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麼會……這麼像祖母?
阿斯特雷亞宅邸。
萊茵哈魯特一身筆挺的白色騎士服,站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來敲這扇門了。
前兩次,裡面的人要麼裝沒聽見,要麼直接一個枕頭砸在門板上,動靜大得像在打鼓。
萊茵哈魯特抬起手,再次輕輕叩了叩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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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魯特大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細碎動靜,裹挾著難以掩飾的煩躁,緊隨其後是踩踏木地板的沉悶聲響。
門被拉開一條縫,探出一雙金棕色的怒眼,嘴角還咬著一顆虎牙,兇巴巴地開口:
「你煩不煩啊?萊茵哈魯特,我都要被你氣死了!」
「菲魯特大人,您看起來非常的健康。」
「我已經被你煩得一命嗚呼,直接氣死了。」
「這個說法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菲魯特咧嘴冷笑,露出那顆可愛的小虎牙,
「反正我本來就不想當什麼王選候選人,誰愛當誰當,你把那個徽章拿走,送給別人,就當我退貨了。」
「龍歷石的認可,無法退貨。」
「那就砸了它。」
「龍歷石也砸不碎。」
「你跟那塊破石頭是一夥的吧?」
菲魯特狠狠地瞪了萊茵哈魯特一眼,轉身走回房間。
門沒關,大概是知道就算關了,萊茵哈魯特也會像根柱子一樣杵在門口等著。
萊茵哈魯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這是他的習慣,在菲魯特沒有明確允許之前,他從不踏入她的房間。
不是因為規矩,是尊重。
或者說,因為他知道,這間屋子是菲魯特僅剩的,真正屬於她自己的空間。
過了一會兒,菲魯特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新定製的貴族連衣裙,米白色面料上繡著淡金色的花紋,裙擺剛好垂到小腿處。
可菲魯特偏偏把左邊的袖子擼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細瘦的手臂,領口的蝴蝶結也系得歪歪扭扭,松松垮垮,渾身上下找不到半點淑女該有的樣子。
萊茵哈魯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少女不合規矩的穿搭上。
「看什麼看?」
菲魯特察覺到萊茵哈魯特的目光,立刻兇巴巴地瞪了回去。
「菲魯特大人,若是將衣袖放落,模樣會更為得體合宜。」
萊茵哈魯特微微垂首,溫和開口提醒。
「切~」菲魯特冷笑一聲,故意把另一隻袖子也擼了上去,
「我以前在貧民窟就是這麼穿衣服的,你要是不喜歡看,就別看。」
「…………」
萊茵哈魯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這半個月的相處,他早已摸清菲魯特叛逆執拗的性子。
這類無關大局的瑣碎小事,與其反覆爭執惹她動怒,不如順著她的心意退讓包容。
想到這,萊茵哈魯特重新轉回最初的話題,溫和的提醒道:
「菲魯特大人,今日廚房精心準備了不少點心與熱湯,現在下樓用餐剛好,再耽擱一段時間餐食就要徹底放涼了。」
菲魯特偏過頭,悶悶地吐出三個字:
「我不餓!」
「菲魯特大人,您昨天晚上也沒怎麼吃。」
「我說了不餓就是不餓!」菲魯特跺了跺腳,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萊茵哈魯特!你是不是覺得,把我從貧民窟帶回來,給我穿貴族的衣服,住大的房間,我就得感恩戴德,什麼都要聽你的?」
「我沒有這樣認為。」
萊茵哈魯特目光澄澈地望著眼前情緒激動的菲魯特,神情依舊很平靜,沒有半分辯駁的火氣。
「那你為什麼天天管我吃飯,管我穿衣,還不讓我出門?」
菲魯特往前逼了一步,仰頭瞪著萊茵哈魯特,雖然她的個頭只到他胸口,但氣勢卻一點不輸,像只炸了毛的野貓,
「我早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才不想當什麼王選候選人,那是你硬塞給我的!」
「做出選擇的並非是我,是承載王國天命的龍歷石選中了您。」
即便少女情緒激動,萊茵哈魯特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始終保持著騎士的沉穩。
「那就讓它重新選一個!」菲魯特猛地一揮手,差點打到萊茵哈魯特的鼻尖,
「選那個銀頭髮的半精靈,選那個黑頭髮的小哥也行,他雖然看著傻乎乎的,但至少比我有擔當!
選誰都行!為什麼要偏偏是我?
