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真正的林中之城
來自林中之城深處的低頻嗡鳴聲依舊在空氣中遊蕩,那種壓迫感並沒有因為幾隻怪物的死亡而消散。
必須有人下去弄清楚狀況。
林恩剛想通過系統下發委託任務,立馬就有玩家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我去!老大,這任務簡直為我量身定做!」
大牛比較懶立刻舉起手裡的木盾,滿臉興奮。
旁邊的魍魎等幾個一轉戰士也跟著躍躍欲試,恨不得馬上衝進深淵大幹一場。
林恩看著這幾個只知道無腦衝鋒的莽夫,搖了搖頭。
「這次不是去清怪,你們的動靜太大。」
林恩伸手指了指靠在角落裡擦拭匕首的夜貓,「你去。」
作為金銀島上的土著飛俠,夜貓對地下管網和黑暗環境的適應力遠超常人,偵查與反偵查能力更是頂尖。
夜貓努了努嘴,把匕首插回腰間。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正趴在屍體上挖肉的外鄉人,眼神裡帶著幾分鄙夷。
這些玩家雖然不怕死,但行事風格簡直比廢都最底層的流氓還要粗鄙。
雖然不太情願,但他不會違抗領導的命令。
「還需要一個能隨機應變的。」林恩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鳥語花香身上,「你跟夜貓一起行動。」
鳥語花香愣了一下。
他剛才並沒有去湊熱鬧挖材料,反而一直盯著那條深邃的通道觀察。
他平時滿嘴跑火車,但在關鍵時刻應該不會再掉鏈子了,這種高風險高回報的探路活兒,他求之不得。
「完全O勾巴K啊,那老哥,待會兒在下面多照應啊。」鳥語花香熟絡地拍了拍夜貓的肩膀,還順手遞過去一塊自己省下來的黑麵包。
「O什麼巴K……?」
夜貓一個看白痴的不解眼神看向鳥語花香,不知道這個人在講什麼東西。
……
兩人跨過那道被強行鑿穿的破碎岩壁,氣溫驟降。
眼前不再是螞蟻洞那種鐘乳石叢生的地貌。
頭頂的岩層裂縫中,粗壯如城牆般的暗褐色樹根蠻橫地扎透花崗岩,懸垂在半空。
這些是魔法密林那些通天巨樹延伸至地底的最末端根系,交織成一張壓抑的巨網。
石壁兩側,隱約能看見布滿厚重青苔的巨大石雕人臉,空洞的雙眼注視著毫無敬畏之心的闖入者。
空氣里瀰漫著沉澱了成百上千年的腐木與潮濕泥土混合的氣息。
鳥語花香停下腳步,吸了吸鼻子,前方傳來的低頻震動震得他腳底板發麻。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幾乎融入陰影的夜貓,嫌棄這種傳統的貼牆潛行效率太低,且容易暴露活人的氣味。
在原住民驚愕的目光中,這名外鄉人走到一灘尚未乾涸的火毒眼獸殘骸旁。
他抓起一把散發著刺鼻濃酸和腐臭的暗紅色內臟碎塊,均勻地塗抹在自己的初始白T恤和臉頰上。
接著,他直挺挺地撲倒在滿是泥濘和碎石的地上,手腳並用,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軟體蟲子,貼著地面一寸寸向前蠕動。
夜貓的眼皮狂跳,這踏馬是什麼操作,有用嗎?
作為一名受過嚴格訓練的廢都飛俠,他見過各種隱匿暗殺技巧,但把尊嚴和底線一起按在泥水裡摩擦的潛行流派,絕對是生平僅見。這幫殺不死的傢伙,腦子裡裝的都是垃圾嗎?
