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起爐
第129章 起爐
下水道深處，廢料場與毒沼澤的交界地帶。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大鵝和特工在齊大腿根的黑泥中艱難跋涉，每往前邁出一步，都要費力地將腿從吸力巨大的泥里拔出來。
伴隨著氣泡破裂的輕響，濃烈的硫化氫氣味直衝鼻腔。
灰綠色的瘴氣懸浮在半空，幾乎將可視距離壓縮到了不到十米。
渾濁的水面下，生鏽的廢棄管道相互交錯，形成了一個個致命的暗坑。
特工通過紋章，在隊伍頻道里發出戰術評估：「這破地形簡直是天然的絞肉機，移動速度大打折扣，一旦遭遇伏擊，連最基礎的戰術陣型都展不開。」
大鵝專注於手頭的活計。
他拿著工兵鏟，在生鏽的金屬堆旁不斷翻找，評估著土壤的成分。
南區工坊那台高爐需要保溫層，他們必須在這裡找到合適的黏土。
在一處地勢稍高、相對乾燥的垃圾山邊緣，大鵝終於找到了目標。
他揮舞鏟子，將一些泥塊裝進背包的防水層。
特工則是負責警戒四周，捏著海星標的他，做出隨時準備投擲的動作。
他的視線掃過前方一片枯萎的蘆葦叢，果斷地抬起手，打了個停止的手勢。
特工放輕腳步，緩緩靠向水邊。
他暫時收起飛鏢，用短刀撥開漂浮的浮萍。
水面之下，赫然藏著三根削尖的木刺。木刺表面塗抹著一層紫黑色的黏液。
視線越過陷阱，在旁邊一處較硬的爛泥底，凹陷著半枚清晰的鞋印。那根本看不出怪物的爪痕，分明是帶有防滑紋路的特種軍靴印記。
特工攔住想要上前查看的大鵝，兩人順著原路，踩著自己的腳印一點點向後倒退。
「情況不對。」
特工皺眉道：「這些陷阱完美利用了瘴氣的視野盲區。野豬兄弟會那幫逼肯定沒死絕，他們非但沒餓死，反倒是融入了這片毒生態，把這爛泥地經營成了絕對的主場。」
特工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水面。
退出去不到二十米，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一塊半掩在黑泥里的破布。
特工對著大鵝挑了挑眉毛，大鵝秒懂。
隨後用工兵鏟的邊緣小心挑開，底下是一具已經高度腐爛的骸骨。
他一眼認出了那截斷裂的肋骨旁，掛著一塊生鏽的鐵皮牌子，那是曾經明珠港難民營用來登記身份的號碼牌。
「這陷阱壓根不說拿來防怪物的。
L
大鵝一驚，「木刺的角度和高度，全特麼是對準了成年人的小腿和腳踝。
這是針對兩條腿走路的目標專門布置的預警防線，他們甚至還在靠獵殺流民補充物資。」
「不會是吃人吧？」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
原本以為只是來郊遊撿破爛，沒想到一腳踩進了捕獸夾的核心區。
「撤，別留新的痕跡。」特工壓低重心。
為了不觸發可能隱藏在淤泥下的警戒線，他們只能放棄原路折返，繞著廢棄管道的邊緣迂迴。
「你說咱倆要不要干他們一下子？」
「干羚羊祭拜啊！肯定是回去組好人再來打啊！」
背著沉重的黏土，兩人有驚無險地撤回廢棄都市南區。
剛一落地，大鵝立刻接管了工坊的指揮權。
滿臉煤灰的小老外埃利奧特正蹲在泥地里，拆解著一台效率低下的舊風箱。
看到大鵝帶回的材料，這名營地里公認的「首席機械鍛造主理人」果斷丟下扳手，快步迎了上來。
作為平時包攬了全營地武器修繕活兒的骨幹，他比誰都急需一座能抗住高溫的合格爐子。
大鵝招呼小老外和幾名新手玩家打下手：「把廢墟里刨出來的石英砂過篩，大顆粒全部扔掉。
還有那些低階怪物的骨頭，砸碎磨成粉，我們要用裡面的鈣質做粘合劑。」
黏土、石英砂與骨灰被按照精確的比例混合。
————
幾人光著膀子，在空地上將加了水的混合物反覆踩踏揉捏，直到泥料變得緊實均勻。
泥胚被壓進粗糙的木模具，整齊碼放在避風處陰乾。
