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冉冉升起的新星
就在大軍準備發動這嘲諷拉滿的裸奔衝鋒時,後排幾個想搗鼓鍊金副職業的玩家擠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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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光脫衣服不行,機制還沒利用上呢!」
一個萌新從行囊里掏出幾個玻璃罐子,裡面裝滿了之前在路上打怪收集來的綠水靈黏液,以及幾塊已經發臭的變異動物腐肉。
他徒手抓起一把散發著惡臭的黏液,直接糊在了大牛的臉上,順手又在他光溜溜的胸膛上抹了兩把。
大牛被這股沖鼻的酸臭味熏得直翻白眼:「我靠,你小子下毒啊!」
「底下那是殭屍蘑菇!屬於亡靈系的怪!」這個萌新振振有詞,眼神那叫一個自信,「把這些發臭的材料塗在身上,絕對能掩蓋活人的氣味!運氣好說不定能直接卡掉BOSS的仇恨BUG,無傷刷了他!」
這種毫無科學依據、全靠玩家腦洞的土法玄學,在平時聽起來簡直是無稽之談。
但在眼下這個為了搶首殺不擇手段的節骨眼上,卻是可以說服隊友的。
「有道理!給我整點!」
「黏液不夠了!拿這塊爛肉蹭蹭!」
幾分鐘後。
十幾個光著膀子、渾身塗滿了惡臭黏液和不明腐蝕物的小萌新,手裡舉著各種破木棍和鏽鐵劍,互相聞了聞對方身上那令人作嘔的氣味,露出了滿意的笑。
「首殺包是我的!」
「放屁,你能拿首殺我認作你爹。」
這群將生死拋之腦後、滿腦子只有機制利用和利益最大化的玩家,踩著濕滑的台階,嗷嗷叫著沖向了深淵。
防波堤的最前線,林恩剛剛確認了通道被落石堵死的時間,正準備讓夜貓和小蝸牛抓緊時間處理傷口。
不多時,排污管道的深處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那動靜不像是整齊的軍陣,倒像是十幾頭餓瘋了的野豬在泥地里狂奔。伴隨而來的,是一股連下水道的腐敗氣味都無法掩蓋的味道。
林恩立馬戒備起來,小蝸牛和夜貓也立刻背靠背,擺出了防禦姿態,他們以為是殭屍蘑菇或者獨眼獸從後方包抄過來了。
然而,當火把昏黃的光線照亮階梯拐角的那一刻,林恩和他的兩名得力幹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昏黃的火把光暈下,林恩看著那群如同瘋狗般衝出的玩家,惡臭的黏液混合著腐肉的氣味在空氣中發酵
令人窒息。
夜貓握緊匕首的手指鬆開了,他甚至往後退了半步,不是因為恐懼,只是單純的生理不適。
「砍死它!」
「搶首殺!」
十多個光著膀子的玩家踩著濕滑的積水,向著被落石卡住的BOSS發起衝鋒。
殭屍蘑菇王雖然被礦車底盤砸凹了半個腦袋,龐大的身軀卡在廢墟里動彈不得,但它依舊是螞蟻洞的霸主。巨大的傘蓋劇烈震顫,濃郁的孢子毒霧如同煙花般傾瀉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玩家剛一接觸毒霧,皮膚就開始潰爛,痛苦真實反饋在了神經上。
然而他們毫不在乎。
前排倒下,後排的人直接踩著兄弟們掉落的生鏽鐵劍繼續往前撲。反正等復活點建好就可以在上面復活,大不了後天再來。
然而,這些玩家畢竟還是新手,微薄的力量點,使得鐵劍砍在真菌外殼上,根本無法造成有效傷害。
大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大吼出聲:「外面全是護甲!砍個屁!從裡面破壞!反正咱們沒穿衣服,死了也不虧,排隊往它嘴裡跳!把它胃給撐爆!」
這句離譜的戰術指導,得到了全員響應。
畫風徹底變了。
玩家們如同下餃子一樣,排著隊往蘑菇王張開的血盆大口裡跳。
「讓一讓!輪到我被吃了!」
「我砍了兩刀,這胃酸太他媽噁心了,誰接力!」
