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查不到一個人的底細本身，就是一種底細

  事後安娜塔西亞動用了合辛商會的全部情報網去調查這個自稱「特蕾西亞·林」的紅髮少女，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沒有任何背景記錄，沒有任何家族信息，沒有任何過往蹤跡。

  這個人就像是憑空出現在卡拉拉基的商道上一樣。

  對於合辛商會的情報網來說，查不到一個人的底細本身，就是一種底細。

  要麼背後有比合辛商會更龐大的勢力在替他遮掩，要麼這個人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當然，後一個可能性太荒謬了。

  安娜塔西亞只是在腦海里一閃而過，就把它給甩了出去。

  「大小姐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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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蜜仰起頭看向安娜塔西亞，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沒什麼。」安娜塔西亞收回腦海中的思緒，重新換上那副從容的微笑，彎彎的眉眼讓人看不出她剛才在想什麼，

  「只是覺得挺巧的，我們剛到王都，特蕾西亞小姐也在這裡，蜜蜜，特蕾西亞小姐有說她來王都做什麼嗎？」

  「沒說耶。」蜜蜜歪著腦袋想了想，貓耳朵困惑地抖了兩下，

  「大姐姐只說她在逛街，然後就請蜜蜜吃了漢堡和薯角，還有一杯好喝的蜂蜜檸檬水。

  對了，大姐姐說她住在王都中心街的羽之亭旅店，蜜蜜明天要去找大姐姐玩！」

  「羽之亭嗎……」

  安娜塔西亞微微頷首，將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那是王都中心街一家檔次不低的豪華旅館，出門就是商業街，離王城也不過幾分鐘的龍車路程。

  一晚上的住宿費，頂得上普通旅館一個月的房錢。

  選擇住在這種地方，說明特蕾西亞對王都的布局至少是有些了解的，至少，她知道哪家旅館條件最好，位置最便利。

  並且，合辛商會的調查雖然沒查到特蕾西亞的來歷，但至少證實了一點。

  特蕾西亞的身上從沒缺過錢。

  在卡拉拉基那幾天，她買東西從來都是金幣扔過去，連零錢都不讓人找。

  「蜜蜜，明天你去找特蕾西亞小姐的時候，幫我帶個話。」安娜塔西亞彎下腰，伸手輕輕揉了揉蜜蜜的腦袋，

  「就說合辛商會隨時歡迎她來做客，如果她有什麼需要，也儘管來找我。

  半個月前特蕾西亞小姐幫了我們那麼大的忙，這份人情咱們一直記得。」

  「好的，蜜蜜一定把大小姐的話帶到，大姐姐人可是超好的呢。」

  蜜蜜挺起平坦的小胸脯，貓尾巴豎得筆直，一副接下重要使命的模樣。

  「看來你和特蕾西亞小姐相處得還挺愉快的嘛。」

  看著蜜蜜這副可愛的模樣，安娜塔西亞不禁笑了笑。

  她看得出來，蜜蜜對特蕾西亞的好感是發自內心的。

  能讓這隻向來對人親近但從不真正黏人的蜜蜜如此依賴，說明特蕾西亞確實有什麼特別的魅力。

  不僅僅是實力強大，更重要的是，她對蜜蜜的態度是真誠的。

  這對於合辛商會來說，是一個值得留意的信號。

  一個實力深不可測，與鐵之牙副團長關係密切，目前立場不明的自由強者。

  如果能把特蕾西亞給拉攏到自己這邊，在王選中無疑會是一張分量極重的底牌。

  當然，這些算計安娜塔西亞，不會在蜜蜜面前說出來。

  商人可以在心裡打算盤，但沒必要把算盤珠子崩到小孩子臉上。

  「大小姐，蜜蜜明天還可以去找大姐姐嗎？」

  蜜蜜仰著臉問道。

  「可以，不過要先把正事做完，再偷跑的話，團長可不會只是罰你跑步了。」

  「蜜蜜知道啦～」

  「好了，先去洗把臉，你臉上全是醬汁，鼻子都花了。」

  安娜塔西亞從袖口裡抽出一條白色手帕，彎下腰，仔細地幫蜜蜜擦掉了嘴角和鼻尖上殘留的醬漬。

  「幫我擦擦……」

  蜜蜜乖乖地仰著臉讓安娜塔西亞擦，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縫，貓耳朵愜意地抖了抖。

  小貓娘最喜歡被人擦臉了，尤其是大小姐給她擦，手帕總是香香的，動作也輕輕的，比團長用粗毛巾在她臉上亂搓舒服多了。

  「擦好了。」

  安娜塔西亞說道。

  「那蜜蜜去找黑塔羅去咯～要告訴她漢堡超級好吃，比團長做的烤肉好吃一百倍。」

  擦完臉，蜜蜜精神抖擻地朝樓梯跑去，兩條小短腿在木質台階上敲出急促的噠噠聲。

  看著蜜蜜消失在樓梯拐角處，李嘉圖長嘆了一口氣：

  「大小姐，你也太寵她了。」

  「蜜蜜還是小孩子，正是玩耍的年齡。」安娜塔西亞收起手帕，臉上恢復了平日裡那副精明從容的商人表情，

  「而且，蜜蜜這次偷跑也不算全無收穫，特蕾西亞小姐也在王都，這個消息本身就很有價值。」

  「特蕾西亞小姐來王都……」李嘉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灰色的犬尾在身後緩緩甩動，