我不過是個貧民窟的小偷,半點治國安邦的才能都沒有,將整個露格尼卡王國千萬民眾的未來,交到我這種一無所有的人手上,你們所有人真的能夠安心嗎?」
「沒有任何人生來就精通治國理政,安撫民眾的全部道理,所有能力都可以在歷練之中慢慢學習成長。」萊茵哈魯特緩緩開口,耐心安撫菲魯特的自我否定,
「至少承載天命的龍歷石,認定菲魯特大人,您擁有勝任這份責任的潛質。」
值得一提的是,半月之前的情景,至今仍清晰地印在萊茵哈魯特腦海里。
那時候他正像往常一樣在王都的街道上執行巡邏任務,遠處小巷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打鬥聲和求救聲。
他迅速趕了過去。
小巷深處,一個穿著奇怪服裝的黑色短髮少年正被幾名混混模樣的人圍在牆角,臉上已經掛了彩,但仍然倔強地舉著拳頭不肯認輸。
萊茵哈魯特出手解圍,只用了不到幾息的時間便將那幾個混混趕走。
那個少年……後來才知道他叫菜月昴,雖然狼狽不堪,卻拍著衣服站起來咧嘴一笑,自來熟地開始攀談起來。
兩人的交談雖然短暫,但昴言語間無意中透露的一些信息。
關於徽章、銀髮女孩、獵腸者之類的信息,讓萊茵哈魯特心裡生出一絲微妙的顧慮。
於是,他決定親自前往貧民窟調查一番。
就是在那個混亂而燥熱的下午,他又遇到了菲魯特的求救。
就這樣,菲魯特帶著他一路穿過蛛網般的窄巷,來到一間堆滿雜物的贓物庫。
在那裡,萊茵哈魯特親眼目睹了一場生死搏殺。
昴和那位銀髮半精靈女子正被一名手持彎刀的傭兵「獵腸者」艾爾莎·葛蘭希爾黛逼入絕境。
當即,萊茵哈魯特拔劍介入,以壓倒性的實力將艾爾莎擊退,解救了在場所有人。
事件平息之後,那個名叫菲魯特的金髮女孩從角落裡摸出一枚徽章,那是她趁亂從愛蜜莉雅大人身上偷來的。
菲魯特本打算轉手賣掉換錢,但在她攥著徽章的那一刻,那枚原本溫潤的龍紋徽章忽然發出耀眼的紅色光芒。
萊茵哈魯特目睹那道光的一瞬間,心中便已明了。
那紅色光芒,意味著龍歷石認可了持有者。
意味著菲魯特擁有王族血統,具備參加王選的資格。
一個流落在貧民窟中的王族後裔,被命運以這種方式推到了他的面前。
萊茵哈魯特立刻握住菲魯特的手腕,仔細辨認了她的血脈紋路,那標誌性的紋樣與古籍中記載的先代帝王家紋完全一致。
他必須將菲魯特帶回王都,讓她站到屬於她的位置上。
這不僅是為了王選的規則和制度,更是為了保護菲魯特。
要知道,王族血脈一旦暴露,心懷不軌之人便會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蜂擁而至,暗殺、綁架、利用……
菲魯特的處境將比貧民窟里任何一夜都要危險。
言歸正傳。
「又扯那塊破石頭!」菲魯特咬牙切齒,拳頭攥得咯吱響,「你能不能有一次不提那個破石頭!煩死了!」
「龍歷石是露格尼卡王國用於確立王位繼承合法性的神聖預言石板,由守護王國的神龍波爾卡尼卡親自刻寫並認可。」
萊茵哈魯特看著菲魯特,耐心的解釋道。
作為王國騎士,他對龍歷石的認可極為看重。
這相當於政治合法性的根本問題,是整個王選制度的基石。
若是連他都對龍歷石的判定產生動搖,那王選的根基便形同虛設。
「…………」
菲魯特瞪著他,那雙金棕色的眸子裡仿佛能噴出火來。
「…………」
萊茵哈魯特也看著她,目光一如既往地沉靜而專注。
半晌,菲魯特先敗下陣來,移開目光,撇著嘴低聲恨恨嘟囔:
「你這個人實在奇怪,被我這麼頂撞,發脾氣,難道一點脾氣都生不出來嗎?」
「有的。」
「什麼時候?」
「面對危害王國和民眾的敵人時。」
萊茵哈魯特回答得毫不猶豫,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菲魯特,像是一面永遠不會被擊碎的盾。
「……跟你這傢伙說話真的很累。」
菲魯特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到椅子邊一屁股坐下來,然後把腳翹在另一張椅子的坐墊上。
她沒有穿鞋,光著的腳丫子在晨光中晃了晃,腳趾頭還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像是在試探空氣的溫度。
然後,菲魯特把腿伸出來,那隻白生生的腳丫子直直地衝著萊茵哈魯特晃了晃,臉上帶著一種我看你怎麼辦的挑釁表情說道:
「那麼,騎士大人,給我這個主君穿鞋吧。」
「…………」
萊茵哈魯特低頭看了看菲魯特的腳。
白生生的,腳背薄薄的,十個腳趾頭像一排圓潤的小貝殼,和她那副氣勢洶洶的表情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一個在貧民窟摸爬滾打長大的金髮少女,腳卻意外地乾淨小巧。
「菲魯特大人,您的鞋子就在椅子旁邊……」
「你幫我穿。」
「我讓女僕過來……」
「你作為我的騎士,難道不應該聽從主君的話嗎?」菲魯特歪著頭,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騎士守則第一條是什麼來著?哦對了,是『主君的命令高於一切』……我沒記錯吧?」
「……好的,菲魯特大人。」
萊茵哈魯特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腰撿起放在椅子旁邊的粉色皮鞋。
他單膝點地,一手托著菲魯特細膩的腳踝,手指觸到她微涼的皮膚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正準備將鞋子套上去……
就在這一瞬間!