這完全是一場用命填的絞肉機,殭屍蘑菇王體內的腐蝕液異常強悍,跳進去的人撐不到幾分鐘就會被融化。
在一群狂熱送死的肌肉猛男中,夾雜著一個身形略顯單薄的影子。
他的ID叫餘溫。
為了能趕上這場開荒,他故意在泥潭裡滾了一圈,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混進了這支純近戰隊伍。
與其他大呼小叫的玩家不同,他全程沉默,注視著前方那頭哀嚎的巨獸,眼底燃燒著純粹的貪婪戰意。
輪到他了。
餘溫倒提著一根邊緣鋒利的鋼管,雙腿發力,直接躍入那漆黑腥臭的喉管。
惡臭撲面而來。
粘稠的腐蝕液立刻包裹了全身,那種皮肉被強酸分解的劇痛,順著痛覺神經瘋狂撕扯著大腦。
視線開始變得血紅,這是生命體徵即將枯竭,意識被強行抽離的前兆。
只差一線,他就要和其他人一樣下線等待覆活CD。
然而餘溫死死咬住牙關。
現實里的那具軀殼已經讓他足夠疲憊了,在這個擁有真實觸感的全新天地,他不想死,他要站著把這場戰鬥打完。
那種毫無雜念的求生本能,以及對戰鬥的狂熱專注,在瀕死邊緣觸動了冒險島最底層的魔力法則。
就在強酸即將侵蝕內臟的剎那,一層淡藍色的微光,忽然貼著他的皮膚表面浮現。
他的頭頂仿佛出現了一個精靈,將一層鎧甲如液體般澆灌到了他的皮膚上。
純粹的精神力構築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魔法盾。
以新手之軀,領悟一轉技能!
致命的腐蝕液撞擊在藍光上,發出刺耳的嘶嘶聲,卻再也無法寸進。肉體的毀滅被強行終止,精神力被急速抽乾時,大腦傳來仿佛被無數根鋼針穿刺的劇烈脹痛。
用精神代替肉體承受傷害,這是屬於法師的底牌,也是最痛苦的折磨。
餘溫頂著幾乎要昏厥的壓迫感,在首領不斷蠕動的食道中艱難攀爬。藍色的護盾在酸液沖刷下明滅不定,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視線盡頭,是一長串正在瘋狂蠕動、分泌著毒素的變異孢子囊。
找到了。
餘溫單膝跪在滿是黏液的軟組織上,雙手握緊那根生鏽的斷裂鋼管,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狠狠將它捅進孢子囊最脆弱的連接處。
隨後,他將體內最後一絲即將枯竭的魔力,順著冰冷的金屬管,毫無保留地灌入那團噁心的腔體中。
防波堤上,還在排隊準備跳崖的玩家們停住了腳步。
卡在落石堆里的殭屍蘑菇王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哀鳴,它龐大如裝甲車般的身軀,如同被過度充氣的氣球,從內部轟然炸裂。
漫天腥臭的血雨混合著碎肉和真菌碎塊,紛紛揚揚地灑落在下水道的積水裡。
「臥槽!過了!」
「誰幹的?誰搶了最後一下?」
所有人都以為,剛才跳進去的那批倒霉蛋肯定已經被融化下線了。
然而,隨著瀰漫的灰塵漸漸散去,林恩眯起眼睛,視線穿透昏暗的光線,定格在碎肉殘骸的正中央。
那裡站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單膝跪在廢墟中。
餘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因為精神力透支而慘白如紙,渾身沾滿了粘稠的血污。但在他的體表,那層微弱的藍色光暈依舊在固執地閃爍,驅散了周圍的死氣。
他沒有倒下,更沒有因為死亡而下線。
整個防波堤鴉雀無聲。
前排的玩家們看著這個本該被胃酸融化,卻奇蹟般生還的削瘦身影,臉上的戲謔消失了。
林恩看著那個搖搖欲墜的背影,心中難掩驚愕。
餘溫抬起沉重的眼皮,乾裂的嘴唇艱難地動了動。
「我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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