  「難道是因為王選嗎？」

  不得不讓人懷疑。

  一個實力強到離譜的紅髮少女，恰好在王選前夕出現在王都。

  這時間節點太巧了。

  就像是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之前，所有的飛鳥都會提前感知到氣壓的變化而聚集在一起。

  特蕾西亞的出現，也許不只是巧合。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一個能一劍劈翻整個盜賊團的強者，不可能只是來王都旅遊的，但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她和任何一位候選人有關聯，她到達王都的時間也和我們差不多。」

  安娜塔西亞走到窗邊，雙手撐著窗台，看向窗外熱鬧喧囂的王都，接著繼續說道，

  「半個月前我就派人去查過特蕾西亞的底細，到現在為止沒有收到任何有用的情報。

  她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沒有任何過去的來歷，連卡拉拉基邊境的記錄里都找不到她入境的登記。

  這種人物，要麼是特意抹去了自己的行蹤，要麼是真的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

  不管是哪種情況，對我們來說都不算壞事。

  畢竟她目前對合辛商會的態度是友善的，至少對蜜蜜是友善的。」

  「倒也是。」

  李嘉圖點了點頭，犬臉上的表情稍微放鬆了幾分，肩胛骨還是有點發緊。

  因為每次想起那天在訓練場被特蕾西亞按在地上摩擦的場景，他的身體就會自動做出這個反應。

  那種無力感，武器剛舉起來就被打飛，連對方的動作都看不清，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地上了。

  他這輩子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太丟犬獸人臉了！

  「大小姐，說到情報。」李嘉圖走到窗邊，和安娜塔西亞並肩站著，灰色的犬尾在身後緩慢地甩動，

  「關於其他王選候選人，你怎麼看？」

  「我已經讓人把王都候選人最新情報送過來了。」安娜塔西亞微微一笑，從袖口裡抽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文件，

  「花了點錢，王都的情報販子比卡拉拉基的貴三倍，但信息確實更全，在商人眼裡，情報不過是一種商品，只要價格合適，什麼都能買到。」

  一邊說著，她走到書桌前，攤在桌上。

  「首先，王選的規則你應該已經清楚了。」安娜塔西亞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從閒聊切換成了商業簡報模式，

  「必須是被龍歷石預言選中的龍之巫女才有資格參選，這是唯一的准入標準。

  和出身貴賤沒有直接關係，和個人實力也沒關係，和民意支持度更沒有關係。

  龍歷石選中，就是候選人，具備與王國守護龍簽訂盟約的潛在資質，才能拿到那枚龍紋徽章進入王選會場。」

  「也就是說，成為候選人這件事本身，靠的不是實力，也不是勢力，純靠運氣？」

  李嘉圖皺起眉頭，犬耳朵往後壓了壓。

  作為一個從底層一刀一劍拼殺上來的傭兵，他對這種靠天定的規則本能地感到不太舒服。

  在他的世界裡，實力決定地位，戰績決定聲望，哪有靠一塊石頭來決定的道理。

  「可以這麼理解，但運氣本身就是一種實力，而且是所有實力里最不講道理的一種。」安娜塔西亞輕笑道，

  「不過成為候選人只是拿到了入場券，能不能笑到最後，靠的就不是運氣了。」

  「而目前已知的候選人，包括我在內，一共有四位。」

  說到這裡，安娜塔西亞伸出一根手指，開始逐一盤點。

  「第一位，愛蜜莉雅，由露格尼卡王國首席宮廷魔導士、邊境伯羅茲瓦爾·L·梅札斯推選的候選人。

  半精靈，銀髮，和傳說中的嫉妒魔女長得一模一樣，至少在傳聞里是這樣。

  我還沒見過她本人，不好評價。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羅茲瓦爾在她身上下了重注。

  那位邊境伯雖然行事古怪，但他願意推一個半精靈出來競選，要麼是他瘋了，要麼是這個半精靈確實有什麼過人之處。我傾向於後者。」

  「羅茲瓦爾·梅札斯……」李嘉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忌憚，

  「那個宮廷魔導士，據說他的實力在整個王國都能排進前三。」

  「不止前三，認真打的話，可能僅次於劍聖萊茵哈魯特。」安娜塔西亞搖了搖頭，淺綠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不過，那人城府太深，誰也摸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是個麻煩的對手。」

  李嘉圖抱胸說道。

  「第二位，庫珥修·卡爾斯騰。」安娜塔西亞繼續往下說道，

  「露格尼卡王國卡爾斯騰公爵家的當家，目前所有候選人中勢力最強的一位。

  手握公爵領的軍隊，麾下能人眾多，本人的政治手腕和人格魅力都是一流的。

  她的騎士是菲利斯，王國首屈一指的治癒師，另外，還有一位老爺子也在她的陣營里。」

  「那位老爺子？」

  李嘉圖開口追問道。

  「威爾海姆·范·阿斯特雷亞。前代劍聖的丈夫，劍鬼。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但劍術之精不減當年。有這樣的老將在，庫珥修陣營的正面戰鬥力至少提升了一個檔次。」

