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伏靈宗之眼
第103章 伏靈宗之眼
九月二十日。
清晨。
蠻荒半島，南極別院。
作為五峰之一的北辰峰，其高逾三千五百丈，內里擁有一條相當不錯、即將晉升的中級靈脈。
靈山擎天而起，雲霧繚繞周天。
山巔之上古木盤虬，有靈泉自石隙間湧出，匯聚成溪潺潺而下，最終在北部懸崖處化作千丈銀瀑，聲如雷震。
鬚髮皆白的李雲獨自立於山巔崖邊，臉上溝壑縱橫，一身白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只見他緩緩抬眼，望向下方山腰處。
那裡有廣場千丈，以白玉青石鋪就，中央刻有巨大的伏靈棋盤圖案。
此刻，金日東升！
有數百名鍊氣弟子身著統一的伏靈宗外門服飾，正整齊列陣地吐納修行。
晨光中，他們頭頂隱有白氣蒸騰，匯作一片氤氳霞霧。
「吸氣如春蠶吐絲，綿綿不絕；呼氣如秋風落葉，徐徐而盡。」
有一名道基執事負手踱步於隊列之間，聲音清朗，傳遍廣場。
「爾等雖為外門弟子，若能勤修不輟，十年後大比優異者，便可晉入內門，得傳我伏靈正宗道法。」
李雲的目光在那些年輕面孔上緩緩移動。
他們大多十五六歲的年紀，修為也不過鍊氣初期，此刻無不神情專注，努力按照執事教導的方式運轉周天。
可這些弟子原本都應該成為南極門人！
堂堂伏靈上宗，竟然作出如此之事！
「呼」
心裡不痛快的李雲長嘆一聲，氣息在山風中凝作白霧消散，背負的雙手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我南極門————當真就這麼亡了？」
低聲的喃喃自語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閉上眼，識海中浮現出昔日南極門的景象，那些畫面清晰如昨，卻已成了再也回不去的過往。
他是最正統的南極門修士！
自嬰兒時期被師尊抱上山以後，他就是南極門的一份子了。
兩百多年————
南極門幾乎就是他的一切！
可是現在，沒了————
這些年他時常痛恨自己的軟弱，因為伏靈宗勢大，所以一直不敢反抗。
明明自己已經是個快要坐化的人了！
可是好在有金蟬衛的突然出現，那種名為醉靈丹的東西能夠讓他暫時忘記痛苦，沉浸於幻想之中。
還有那種神秘的太陰玉露，讓他感覺自己年輕了幾歲。
沉寂許久的野心和修為又開始躁動起來。
「李長老。」
身後傳來年輕弟子的聲音。
李雲迅速收斂情緒，轉過身時，臉上已是一片平靜。
來者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眉目清朗，身著伏靈宗外門弟子服飾。
「何事？」李雲問道，聲音平淡。
那弟子恭敬行禮，雙手奉上一枚青色玉簡，暗自傳音道：「山下————有信！」
他也是金蟬衛的一員。
李雲接過玉簡，指尖觸及時心中猛地一震，面上卻不露聲色：「知道了，你去吧。」
待少年退下後，李雲握著玉簡緩步走回了自己洞府。
關閉大門，設下隔音禁制。
他顫抖著手解開禁制，將神念探入玉簡內。
「夜半凌晨，北行千里。」
只有短短八個字，卻讓李雲遐想萬千，臉色激動得漲紅，臉皮上的層層溝壑似乎都被撫平了不少。
莫不是————天靈果有信了？
次日凌晨。
李雲如約暗中北上，按下遁光，落在一座荒山之頂。
這裡早已等著一人。
正是他熟悉的原南極門弟子蘇壬。
「李長老，你終於來了。」
蘇壬面帶微笑。
「蘇道友。」李雲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你的請求，大王應了。
「」
開門見山！
蘇道友直接說出了李雲最關心的事情。
而聽到這句話，即便事先有了心理準備，李雲也僵直著身軀愣在原地。
——
應了？
他有天靈果了？
自己只是冒著試一試的想法提了請求。
