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咬著牙，倔著骨

  第154章 咬著牙，倔著骨

  聽完任務內容，蕭凡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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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怎麼行呢？」

  陳若是道院的導師，平日裡待他不薄，從功法反噬那幾天起，又是送藥又是調養，沒少替他操心。

  他怎麼可能在課堂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質疑？

  況且他一個剛突破練氣四層的學員，去挑導師講課的毛病，傳出去怎麼看都像是故意找茬。

  就算他說的是對的，其他學員也會覺得他是在出風頭。

  他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做不得。

  可就在這時，戒指里那道平直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語氣依然不帶任何情緒。

  「任務失敗，將扣除十個處分點。」

  蕭凡愣了一下。

  「處分點是什麼？」

  戒指里的聲音緩緩道：「處分點是任務失敗的懲罰，每完成一個任務，才能消除一個

  處分點，在處分點歸零之前，即便完成其他任務，也無法領取獎勵。」

  蕭凡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十個處分點————

  這豈不是意味著，他要連續完成十個任務來彌補？

  蕭凡不確定戒指里有多少任務可以供他完成，但一旦背上這個負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努力都會白白浪費。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一點改變。

  練氣四層、一枚破境丹、一個能發布任務的機緣。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它被卡住嗎？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筆，在心裡問了一句。

  「可我沒聽出陳師講的哪裡有問題，總不能空口說白話吧？」

  「呃————」

  片刻的安靜之後，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並在他腦海之中，展開了一張看不見的圖紙。

  「法器與修士之間的靈力迴路，本質是雙向的。」

  「但陳若今日所講，放多少靈力，法器便回傳多少感應」這句話不適用於所有情況」

  o

  「若法器品質不均，或靈力迴路本身存在損耗，回傳的靈力便會出現滯後與衰減，無法與灌注完全同步。」

  「你可以以此切入。」

  蕭凡聽完，沉默了片刻，在心裡將這段話默默地過了一遍，確實沒有找到明顯的漏洞o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頭。

  「陳師，我有句話想說。」

  堂中原本安靜的氣氛，被這一聲打破。

  有人偏過頭來看他，目光中帶著些許意外。

  坐在前排的一個學員放下筆，微微皺了皺眉。

  旁邊一個正在翻冊子的少年也停下手裡的動作，朝他看了一眼。

  陳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什麼話，等課後再————」

  蕭凡打斷了他。

  「陳師，我覺得您剛才講的那句————可能不太全面。」

  話一出口，他便看到陳若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雖然那位導師沒有立刻發作，但臉上的神色，顯然已經不算好看了。

  旁邊幾個學員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今天怎麼這麼沖？」

  另一個也小聲接話：「剛突破練氣四層，就開始飄了。」

  蕭凡沒有理會那些話，只是看著陳若。

  陳若也在看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你說我講的不夠全面，錯在哪裡？」

  他的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若是信口開河，必有懲戒。」

  道院的導師地位不低。

  除了傳授功法，還要負責管理學員的日常言行。

  對於擾亂課堂秩序、與導師當面爭執的行為，導師有權責罰。

  輕則抄錄典籍、重則扣減修煉資源。

  甚至逐出道院也不是沒有過先例。

  堂中的空氣微微繃緊了一些，幾道目光都在蕭凡身上停了片刻。

  蕭凡定了定神，按照方才那枚戒指里給的說法開口。

  「法器與修士之間的靈力迴路，本質是雙向的。」

  「您方才說，灌注多少靈力，法器便回傳多少感應」，這句話確實沒錯，但只在法器完好、迴路結構穩定的前提下成立。」

  「若法器本身材質不均，或是迴路節點已經有了損耗，回傳的靈力便會出現滯後與衰減，與灌注量不完全同步。」

  「所以僅憑回傳感應來判斷法器的狀態，恐怕會有偏差。」

  他說話時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越說越順，像是那句話已經在他心裡提前練過好幾遍。

  其他學員一開始還只是看熱鬧，聽到後面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們雖然聽不太懂其中的門道，但蕭凡說出的話條理分明、不像是臨時硬湊的。