  安娜塔西亞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淺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妙的光芒，

  「不過說來也巧，劍鬼老爺子去世的妻子姓特蕾西亞，特蕾西亞小姐的名字也是特蕾西亞，還有著一頭紅髮……

  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什麼關聯，不過這世上叫同一個名字的人多了去了，也許只是巧合，這個事以後再說。」

  「第三位，普莉希拉·跋利耶爾，跋利耶爾家的當家，擁有獨立的領地和武裝力量。

  這位公主殿下的性格極其傲慢，堅信自己是世界上最美麗最高貴的存在，世界應該圍著她轉，有些實力，但她的傲慢程度可能比她的實力還要高出不少。」

  「這些候選人不是貴族，就是貴族出身的。」

  李嘉圖粗壯的胳膊抱在胸前，低聲感嘆道。

  跟這些家世顯赫的候選人相比，安娜塔西亞的出身確實不算出眾。

  她是商人，不是貴族。

  在卡拉拉基，商人的地位還算不錯，但在以貴族為核心的露格尼卡王國，商人和貴族之間的差距，比王都和邊境小鎮還要遠。

  安娜塔西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往下講：

  「以上就是四位候選人，目前情報顯示，應該還有第五位，但我動用了王都全部的情報渠道都沒能查出來。

  據說是因為萊茵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親自為第五位候選人做了保密處理。」

  「劍聖親自保密的候選人？」李嘉圖的犬耳猛地豎了起來，有些疑惑的說道，

  「能讓那位當代劍聖親自出面，這第五位候選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知道，但能讓萊茵哈魯特親自下場，本身就說明這個候選人絕不簡單。

  我已經讓人繼續跟進這件事了，不過短期內不要抱太大期望。

  阿斯特雷亞家的情報防護是騎士團級別的，除非萊茵哈魯特自己願意公開，否則靠錢砸不開口子。」

  說到這裡的時候，安娜塔西亞淺綠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話說回來，四位已知的候選人，我們最需要關注的是庫珥修。

  她的勢力最強，勝算最高。

  普莉希拉短期內不會對我們構成直接威脅。

  愛蜜莉雅目前最弱，但變數最多，羅茲瓦爾那個老狐狸不會無緣無故推她出來競選。

  而那位神秘的第五位候選人，暫時只能先放在一邊。」

  李嘉圖沉默了一會兒，犬尾在身後甩動的節奏慢了下來，然後他突然開口問道：

  「大小姐，你說特蕾西亞小姐和這些候選人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係？這樣一個強者恰好在王選前夕出現在王都，總該有個理由。」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

  安娜塔西亞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淺綠色的眼眸映著王都街頭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陽光灑在石板路上，遠處噴泉邊有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笑聲隱約傳來。

  「不過，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特蕾西亞小姐和任何一位候選人有關聯。」

  安娜塔西亞轉過身來，看向李嘉圖，淺綠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思索的神色，

  「她到達王都的時間和我們差不多，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旅行者。

  可一個能一劍劈翻整個盜賊團的人，不可能只是來旅遊的。

  要麼，她在等什麼。

  要麼，她還沒有做出選擇。

  不管是哪種情況，對我們來說都是機會。」

  「明白了。」李嘉圖點了點頭，「大小姐是打算拉攏特蕾西亞小姐？」

  「拉攏這個詞太功利了。」安娜塔西亞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商人在看到優質資產時才會出現的笑容，

  「合辛商會的處事原則不是拉攏，是建立良好的商業關係。

  既然是商業關係，就不能操之過急。

  與其急著談條件，不如先讓對方覺得我們值得交往。

  特蕾西亞小姐對蜜蜜的態度很真誠，這說明她對獸人沒有偏見，對小孩子也有耐心。

  這樣的人，通常不會是壞人。

  咱們先觀察，再行動……然後，順其自然。」

  「明白。」

  李嘉圖鄭重地點了點頭。

  雖然腦子沒有大小姐轉得快，但執行命令他從不含糊。

  大小姐說順其自然，那他就什麼都不做。

  不過話說回來，那位紅髮少女的實力，確實強得離譜。

  就算整個鐵之牙傭兵團一起上，在她的面前也毫無勝算。

  還好不是敵人。

  光是想到這一點，李嘉圖就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

  夜色漸深。

  羽之亭旅館外的王都漸漸安靜下來。

  街上的行人稀疏了，地龍車的輪子聲也漸漸遠去，只剩下路燈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浴室內熱氣騰騰，白茫茫的水霧把不算太大的空間暈染得如同仙境。

  水珠順著瓷磚牆壁緩緩滑落，在昏黃的魔法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霧氣蒸騰之下，一道窈窕的身影若隱若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