「嗖!」
菲魯特的小腿猛地發力,腳尖對準萊茵哈魯特那張俊朗得無可挑剔的臉直直踹了過去。
這一腳又快又狠,帶著她在貧民窟巷戰中練出來的刁鑽角度,目標是他的鼻樑。
如果換成別人,這一腳大概率會結結實實地印在臉上,鼻血橫流,狼狽倒地。
那些年在貧民窟里被菲魯特用這招踹翻的大塊頭們,至今還在巷子裡流傳著「那個金髮小個子千萬別惹」的傳說。
但是萊茵哈魯特不是別人。
他的右手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抬起,掌心穩穩地擋在面門前,將那隻白生生的腳丫子接住,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這種行為,不符合菲魯特大人淑女身份。」
萊茵哈魯特那張英俊的面容上,連一絲波動都沒有,手裡還穩穩地拎著那隻粉色皮鞋,沒有因為剛才那一腳而有半分晃動。
菲魯特把腳抽回來,嘴角那顆虎牙氣得磨了又磨,發出細碎的聲響:
「切,你這傢伙,早就知道我要踢你吧?」
「不是,只是反應過來了而已。」
「那你就讓我踢中一次!」
「不行。」
「混蛋……」
菲魯特一臉的不岔,一把從萊茵哈魯特手裡奪過鞋子,自己彎腰穿了上去。
穿鞋的動作很用力,鞋帶被扯得啪啪響,像是在拿鞋帶出氣。
站在一旁的萊茵哈魯特眨了眨眼睛,心裡泛起一絲無奈。
接著,菲魯特站起來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清晨的涼風猛地灌進來,吹動她金色的短髮,也吹散了房間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緊繃感。
菲魯特趴在窗台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望著外面的王都。
整整齊齊的石板街道,來來往往的行人,遠處騎士團駐地的尖塔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規整,那麼有序,那麼……不屬於她。
菲魯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
「萊茵哈魯特,我想去貧民窟看看。」
「菲魯特大人,現在還不行。」
「什麼時候可以?」
「等王選結束之後。」
「王選什麼時候結束?」
「這取決於五位候選人。」
「如果我現在就輸了呢?」菲魯特轉過頭看著萊茵哈魯特,嘴角那顆虎牙又露了出來,
「如果我在第一輪就被淘汰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如果您在第一輪就被淘汰,說明您沒有履行王選候選人的職責,屆時您依然需要留在王都接受相應的安排,回貧民窟不在選項之中。」
「那如果我自己跑回去呢?」
「我會去找您。」
「如果我翻牆呢?」
「我會在牆下等您。」
「如果我趁你不在的時候溜走呢?」
「那我會在您到達貧民窟之前,先一步站在那裡等您。」萊茵哈魯特平靜地看著菲魯特,依舊謙謙有禮的說道,「您是我的主君,無論您在哪裡,我都會找到您。」
「你這傢伙——」
菲魯特咬了咬牙,虎牙在下唇上蹭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她知道萊茵哈魯特說的都是真的。
半個月前被帶回宅邸的那天晚上,她就親自驗證過這一點。
那時候她趁著宅邸里的女僕都在忙,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間,翻過後院的圍牆,落地時甚至沒發出一聲響動。
菲魯特催動風之加護,一路狂奔穿過王都的大街小巷,夜風擦著耳邊呼嘯而過,街燈在視野里拉成一道道金色的長線。
她以為自己跑得夠快了。
擁有風之加護的她,至少在這座城裡,很少有人能追得上她。
但是她忘了……萊茵哈魯特不是普通人。
他是當代劍聖,是帶著滿身加護,站在人類頂點的人,是連魔獸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
他的速度不是基於風之加護,而是基於「劍聖」這個稱號本身所承載的,超越常理的力量。
那天晚上,菲魯特跑了不過一刻鐘,正打算拐進一條熟悉的暗巷喘口氣,卻在巷口猛地剎住了腳步。
萊茵哈魯特就站在那裡。
一身白色騎士服,肩頭落著淡淡的月光,表情平靜地看著她:
「菲魯特大人,晚上風大,不要著涼。回去吧。」
「…………」
那一刻,菲魯特真的很想飛起一腳踹在他那張淡定到欠揍的臉上。
比現在這一刻,還要想。