吐槽歸吐槽,夜貓依然像幽靈般躍上了一根粗大的橫向樹根,居高臨下地向前摸索。
震動的源頭終於進入視野。
昏暗的地底通道被幾十隻掛在樹根上的防風提燈照亮。幾頭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土黃色厚重角質鱗甲的怪獸正匍匐在泥地里喘息。
這是土龍,它們修長且粗壯的身軀被手臂粗的生鐵鏈條死死鎖住,鐵鏈的另一端,連著三輛堪稱誇張的重型載具。
那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馬車,而是直接將幾人合抱粗的遠古巨木從中間掏空,製成的巨型木槽。
承載這龐大重量的,是四隻打磨得十分粗糙的沉重石盤車輪。
每一次向前碾壓,石輪與凹凸不平的岩地摩擦,就會發出那種讓人耳膜發酸的低頻共振。
車隊兩側站著十幾個皮膚黝黑、赤著上身的護衛。他們身上塗滿了防蟲的泥彩,正揮舞著粗大的骨槌,有節奏地敲擊著掛在車廂邊緣的巨大獸皮鼓。
沉悶的鼓聲在狹窄的地下空間迴蕩,這正是先前嚇退火毒眼獸群的原因,利用高頻且威壓十足的聲浪驅散沿途的怪物。
鳥語花香蠕動到了一塊凸起的岩石後方,屏住呼吸。兩道人影正站在頭車旁交談。
其中一人裹著寬大的破舊黑袍,手裡攥著一根鑲嵌著黯淡晶石的木杖,顯然是這支商隊的管事,另一人則是體格魁梧的護衛首領。
「還要走多久才能到地表?」黑袍管事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土龍的飼料快耗盡了,隊伍里已經有三個人因為吸入地下瘴氣倒下。」
「快了,管事大人。穿過前面那片塌方區,就是廢棄都市的下水道邊界。」
護衛首領咬著牙,擦去額頭的汗水,「但我們真的要去上面碰運氣嗎?那些地表人向來狡詐。」
「我們沒有退路。」
黑袍管事握緊了木杖,枯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林中之城已經三個月沒有見到一粒新鮮的小麥了。高級旅館半年來沒有一個客人入住,大廳的木地板上都要長蘑菇了。如果我們不能把這批遠古木材和鐵礦石處理掉,換回足夠的粗鹽和口糧,根本熬不過下個月。更何況……」
管事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安:「深層那個東西的動靜越來越大。我們要趕在它徹底推翻地基前,建立一條安全的補給線。」
趴在上方樹根陰影里的夜貓,將這段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但比起林中之城的饑荒,更讓他感到一陣骨髓發涼的,是這支商隊展現出的文明形態。
之前他在金銀島四處遊蕩,唯獨沒來過林中之城。
夜貓銳利的目光掃過那些粗糙的石制車輪、護衛手裡做工簡陋的生鐵砍刀,以及那種靠敲鼓驅趕野獸的原始手段。
這完全是一個建立在地下叢林和遠古廢墟上的原始城邦,他們依靠蠻力和大自然的遺留物艱難求生。
一個巨大的邏輯斷層在夜貓腦海中撕裂。
他清楚地記得,之前在明珠港,那個打著金銀島貿易仲裁委員會旗號的特使,是如何高高在上地降臨的。
那是一艘能夠無視重力、由精密齒輪和懸浮魔網驅動的龐大木質飛艇。
那個走下來的特使穿著考究的絲綢禮服,用施捨般的姿態俯視著明珠港的眾人。
當時整個金銀島的勢力都以為,深藏在地底的林中之城,掌握著某種失落的高等文明遺蹟。
可現在親眼所見,這裡的地形連張開飛艇風帆的空間都沒有,土著們甚至連帶軸承的金屬車輪都造不出來,只能用笨重的石頭在爛泥里硬拖。
如果林中之城窮得連飯都吃不上,基礎工業水平甚至比到處都是廢鐵的廢棄都市還要落後。
那麼,那艘飛艇到底是從哪裡飛出來的?
那個所謂的仲裁委員會,究竟是一個捏造身份的驚天騙局,還是來自某個比金銀島地貌更高、更不可觸摸的遙遠維度?
底下的土龍煩躁地噴出一股濁氣,粗壯的尾巴拍打在泥地上,濺起一片污水。
鳥語花香見好就收,悄無聲息地向後倒退蠕動,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泥痕。夜貓也隨之隱沒在黑暗中,帶著滿腹的疑雲撤退。
兩人原路返回,穿過那道破碎的隔離牆時,營地里的氣氛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分發口糧的粥桶被幾個老頭無情地撤走,一塊粗糙的木牌被立在了復活點中央,上面用碳條寫著全新的營地規則,三天的免費保護期正式結束。
昨天還在抱怨糊糊難吃的新玩家們,此刻正盯著空蕩蕩的木桶發呆,腹部傳來的飢餓抗議聲此起彼伏。
金銀島的嚴酷法則,終於砸在了這群免費勞動力頭上。
想要吃飯,想要支付復活的代價,就必須去幹活,去賺取信用點。
鳥語花香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正準備穿過哀嚎的新人去向林恩匯報商隊的底細。
一陣金屬敲擊聲從不遠處的地下工坊傳來,硬生生壓住了營地里的喧鬧。
林恩站在那台剛剛除淨鐵鏽的遠古工具機旁。在他的注視下,大鵝將一枚散發著微弱藍光的魔力水晶緩緩推入底座的凹槽。
伴隨著一聲機械咬合聲,停滯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龐大齒輪組,竟然在沒有任何蒸汽和火藥的催動下,開始穩穩地轉動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