  一時之間，沒有人插嘴，也沒人再發出譏笑，只是帶著探究的目光看著他。

  像是在判斷他到底是真的發現了問題，還是湊巧蒙對的。

  陳若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板正，逐漸變了。

  他原本微微擰著的眉頭慢慢鬆開。

  等蕭凡說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這些都是你想到的？」

  蕭凡摸了摸鼻子：「是的，陳師。」

  他說這話時沒有移開目光，但心裡已經在想：

  要是我告訴你這些是一個戒指里的老爺爺講的，恐怕你也不會信。

  陳若的目光在蕭凡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什麼，然後他緩緩開口道：「你方才說的這些，確實有些道理————但未經驗證之前，切莫隨意向他人傳授，以免

  誤導旁人————修行之道，最怕半懂不懂。」

  他沒有完全承認蕭凡的話，但也沒有否認，甚至沒有再提「責罰」二字。

  那些話落在其他學員耳中，分量已經不輕了。

  幾個人的目光比方才柔和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打量蕭凡，從看熱鬧變成了思考他方才那番話到底有幾分真。

  蕭凡感受著那些目光的變化，心裡最初的忐忑慢慢平復下來，反而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他以前坐在課堂里，說話時總怕說錯，怕被人笑話。

  如今他坐在同樣的位置上，說出的話卻能讓人停下來想。

  雖然他很清楚自己只是按老爺爺的話念了一遍，但那些目光確實變了。

  他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

  又覺得這樣不太對，於是微微低下頭，假裝在翻筆記。

  「任務已完成，是否現在領取獎勵？」

  蕭凡沒有回答，只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回去再說。」

  紫煙綠洲上空，樓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方才他引導蕭凡開口、借戒指的口吻說出那番話時，一直在以那一縷分魂，維持著語氣的穩定。

