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鋪設鐵道
「噹啷……」
一塊布滿紅褐色鐵鏽的厚重齒輪被狠狠砸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埃利奧特用一塊破布擦拭著雙手,臉色陰沉得可怕。
「太糟糕了。」
他指著牆角那幾台剛剛揭開防塵布的機器,「這些人根本不懂什麼是機械保養。下水道里的濕氣太大,機器的核心傳動軸和底座全鏽死了。硬要通電開機,只會把裡面的零件全部變成廢鐵。」
林恩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打手丟下的劣質短刀:「用這些武器回爐重造不行嗎?」
「雜質太多,含碳量完全達不到工業標準。」埃利奧特語氣煩躁,「光有圖紙沒用。想要重啟生產線,必須重新製作一批高強度的傳動軸和承重底座。我們現在缺的不是技術,是高質量的鐵礦石!靠融化這些破短刀,連一台工具機的架子都湊不夠!」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整個廢棄都市已經被原住民開採了上百年,想在短時間內弄到大批高品位鐵礦,簡直比登天還難。
地下室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林恩腦中收到了一條通話請求。
他假裝把手指按到耳朵旁,接通了通訊。
腦海里立刻炸響了烤全羊那招牌式的大嗓門,背景音里甚至還能聽到射手村那邊鐵甲豬犁地的狂躁聲音。
林恩被炸得皺起了眉頭,立刻半眯著眼調低了腦海里的音量。
「老大!小蝸牛剛派人通過紋章給我發了條加急簡訊,讓我立刻轉告你!」
「他讓人聯繫你,然後轉告給我?他為什麼不直接聯繫我?」
「他跟幾個小萌新在一個礦洞裡,新號完全被切斷了,剛好隊伍里有個小萌新在我出發前加過我好友,他讓人跑出來給我發的信息,他們幾個這會兒估計還在礦洞裡探索呢。」
林恩眉頭微挑:「礦洞?難道有新發現?」
「發財了!小蝸牛帶著那幾個新人在下水道防波堤盡頭,發現了一個超大的天然岩洞!」
烤全羊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他讓我轉告您,那地方不僅風口貫通,而且兩邊的絕壁上全都是裸露的伴生礦脈!高品位原礦,密密麻麻遍地都是!」
得知發現了天然礦脈,埃利奧特連身上那件沾滿泥漿的破襯衫都沒來得及換,直接提起工程帆布包,跟著剛回來帶路的萌新一頭扎進了廢棄都市更深層的下水道。
半小時後。
站在巨大的排污防波堤邊緣,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強勁氣流,這位小老外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他的注意力並沒有在那深不見底的恐怖深淵上停留太久,防波堤兩側岩壁上裸露出來的伴生礦脈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赤鐵礦!非常高的質量!」
埃利奧特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碎岩,借著火把的光芒端詳著斷層面上的金屬光澤,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一個現實的問題。
要怎麼運出去?
