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陳年往事
漫天風沙稍稍散去,女人的面容逐漸清晰。
小蝸牛看著那張臉,脫口而出:「索菲亞?」
眼前的女人穿著沾滿綠色汁水的粗布圍裙,除了眼角有著風霜刻下的細紋,那粗糙皮膚下的眉眼輪廓,幾乎與彩虹村的索菲亞如出一轍。
聽到這個名字,女人硬生生定在原地。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她手裡提著的破竹筐掉落在沙地上,剛從崖壁上採摘的止血草也散落一地。
她用警惕的嗓音質問:「你們究竟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這個被黃沙掩埋了二十年的名字,早就應該無人知曉了。
小蝸牛等人面面相覷,立刻意識到認錯了人。
他趕忙上前兩步,表明自己外鄉人的身份,並解釋這只是在彩虹村認識的一位舊友。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逐漸泛紅。
她顫抖著開口:「我叫海倫娜,在勇士部落經營一家藥店。你們口中的索菲亞,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隨後,海倫娜將他們請進了自己的店鋪。
屋裡瀰漫著藥草的清香,昏暗的油燈下,海倫娜倒了水,向他們講述起那段支離破碎的噩夢。
「那是環境剛剛發生劇變的時候,當時水源和糧食都已經越來越少了。」
海倫娜的雙手捏的愈發的緊,「我們這些平民根本不知道上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只記得某一天,一群窮凶極惡的歹徒衝進村鎮,見人就抓。」
回憶起這些時,她的眼底閃過恐懼:「父母為了保護我們姐妹,被他們活活打死。我隱約記得,那幫人叫野豬什麼的。」
失去雙親的姐妹倆,和無數流離失所的難民一起,像牲口般被鐵鏈拴著,一路驅趕到冰冷的海邊。
那裡停靠著一艘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鐵船。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要被裝進船艙底等死。可就在交接的時候,負責接收那艘船的長官,突然拔出槍,和那些歹徒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海倫娜盡力回憶著當年的畫面,「我只記得那個長官叫盧卡斯。他製造了巨大的混亂,把索菲亞和一部分人強行塞進了一輛運糧車。」
海倫娜苦笑了一聲,淚水順著粗糙的臉頰滑落。
「當時太亂了,我被人流推倒,稀里糊塗地被擠上了一輛前往高原的破舊馬車。從此,我們姐妹再也沒有見過面。」
海倫娜靠在藥柜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板,「我躲在馬車的乾草堆里,遠遠看著那個叫盧卡斯的長官,硬生生炸斷了登船的鐵索。
那艘巨船上一些穿著好衣服的人在那裡怒罵,而岸上的黑幫像瘋狗一樣想要搶回我們這些『貨物』。
那根本算不上什麼劫掠,那就是一場用來換取口糧的單方面獻祭。」
餘溫聽到這裡,眉頭緊鎖,突然插了一句:
「老闆娘,你剛才提到鐵船上那些人穿著好衣服。他們身上有沒有什麼明顯的標誌?比如……帶著金翼造型的金屬徽章?」
海倫娜肩膀一顫:「你怎麼知道?那個徽章,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當年那些凶神惡煞的黑幫頭目,在跟船上的人交涉時,都對著那個金翼徽章卑躬屈膝。」
這句話如同火星落入火藥桶,在幾個玩家的腦海里直接引爆。
聽完這番話後,小蝸牛、餘溫和小雨互相對視了一眼。
作為經歷過各種大場面的玩家,這種「遊戲設定」一下就跑通了。
「操,這世界觀的坑挖得太深了。」
餘溫壓低聲音,「老哥你們記不記得,之前我在明珠港外面撞見的那個胖子督察員?