「行吧,我不跑了,反正跑也跑不掉。」菲魯特收回思緒,關上窗戶,轉過身靠在窗台上,雙臂抱在一片貧瘠的胸前,一副談判開始的架勢看著萊茵哈魯特,
「萊茵哈魯特,但是我有三個條件。」
「請說。」
「第一,不許再替我做決定。」菲魯特豎起一根手指,緩緩說道,「我要穿什麼,吃什麼,去哪見誰,我自己說了算,你少給我安排這安排那的,我又不是你養的寵物。」
「這個……」
「你是騎士,你得聽主君的話對不對?這是我的命令。」
「……遵命。」
「第二,不許再給我買衣服,我就穿我身上這件,穿破了再說。」
「如果出席正式場合需要合適的禮服——」
「那就到時候再說。」菲魯特打斷他,一揮手,「反正現在別給我買,買了我也不穿。」
「可以。」
「第三,不許天天盯著我吃飯,我餓了自己會吃,不餓你餵也沒用。」
「可以。」萊茵哈魯特點了點頭,「但如果您連續兩頓沒有出現在餐桌前,我會把食物送到您的房間門口,這不是替您做決定,是騎士對主君的基本職責。」
「……嘖。」菲魯特嘬了下牙花,像是想反駁又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只是煩躁地揮了揮手,「隨你吧,反正我不開門你也進不來。」
「我會在門外等到您開門為止。」
萊茵哈魯特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聞言,菲魯特翻了個白眼道:
「你外面不是有很多事要做嗎?巡邏、打壞人、保護王都!別一天到晚圍著我轉,我又不是什麼易碎的瓷器,摔一下不會散架的。」
「如果菲魯特大人希望我在外面多待一些時間,我可以調整騎士團巡邏的排班。」
萊茵哈魯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微微頷首。
「我希望。」
菲魯特立馬接話,語速快得像是怕他反悔。
「那我就這麼安排。」
萊茵哈魯特點頭應道。
「你還真聽話呢。」菲魯特歪著頭,嘴角掛著嘲諷的弧度,露出一顆虎牙,
「我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那我要你現在出去,你出不出?」
「已經準備出去了。」萊茵哈魯特點了一下頭,認真地回答道,
「因為您的訴求是合理的,適當的獨處時間有助於您整理心情,宅邸內有女僕和其他騎士待命,您不會缺乏必要的保護,我減少在宅邸內的時間,也不影響我履行騎士的職責。」
「……萊茵哈魯特,你真的很煩。」菲魯特走到椅子邊坐下來,把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用腳尖點了點地面,
「快去巡邏吧,再多看你那張臉一秒鐘,我就想揍你。」
「遵命。」萊茵哈魯特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菲魯特,
「……菲魯特大人,裁縫下午會來,只是給您量一下尺寸,準備出席王選會議的禮服。」
「知道了。」菲魯特撇了撇嘴,偏過頭看著窗外,聲音明顯比之前低了幾分,
「反正我也不一定能撐到那個時候。」
「好。」萊茵哈魯特點頭,「還有一件事,今天早晨我吩咐廚房準備了蛋糕甜點……」
「我說了別管我吃飯!」
菲魯特猛地轉過頭,露出可愛的虎牙,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抱歉,菲魯特大人。」
萊茵哈魯特微微鞠躬,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菲魯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抄起旁邊一個靠枕,對著他消失的方向狠狠地比劃了一下。
然後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朝樓下吼道:
「萊茵哈魯特!」
樓下傳來一聲平穩的回應:
「在。」
「要是在巡邏路上遇到那個黑頭髮的小哥,幫我跟他說一聲謝謝!」
「菜月昴目前在羅茲瓦爾宅邸,不在王都。」
「哦……那就等他回來再說!」
「遵命。」
「…………」
菲魯特關上窗戶,靠在窗台上,慢慢蹲了下去。
她把臉埋在膝蓋里,金色的短髮垂下來擋住她的表情,只露出嘴角那顆小小的虎牙,正咬著下唇:
「……什麼王選候選人的,我就是一個貧民窟的小偷,你們這些人……非要給我套上這些不屬於我的東西。」
………………
另一邊。
萊茵哈魯特走出宅邸大門,微微嘆了一口氣。
