色。

  這般超越常理的強大力量，早已完全超出他能理解的範疇。

  他需要對方的幫助。

  只有特蕾西亞，能打破這無解的輪迴死局。

  這是菜月昴走投無路之下得到的答案。

  「特蕾西亞小姐。」

  菜月昴忽然站起身，深深地彎下了腰，

  「我知道我的請求很任性，也知道我什麼都給不了你。

  但是，請你看在愛蜜莉雅的份上，至少相信我一次。

  我可以用性命擔保，魔女教一定會來。

  如果我說的是假話，到時候你要怎麼處置我都行。」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卻異常堅定。

  蕾姆默默走到特蕾西亞身前，也跟著彎下腰：

  「特蕾西亞小姐，蕾姆也懇求您。

  昴從來不會拿別人的性命開玩笑，更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撒謊。

  如果昴願意為了某個目標低下頭，那一定是因為，那個目標值得他拼上一切。」

  「……你們還真是主僕情深啊。」

  特蕾西亞看著眼前並肩彎腰的兩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說實話，菜月昴這人缺點實在不少。

  情商偏低，說話直來直去，做事衝動莽撞，還總把好好的局面攪得一團糟。

  但他那份為了守護重要之人，甘願拼上一切的執著，實在讓人無法心生厭煩。

  想到這裡，特蕾西亞說道：

  「行了，我又沒說不會幫你們。」

  「那特蕾西亞小姐的意思是——」

  菜月昴猛地抬頭，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可以跟你們一同前往羅茲瓦爾宅邸，出手阻攔魔女教的襲擊。

  不過在正式動身之前，我有兩個條件，必須提前說清楚。」

  特蕾西亞緩緩抬起右手，伸出兩根修長纖細的手指，神情認真嚴肅，直視著面前激動不已的菜月昴與蕾姆，

  「第一，本次對抗魔女教的所有行動安排，全程聽我的指揮。」

  這一點，倒不是她獨斷專行，只是自己必須掌握主動權。

  她可不想到了戰場上被人指手畫腳，尤其不想被一個容易上頭的菜月昴帶著節奏跑。

  「這個沒問題！」

  菜月昴回答得毫不猶豫，像是生怕答應慢了對方就會反悔。

  蕾姆也輕輕躬身，溫柔附和道：

  「蕾姆也會全程配合，特蕾西亞小姐的行動。」

  「第二，我們還需要一些援軍人手。」

  特蕾西亞繼續說道：

  「魔女教人手眾多，如果對方對羅茲瓦爾領地發動襲擊，我的確有實力護住愛蜜莉雅的安危，但我終究無法面面俱到。」

  「領地內普通村民毫無自保能力，一旦大戰開啟，流彈與餘波足以讓無數平民慘死。

  想要守住整片領地，單憑我們幾人遠遠不夠，必須補足人手，才能萬無一失。」

  其實，特蕾西亞心中早已規劃妥當。

  魔女教的雜兵交給庫珥修陣營和鐵之牙傭兵團去清，自己對付怠惰大罪司教。

  分工明確，效率最高。

  自己的確很強，但強並不意味著三頭六臂，保護人遠比殺人難得多了。

  「可是，我們還能找誰？」

  菜月昴的臉，一下子就垮了。

  上一個輪迴的記憶還熱乎著呢。

  庫珥修懷疑他是魔女教臥底，普莉希拉一腳把他踹出門，菲魯特和萊茵哈魯特乾脆不在王都。

  能求助的人，他全都試過了，根本無人願意伸出援手。

  「庫珥修，還有安娜塔西亞。」特蕾西亞依舊一臉淡然自若的說道，

  「這兩個人，足夠補齊我們所有戰力缺口。」

  「可是她們之前全都拒絕我了，我再去找她們，也只會再次被拒絕而已。」

  菜月昴急聲辯解道。

  「那是你沒有能夠打動她們的利益，弱者乞求人情，強者交換利益。」特蕾西亞看著菜月昴那副還沒反應過來的樣子，接著又提醒了一句，

  「對了，告訴你一個情報吧。庫珥修陣營最近正在秘密召集人手，準備討伐白鯨。」

  「討伐白鯨？！」

  菜月昴先是一愣，緊接著腦海中靈光乍現，所有的迷霧瞬間被撥開。

  上個輪迴里，他看到庫珥修宅邸里人員進進出出，悄悄收購鐵製武器和龍車，他還以為人家在搞什麼軍事演習。

  原來是這麼回事。

  如果庫珥修要討伐白鯨，那她對白鯨出現的情報一定會非常重視，自己上一個輪迴正好知道白鯨出現的地點和時間。

  這可是最硬的籌碼啊。

  想通這一點，菜月昴雙眼瞬間亮起耀眼的光芒，底氣終於重新回歸：

  「我明白了。我會去爭取庫珥修和安娜塔西亞的幫助。」

  「不是爭取，是合作。」特蕾西亞微微蹙眉，認真糾正菜月昴的心態，

  「你手裡有她們想要的東西，就把這個東西擺到桌面上，而不是單方面去求她。」

  「是……我記住了。」

  菜月昴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雖然被訓得有點沒面子，但他不得不承認，特蕾西亞說的每一句都在點上。

  他之前找庫珥修的時候，滿腦子只有我要救愛蜜莉雅，卻從沒想過對方需要什麼。

  他只想求別人施捨，根本沒拿出任何能交換的東西。

  「那就這樣定下來吧，你們去聯絡庫珥修和安娜塔西亞。」

  特蕾西亞放下茶杯，算是把這事定了下來。

  實際上，她在心裡已經把接下來的事盤算得清清楚楚。

  和庫珥修結盟，並不僅僅是為了給菜月昴補足人手。

  討伐白鯨，本就是她的主線任務之一。

  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在某if線的走向里，如果沒有菜月昴的協助，庫珥修陣營討伐白鯨會全軍覆沒。

  所以，自己若不出手搭線，這個看似強盛的公爵陣營，就會像原著里一樣被白鯨一口吞掉。

  但反過來，如果能促成這次合作，庫珥修既能完成討伐，自己也能名正言順地介入白鯨戰，主線支線一網打盡。

  討伐白鯨，還可以順便增加愛蜜莉雅陣營的聲望。

  一舉三得。

  「母親大人！」一旁的露梅拉，舉起一隻手，像課堂上想發言的小學生，

  「那露梅拉呢？露梅拉也想去！露梅拉要跟著母親大人一起去，用這具燃燒的身體把魔女教全部燒成灰！」

  「當然會帶你。」特蕾西亞瞥了露梅拉一眼，調侃了一句，

  「不然你留在這裡，我還怕旅館被你點著呢。」

  作為大精靈，露梅拉確實能幫上不少忙。

  那些魔女教雜兵可以交給露梅拉去處理，自己也能省下不少力氣。

  「哎呀哎呀，好開心呀！母親大人願意帶上露梅拉，這是對露梅拉烈火般忠心的最高肯定！」

  露梅拉雙手捧住臉頰，酒紅色的眼眸亮得宛若燃燒的星火，周身的溫度不由自主悄然攀升，周遭空氣都泛起淡淡的灼熱熱浪。

  「收著點，不許在房間裡噴熱氣。」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特蕾西亞無奈抬手，輕輕按住露梅拉發燙的額頭。

  要知道，屋內擺滿木製桌椅，四處還鋪著布藝簾幔，全是極易引燃的物件，根本經不起她這般肆意散發熱量。

  稍有不慎，整間旅館都要被露梅拉的高溫引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