  此刻終於鬆了勁。

  他低頭揉了揉眉心，又看了一眼道院的方向。

  對自己的引導，樓野還是很滿意的。

  蕭凡雖然已經接受了戒指里的「老爺爺」設定。

  但要讓一個少年，真正信任一枚忽然出現在自己生活中的戒指，光靠一次殺沙獸、一枚破境丹，還遠遠不夠。

  所以在第一次任務之後，他緊接著發布了第二個任務。

  將難度從「斬殺沙獸」切換成了「在課堂上質疑師長」。

  這已經不只是對實力的考驗，更是對蕭凡膽識、判斷力、以及他是否願意將自己的路，與從前那條舊路徹底切割的試探。

  他甚至特意設下了任務失敗的懲罰，讓蕭凡必須認真對待每一次任務。

  因為懈怠的代價，會被他自己記住。

  這枚戒指引導他、也推著他走。

  至於之後他能走多遠，樓野現在也說不準。

  但只要能進入鄭家，便有下一步棋可以落。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道院的方向。

  若拋開他這份扮老爺爺的閒心，蕭凡一個練氣修士，能得一位紫府修士以分魂指導、

  替他規劃路徑，說是奇遇也不為過。

  他等於隨身帶著一位在遠處看著他的師父。

  樓野沒有再往下想，畢竟他真正想要的，是鄭家的器道傳承。

  若蕭凡能入鄭家核心，甚至替他取來那門傳承，他就可以徹底從鄭家這條線上抽身，不必等到鄭玉辰壽盡之後再費力周旋。

  樓野相信，這蕭凡只要不掉鏈子，應當不會讓人失望。

  有戒指里的那數分魂在，樓野倒也不時時刻刻留在紫煙綠洲。

  況且還有一隻二階的天涯咫尺蜂守護在旁，蕭凡這個「宿主」，理應出不了什麼意外。

  「先回去吧，接下來十幾二十年，我都等著看戲即可。」

  於半空之中長身而起，樓野身形一動，立馬便消失在了原地。

  年關將近，紫煙綠洲的坊市里掛起了幾盞紅燈籠，雖然稀稀落落，倒也添了幾分煙火氣。

  蕭凡這些日子，過得比從前緊湊了許多。

  自打那枚戒指出現之後，他的生活就變了節奏。

  戒指里的老爺爺，幾乎每隔幾天，就會發布一個新的任務。

  有時是去綠洲外圍採摘一株特定的靈草，有時是潛入某處廢棄礦洞尋找一件舊物，有時是與人切磋並獲勝。

  任務五花八門。

  有的輕鬆，有的卻讓人捏一把汗。

  有一個任務，蕭凡至今想起來，還覺得心有餘悸。

  那是一個陰沉沉的午後，戒指里那道平直的聲音照常響了起來。

  「任務內容：前往紫煙綠洲東北方向一處沙獸巢穴，竊取巢穴深處一株赤紋毒草。」

  「任務獎勵：蘊靈丹一枚。」

  蕭凡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老爺爺，您認真的？那沙獸巢穴里少說也有好幾隻沙獸，我這點修為進去，不是送死嗎？」

  戒指里的聲音平靜依舊。

  「任務失敗，扣除十個處分點。」

  蕭凡閉上嘴。

  他知道說再多也沒用，處分點的事，他不想再碰第二次。

  他只能收拾東西出發。

  巢穴里的沙獸比預想中要多。

  蕭凡在外圍繞了大半圈，才找到一處視野盲區，壓低身形摸了進去。

  毒草長在巢穴最深處的一處石縫中。

  蕭凡在拔草時，驚動了一隻正在附近打盹的沙獸。

  那隻沙獸體型比上次那隻鼠形沙獸大了將近一倍，動作卻一點不慢。

  蕭凡拼了全力才脫身，背上被利爪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從肩胛一直淌到腰側。

  他把赤紋毒草塞進懷裡，跌跌撞撞跑出巢穴，確認沙獸沒有追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粗喘了好一會兒，才來得及包紮傷口。

  可他剛緩過一口氣，戒指里的聲音又響了。

  「新任務已發布。」

  「任務內容：服下赤紋毒草。」

  「任務獎勵：築基丹主材「凝元果」一枚。」

  蕭凡差點沒站起來罵人。

  「我剛把這東西從沙獸巢穴裡帶出來，您就讓我把它吃了？」

  那聲音依舊不緊不慢。

  「任務失敗，扣除二十個處分點。」

  又是這句話。

  蕭凡咬牙切齒。

  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株通體暗紅的毒草，又抬頭看了看天色，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將那毒草塞進了嘴裡。

  嚼碎咽下去的瞬間，他感覺整個胃都被一股燒灼般的劇痛絞緊了。

  那股痛感從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一團火在他的身體裡橫衝直撞，撞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抖。

  「呃啊！」

  蕭凡蜷著身子跪在地上，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牙關緊咬，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戒指里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

  「赤紋毒草的藥性已起，現傳授你一套煉體拳法，名為鐵骨拳」，立刻打拳，引動藥力流轉全身，否則藥毒攻心，後果自負。」

  樓野那縷分魂，直接將拳法要領印入了蕭凡的意識中。

  蕭凡來不及多想，強撐著站起身來，按照腦海中浮現的動作，一拳一拳打了出去。

  起初時，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和毒草帶來的劇痛。

  但隨著拳勢推進，那股燒灼感開始沿著經脈向外擴散，一種混合著灼熱和酸麻的奇異感受，正在體內重新梳理。

  蕭凡越打越順，拳勢也越來越穩。

  汗水沿著下巴滴落在地，在沙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跡。

  等最後一套拳打完，那株毒草帶來的劇痛竟已消散大半。

  蕭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直接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氣，感覺身體裡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發燙、發癢。

  但之前那道長長的傷口已經止血，邊緣的皮肉也泛起了新的血色。

  而體內原本因為數次戰鬥而有些散亂的法力，也重新變得平穩了許多。

  他甚至覺得經脈壁都比以前厚了一點點。

  雖然這種感覺很模糊，但他能確定，自己的身體，確實發生了某種變化。

  蕭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後怕。

  但至少他知道，自己沒有被毒死，也沒有被玩廢。

  「任務完成，獎勵已發送。」

  戒指里那道聲音恢復了平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