盧卡斯給他塞錢的時候,那胖子胸口戴著的就是金翼徽章!那是天空之城貿易仲裁委員會的官方標誌!」
「還有那個野豬?」
小雨順著這條線,直接扒出了另一層背景,「廢都外圍那個壟斷地下黑市、到處收保護費的本土黑社會,不就是特工說過的野豬兄弟會嗎?」
餘溫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回想起明珠港沉船區那位地下皇帝老獨眼曾經的感慨,盧卡斯當年是手握重火力武裝艦隊的最高長官。
「把所有線索串起來。」
餘溫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滿是劃痕的木桌上畫了三個圈,分別代表黑幫、天空之城和盧卡斯。
他指著前兩個圈的交匯處。
「二十年前環境劇變,資源斷絕。天空之城的高層為了維持奢靡的生活,需要大量的底層人礦。
但他們自詡高貴,不願髒了手,於是暗中扶持了野豬兄弟會這個黑手套,在金銀島本土大肆抓捕活人充當耗材。」
小蝸牛看著桌上的水跡,接著往下推演。
「而盧卡斯,就是天空之城派來接收這批人礦的武裝頭目。
當他站在海岸邊,看著無數無辜者被當成牲口填進船艙時,他看透了這個體制吃人的本質。所以在最後關頭,他抗命了。」
小雨嘆了口氣補充道:「盧卡斯現在是彩虹村那位唯唯諾諾的村長。
當年他手裡有艦隊的火炮,甚至可能捏著天空之城見不得光的秘密。天空之城的高層不敢跟他魚死網破,雙方最終達成了一個骯髒的政治妥協。」
「沒錯,應該就是這樣了。」
餘溫擦掉桌上的水跡,「盧卡斯交出兵權,永遠退出權力核心。作為交換,他保下了索菲亞那批人的命,退走到彩虹村隱姓埋名。
代價是,他要背負一輩子的屈辱,現在在明珠港裝瘋賣傻,替GM和我們擦屁股,眼睜睜看著天空之城繼續盤剝金銀島。」
理清了這層邏輯,幾位玩家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世界觀的設定,黑暗得令人窒息。
原住民們一直都活在怎樣的高壓與算計之下?
看著眼前仍然深陷在愧疚與迷茫中的海倫娜,作為二測玩家的餘溫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首測降生在彩虹村的小蝸牛和小雨則是走上前,該輪到他們提供點信息了。
「老闆娘。」
小蝸牛用儘量平穩的語調開口,「你的恩人盧卡斯沒有死,索菲亞也是,她不僅活下來了,而且在彩虹村過得很好。那個村子被保護得像個世外桃源,沒有任何黑幫敢去那裡撒野。」
海倫娜整個人愣住了。
這位飽經風霜的藥店老闆娘雙手捂住臉龐,在昏暗的藥鋪里放聲痛哭。
那是卸下所有絕望後,終於是純粹的喜悅與釋然。
良久,海倫娜才擦乾眼角的淚水。
她感激地向這幾位玩家連連鞠躬,整個人仿佛重新煥發了生機。
「我要多準備些盤纏。」
海倫娜小聲念叨著,臉上帶著久違的期盼,「等明年前攢夠了錢,我就去彩虹村……去見見她。」
荒涼的風沙中,破舊的藥店裡終於有了些溫情。
小蝸牛等人安靜地退出了藥鋪,沒有去打擾這份遲來的喜悅。
藥店是個大帳篷,將門帘合上後,藥鋪里的低聲啜泣就被隔絕了。
荒涼的高原風夾雜著沙塵撲面而來,大鵝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媽的,這設定越琢磨越讓人窩火。」
大鵝煩躁地抓了一把被炸得焦黑的頭髮,「野豬兄弟會那幫孫子,當年跑到這勇士部落來搶人殺人,就沒人管?」
小蝸牛停下腳步,眉頭緊鎖。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座宛如堡壘般高聳的戰士聖殿。
「這也是最說不通的地方。」
他的聲音里全是不解,「這個武術教練,為了保住兩個鐵匠能不惜拔劍跟我們拼命。他明明那麼在乎部落的存亡……」
「那二十年前,野豬兄弟會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把平民當牲口一樣屠殺運走的時候,這位滿口大義的守護者,還有那些強大的高原戰士。」
小蝸牛咬著後槽牙,拋出了那個疑問,
「他們到底去哪了?」
四個人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握緊了手裡的武器,轉身大步朝著武術教練所在的營地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