沒想到————
剎那間，狂喜如潮水般湧來，沖得他頭暈目眩。
李雲踉蹌著退後兩步，差點沒能穩住身形，他連忙閉上眼，深深吸氣，再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平靜。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片平靜之下壓抑著多少波濤！
蘇壬見狀也不多言，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玉盒。
玉盒通體瑩白，表面刻有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封印著盒內之物。
「此物之珍貴，我不必多說，想必李長老自己心裡也清楚。」
「本來山內的其他五位妖王全部都反對此事的，還是大王堅持賜予你，方才有了這顆天靈果，李長老心裡要有數！」
蘇壬意味深長地說道，順手將玉盒遞了過來。
李雲雙手接過，指尖都在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竟撲通跪倒在地：「金蟬大王之大恩，李某沒齒難忘！日後但有所命，李某萬死不辭！」
只聽「砰」的一聲，堂堂道基巔峰的修士竟然以頭觸地，行下了跪拜磕頭之大禮。
語氣中，帶上了不自知的狂熱————
蘇壬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語氣也緩和了些：「你既入金蟬衛，便算是我們金蟬山的一員。大王說了，待你凝結玄胎成功後還有重任託付，伏靈宗內部，我們需要一雙眼睛。」
「而且將來重建南極門也未嘗不可————
最後這個承諾，高歲是親口說過的！
這也是當初能夠順利收服李雲的重要原因之一。
畢竟將來金蟬山越發壯大，遲早會涉及到人族疆域，麾下也需要有仙宗勢力管控凡間，不然那無量凡人怎麼處理？
偶爾意外殺個十萬人、百萬人也就罷了，難不成還能把億萬人都給殺了？
那遠天的道君、天上的真仙可就要下凡來找麻煩了————
昔日蒼幽妖庭重創伏靈宗，奪取數萬里疆域，幾千萬凡人淪陷敵手，蒼幽妖庭都不敢搞大規模屠殺，只是任其自生自滅。
這種事情，甚至妖帝都不敢做！
並且高歲的本心也從來都不是搞什麼無理由的人、妖對立，殺光人族，妖族獨尊之類的————
現實情況不允許，他也不想。
在高歲看來，人族、妖族，亦或者其他別的什麼特殊種族，都是諸天萬界無窮生靈的一份子，沒什麼兩樣。
將來的金蟬山，只會有一個意志。
那就是他自己！
一切資源都將為他所用！
至於立場之類的，高歲完全不在乎。
無論是誰，不管是什麼種族和身份。
對他有用的都可以用！
沒用的————都可以殺！
「李某明白！」
李雲再叩首，「定不負大王所託！」
半年之後。
北辰峰頂，風雲匯聚，靈光漫天！
李雲成了！
即便只是最低級的玄胎，即便他可能一輩子都將困在初期修為，即便————
但他終究是成了！
貨真價實的玄胎真人！
面對著來給自己道喜的元氣真人，李雲笑容滿面，再沒有曾經怨天尤人、暗地裡思念南極門的種種行為。
相反，他一改往日作風。
——
開始不停的對伏靈宗阿諛奉承起來，絕口不提什麼重建南極門的事情。
他甚至還向元氣真人請求，希望宗門能賜予「伏靈」二字作為自己尊號的一部分————
半個時辰後。
李雲親自把元氣真人送出了洞府，言辭舉止相當低調，甚至是卑微。
直到元氣真人的遁光消失在天際。
李雲的臉上笑容依舊。
他心裡明白，元氣真人看不上自己，伏靈宗或許也看不上自己。
但，只要金蟬大王看得起自己就行了。
誰也不會想到，這位新晉的真人會捨棄掉伏靈宗這顆大樹，轉頭對著金蟬山俯首稱臣。
「南極門————不會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