「靠人力背?」
埃利奧特轉頭看向小蝸牛和那幾個萌新,被潑了一盆冷水,「就憑咱們幾個的背包容量,一趟能搬幾塊原石?就算把射手村的人全叫來當苦力,靠兩條腿把礦石運回地表的黑市,走到明年也澆築不出一台工具機的底座!」
「那你說怎麼弄?」埃利奧特一時也想不到辦法。
「就地取材,修路。」
埃利奧特是個標準的行動派,聽罷他便打開工程包,把從明珠港沉船區黑市里買來的幾組廢舊軸承、粗鐵釘和一卷麻繩倒在地上。隨後,他指揮幾個萌新折返上層排污管,把那些早就廢棄不用、甚至已經鏽穿的粗大鋼管給生拆了下來。
不到兩個小時,一個帶有簡易差速結構的四輪礦車底盤就被他敲打了出來。
「完成!」
埃利奧特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指著地上的兩根長鋼管,「把這個東西當成鐵軌鋪在地上,卡住輪子的凹槽,我們就能弄出一條重力軌道。從這裡到黑市入口有一定的坡度,完全可以改造成手搖式纜車線。」
然而,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當幾人合力將兩根沉重的鋼管平行放置在防波堤邊緣的岩層上時,問題出現了。螞蟻洞入口的地面全是坑窪不平的原生岩石,硬度不一,起伏不定。
埃利奧特不信邪,硬是把礦車底盤抬了上去。
結果車輪剛一受壓,左側的鋼管因為底部懸空,直接發生了嚴重的翹起。伴隨著金屬摩擦聲,礦車底盤當場脫軌,重重地砸在旁邊的水坑裡,濺了埃利奧特一身泥水。
「謝特!這地面的高低差完全沒法鋪設硬軌!」埃利奧特煩躁地一腳踢在鋼管上,震得腳趾生疼。
就在這位機械大拿抓耳撓腮,甚至準備放棄軌道方案的時候,隊伍里那個一直拿著根破木棍、id叫做「一起去看流星錘」的萌新玩家,默默地走上前。
「借點材料用用。」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流星錘蹲下身,從散落的零件堆里扯過一截麻繩,將一塊分量十足的廢鐵疙瘩死死綁在繩子一端,做成了一個最原始的鉛錘。
接著,他拿出一個平時用來裝回血紅色藥水的平底玻璃燒杯,倒了半杯清水進去。
流星錘拎著錘子,走到防波堤邊緣一處突起的岩石旁,將裝水的燒杯平穩地放在上面。他盯著水面的傾斜角度,搖了搖頭。
「機械師,你的車造得沒問題,但路不是這麼修的。」
流星錘看起來就比較專業,他指了指地上那兩根光禿禿的廢鋼管。
「直接在原生岩石上鋪設硬質軌道,受力點根本無法控制,車一動必翻無疑。想要走輪式重載,必須得先做找平。」
埃利奧特愣住了:「找平?這全是花崗岩,連個炸藥包都沒有,怎麼找平?」
「填墊層。」流星錘將手裡的鉛錘掛在岩壁凸起處作為垂直參照物,從地上撿起一塊白色的石灰岩,在坑窪的地面上快速畫出幾個等距的十字標記。
「不能直接放管子。咱們得先鋪一層碎石,也就是道砟,用來分散礦車產生的壓力。然後在碎石上面鋪設承重的木頭,最後再把你的鋼管固定在木頭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直接進入了工地包工頭的角色。
「蝸牛大大,你的攻擊力高,去劈點廢舊木料,按照一米一根的規格切成枕木。剩下的人,拿背簍去旁邊撿碎石,按照我畫的標線填坑。機械師,你準備好大號鐵釘,等木頭鋪好,你就負責把鋼管死死砸進木頭裡。」
有理有據,讓人信服!
「還愣著幹什麼?開工啊!」
隨著流星錘的一聲招呼,整個防波堤變作了一片熱火朝天的基建現場。
效率成倍提升。
攀爬小蝸牛揮舞著精鐵長槍,將從上層運下來的廢舊承重柱劈成一段段均勻的枕木。萌新們化身無情的搬運機器,將大小不一的碎石填入岩石的坑窪處。
埃利奧特則舉著一把大號鐵錘,對準卡在枕木上的廢鋼管,狠狠砸下固定用的長釘。
「鐺!」
「鐺!」
「鐺!」
沉悶而粗獷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幽深的螞蟻洞裡不斷迴蕩。
工業文明最原始的暴力噪音,裹挾著火把燃燒散發出的強光,順著地底強勁的氣流,肆無忌憚地朝著黑暗深處蔓延。
這聲音太響了,幾乎掩蓋了周圍所有細微的動靜。
簡易的重力軌道剛剛鋪設了不到二十米。
正在砸釘子的埃利奧特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有些遲疑地直起腰,側過耳朵聽了聽。
就在金屬敲擊聲的間隙里,一陣密集的沙沙聲,正從深淵底部的無盡黑暗中攀爬上來,並且距離防波堤的邊緣越來越近。
空氣中,不知何時開始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如同腐肉發酵般的刺鼻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