那張英俊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不是因為戰鬥,不是因為巡邏,純粹是因為家裡那個金頭髮的少女實在太難搞了。
面對這樣的菲魯特,哪怕作為正直的騎士,他也確實沒轍。
他心裡很清楚,菲魯特十分的討厭他。
討厭他把自己從貧民窟帶回來,討厭自己給她套上王選候選人的枷鎖,討厭自己每天管東管西。
對於菲魯特的討厭,萊茵哈魯特並不在意。
他從成為騎士的那一天起,就沒打算讓所有人都喜歡他。
騎士的職責不是被喜歡,而是守護應該守護的東西。
菲魯特就是他現在要守護的東西。
不管她願不願意。
他都會守在菲魯特身邊,一步不退,直到菲魯特真正強大到不再需要他為止。
這就是他選擇的道路。
…………………………
萊茵哈魯特沿著王都的石板路穩步前行。
巡邏的路線,他早已爛熟於心。
從中央大街出發,經過噴泉廣場,繞過商業區,再穿過幾條住宅巷子,最後回到王城附近的貴族區。
王都的早晨,總是很熱鬧的。
麵包店的煙囪飄出炊煙,鐵匠鋪叮叮噹噹響個不停,賣菜的小販推著車子在街邊吆喝。
萊茵哈魯特在人群中穿梭,不時有人認出他來,恭敬地行禮問好。
他都一一點頭回應,那張英俊的面容上始終掛著溫和的微笑。
一切都很平常。
一切都很和平。
這就是萊茵哈魯特每天巡邏的目的,讓這座城市的日常能夠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咦?」
然後,萊茵哈魯特拐過街角,走進了商業街的主幹道。
他的目光忽然被什麼吸引住了。
那是一頭紅色的長髮。
在陽光下泛著絲綢般柔滑的光澤,每一根髮絲都像是用融化的黃金和紅寶石混合鑄成的。
微風拂過的時候,那頭髮輕輕飄起來,在空氣中划過一道柔軟的弧線。
紅色頭髮在王都並不常見,偶爾能見到一兩個路人頂著棕紅或暗紅的發色,但都不如這一頭來得觸目驚心。
那是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顏色,是哪怕混在千百人中也絕對會第一眼被抓住的存在。
但真正讓萊茵哈魯特停住腳步的,不是那頭紅髮本身。
而是在萊茵哈魯特的幾百種加護之中,血脈感知的加護,此刻正在劇烈地顫動著。
當萊茵哈魯特看向商業街那邊正啃蘋果的紅髮少女時,血脈感知加護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在他胸腔里猛烈地跳動起來。
那種感覺,比靠近父親亨克爾時強烈得多,甚至比站在祖父威爾海姆面前時更加的清晰。
「怎麼回事……血脈感知的加護為什麼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萊茵哈魯特在人群中停住了腳步,眉頭微微蹙起,湛藍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罕見的困惑。
那種自胸口深處湧上來的灼熱感是如此陌生而強烈,像是有一團火在他胸腔里突然被點燃。
他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個方向邁開腳步。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逐漸看清了那個紅髮少女的側臉。
精緻的五官,湛藍如晴空的眼睛,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膚。
還有那張臉,那張和祖父書房裡祖母年輕時的魔法畫像一模一樣的臉。
「怎麼會……這麼像祖母?」
萊茵哈魯特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自己曾經無數次路過那幅畫像,每一次都會不經意地多看兩眼。
祖父說,那是祖母年輕時的模樣,是他記憶里最珍視的容顏。
而現在,那張臉就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
這樣想著,萊茵哈魯特下意識地加快腳步,幾個大步便穿過了最後一段距離。
在那個紅髮少女正要轉身離開之前,擋在了她面前。
「誰啊?不看路——」
那個紅髮少女,嘴裡還咬著半個蘋果,含含糊糊地抱怨了一句,一邊說一邊轉過身來。
然後,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剛好對上了萊茵哈魯特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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