待到水分揮發，大鵝用廢棄鋼板和普通紅磚搭起了一座簡易土窯，開始進行預燒。
窯膛里的溫度穩步攀升。
大鵝守在封口處，用自製的簡易測溫探針估算著熱量，一切看似都在按計劃進行。
「看火候差不多了。」
一名幫忙的生活玩家擦了把臉上的菸灰，準備拿鐵鉗去扒開窯口的封泥，夾出第一塊成型的磚塊。
「等等！退後！」大鵝臉色一變，大聲喝止。
話音未落，土窯內部接連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就像是有人在密封的鐵罐里點燃了一掛鞭炮。
幾人趕緊用鐵鏟扒開封堵的泥土，滾燙的熱浪裹挾著大量粉塵撲面而來。
等濃煙散去，眾人探頭往裡看去，心底頓時涼了半截。
窯膛里，原本碼放整齊的泥磚大面積崩塌，稍顯完整的幾塊也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紋，甚至有相當一部分直接碎成了毫無用處的粉末。
「翻車了？」
大鵝夾出一塊碎裂的殘品，翻來覆去端詳著斷層面，眉頭擰成了一團麻花。
「估計是配比出了岔子。」
大鵝刮下一點殘破表面的白色粉末，「這裡怪物的骨骼密度和現實里的常規動物完全不同，裡面可能是沉積了一些類似魔力的東西。
高溫一催化，這些元素雜質發生了微型膨脹，直接把內部的結構撐爆了。」
這算是一個相當致命的打擊。
耐火磚燒不出來，高爐就起不來。高爐起不來，兩位大師就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
「能把這裡面的雜質提純掉嗎？」有人在一旁焦急地提問。
「沒那個離心設備，現階段做不到吧。」
大鵝咬著指甲，大腦在化學和材料學的知識庫里飛速翻找。
既然骨灰里的元素雜質受熱膨脹無法避免，那就必須找一種能中和這種膨脹、並在高溫下形成穩定玻璃體的物質來作為緩衝劑。
他的目光掃過工坊角落堆放的一批雜物，那是前幾天去採集的玩家從礦洞裡挖出來的礦渣，裡面混雜著大量的滑石末和螢石碎屑。
大鵝眼睛發亮，立刻扔掉手裡的殘磚。
「去把那些螢石渣全搬過來！用石磨碾成最細的粉末。
螢石可以拿來當助熔劑，還能和那些魔力雜質產生反應，把磚塊內部的微小裂縫死死堵住。」
「我來。」
埃利奧特自告奮勇，直接搬來一台用廢棄工具機齒輪改裝的簡易研磨機。
找到解決辦法後，眾人壓下心底的挫敗感，迅速投入新一輪的工作。
他們重新篩土、混合，這一次剔除了部分高危的骨灰，按照精確比例摻入了研磨好的螢石粉。
踩踏、裝模、陰乾，每一個步驟都由大鵝親自把關，容錯率被壓縮到了極限。
第二爐點火。
所有人圍在土窯旁屏住呼吸，只聽得見木炭燃燒的噼啪聲。
大鵝緊盯探針的刻度，直到窯溫攀升至預定界限，再平穩回落，裡面也沒有傳出任何結構斷裂的異響。
幾天後開窯，出爐的土法耐火磚表面粗糙，沾滿了黑灰。
大鵝隨手拿起兩塊用力相擊，發出了清脆的梆梆聲。
成了！
接著，玩家們又合力將燒制好的耐火磚一塊塊填入轉爐內壁，再用黏土封死所有細小的縫隙。
隨著最後一捧焦炭投入爐膛，小老外親自接管了底部的聯動踏板，將改進過的人力鼓風機踩得飛起。
火焰的顏色從橘紅一路攀升至刺眼的亮白，恐怖的高溫氣浪扭曲了爐口上方的空氣。
但在距離爐壁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卻只能感受到微弱的熱量。
辛德和史密斯站在爐邊，兩位老手藝人眼神中的疑慮，被這穩定的爐火驅散。
史密斯看了一眼滿頭大汗卻依然咬牙猛踩風箱的小老外，微微點頭，算是正式接納了這個外鄉學徒。
他們脫下那件粗布外套，露出布滿陳年燙傷疤痕的雙臂。
埃利奧特也趕忙套上隔熱皮裙，手裡握著一把小號鐵錘，像個虔誠的學生站到鐵砧對側，注視著大師的每一個站位和發力細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