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情報掮客權達開
昏暗的排污管深處,常年不見天日。
潮濕的磚壁上掛滿了黏膩的暗色苔蘚,頂部的管道接縫處,時不時滴落著帶有鐵鏽味的濁水。
那根手指看起來著實嚇人,初看之時讓特工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邊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正順著平滑的金屬斜面,一滴一滴砸在下方的鐵柵欄上,發出微弱的滴答聲。
特工沒有貿然靠近。
作為習慣了現代特種戰術的玩家,他深知任何反常的陳設都是致命的誘餌。他站在安全距離外,視線在那截斷指的切口處停留了片刻。
皮肉斷裂面平整得猶如鏡面,骨骼中央沒有絲毫拉扯碎裂的痕跡。沒有火燒的焦黑,也沒有冰凍的壞死。
這是一個單純依靠彈簧強力蓄能、配合重力勢能下壓的純物理鍘刀陷阱。
特工的目光緩緩下移,瞥見大門底部的髒水中,散落著幾根彎曲變形的細鐵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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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都的土著飛俠們,顯然試圖遵循某種古老的傳統,想要依靠耳朵貼著門板,去聽聲辨位解開液壓鎖里的彈子。
然而,那些盲目的試錯者根本不懂得計算金屬咬合的扭矩。只要一根彈簧被錯誤挑動,頭頂的配重塊就會落下,精密的齒輪便會化作切斷一切的斷頭台。
破解物理機關,不能順著設計者的思路走,得從根本上癱瘓它的動力源。
特工轉過身,將目光投向身側的下水道管壁。
在水線交界處,經年累月的排泄物、生活垃圾以及重金屬廢水,早已混合發酵,沉澱出了一種半凝固狀、密度極高的黑色污泥層。
「yue……」
這些複雜的氣味讓特工忍不住一番作嘔,玩個遊戲應該不至於遭那麼大罪吧。
但是一想到這裡就他一個人,再噁心也沒其他人看到,特工也就釋然了。
他抽出短匕首,乾脆利落地割下大腿外側一塊殘破的皮甲內襯,將其嚴嚴實實地纏繞在右手上。
他走到管壁前,硬生生摳下了一大塊黏稠且散發著刺鼻氨氣味的爛泥。
泥塊中還夾雜著細碎的礫石和幾根不知道什麼動物的白骨。
定睛一看,他還是忍不住拿起來聞了一下。
yue……
特工皺著眉頭捧著這坨污物,走到合金門前,直接抬起手,將這團混合著碎骨的爛泥,粗暴地糊進了黃銅構件最核心的運轉縫隙中。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又折斷了一根較為粗壯的老鼠腿骨,死死卡在彈簧的泄壓閥邊緣。
做完這一切,特工後退半步,抬起皮靴,對著大門下方的震動感應區重重踹了一腳。
沉悶的撞擊聲喚醒了門內的防禦機制。
隱藏在牆體內的配重塊轟然墜落,黃銅構件接收到動力,立刻開始了反向的絞殺運轉。然而,原本嚴絲合縫的機械槽,此刻填滿了高密度的沙石泥垢與骨渣。
液壓杆拼命加壓,卻被不講理的污物死死頂住。伴隨著兩聲清脆的斷裂音,主齒輪上的兩枚銅牙直接崩飛,砸在石壁上迸出火星。緊接著,泄壓閥里的鼠骨被碾碎,但泥沙徹底堵死了軸承。
整個液壓系統在一陣劇烈的抽搐後,徹底卡死癱瘓。
特工上前,按住門板用力一推,失去鎖止機構的合金門發出一聲哀鳴,向內緩緩敞開。
門後是一間相對乾燥、充斥著機油味與劣質菸草味的地下作坊。四周靠牆的貨架上,則是堆滿了各類來路不明的零件與機械殘骸。
房間正中央的工作檯後,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
老頭留著一根細長的辮子,穿著一件頗為考究的唐裝,衣服上繡了一條金色的龍,他的鼻樑上架了一副無框眼鏡,此人正是廢棄都市裡聲名顯赫的情報掮客——權達開。
特工顯然是認出了這個NPC,但很奇怪的是,印象中的權達開應該是個略顯肥胖的中年人,這會兒怎麼變成了一個乾瘦的老頭?
有點讓人匪夷所思。
此時,這位見多識廣的權達開正端著一杯暗紅色的廉價葡萄酒,靠在椅背上。
按照他以往的劇本,只要有人能活著推開這扇門,他就會慢條斯理地品一口酒,用沙啞而神秘的嗓音,對那位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的頂尖刺客表示讚賞。
合金門敞開了,權達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剛準備開口。
一股混合著齒輪摩擦高溫與下水道陳年排泄物發酵的濃烈惡臭,猶如實質般的衝擊波,順著敞開的門縫撲面而來。
權達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氣,隨即雙眼圓睜,眼底布滿紅血絲。
嘴裡的葡萄酒直接噴在了桌面的圖紙上。這位廢都的地下大佬彎下腰,捂著脖子乾嘔著。
他引以為傲、用來篩選精英的致命機械,居然被一坨下三路的爛泥給干廢了。
特工跨過門檻,隨手將裹手的破布扔進角落的鐵桶里。
他看都沒看正扶著桌角咳嗽的權達開,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找達克魯轉職。另外,打聽一批埃德爾斯坦遺留的排氣零件下落。」
權達開聽罷抹去嘴角的酒漬,大口喘息著。
他看向特工的眼神,像是在看瘋子般驚悚。廢都的飛俠講究優雅、隱秘、殺人於無形,而眼前這個鄉巴佬,完全是個只看重結果的野蠻暴徒。
他強忍著胃部翻江倒海的不適,拉開抽屜,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草紙,用力拍在滿是酒漬的桌面上。
「手法……咳……很特別。」
權達開嗓音顫抖,「但達克魯從不見無名之輩。下水道更深處的廢料場,有一片變異生物盤踞的鱷魚潭。野豬兄弟會最近在那裡鬼鬼祟祟。去一號垃圾站,把他們藏在死角的提貨單拿回來。證明你能在活物眼皮底下做事,再來談零件的事。」
特工上前一步,拿起那張畫著簡易路線的草紙,目光快速掃過坐標。
順便將視線在工作檯上掃視一番,那裡擺放著幾把淬了毒的精巧匕首,以及幾件能夠吸收光線的黑色隱身斗篷。
然而,特工對這些裝備視而不見。
他徑直走到作坊角落的廢品堆旁,在一陣翻找後,他挑出了三個原本用來裝烈酒的空玻璃瓶。
接著,他又扯下幾截原本蓋在廢料上、散發著刺鼻霉味的粗麻布條。最後他的目光鎖定了一袋用來掩埋屍體、吸收異味的工業生石灰。
他打開布袋,將灰白色的粉末大把大把地裝進腰間的行囊。
權達開終於緩過一口氣,看著特工這番毫無邏輯的搜刮,臉上的表情再度扭曲。
「你拿這些垃圾幹什麼?」
權達開忍不住質問,聲音因為剛才的乾嘔變得異常嘶啞,「隱匿行蹤需要的是融入黑暗的掩護,你帶一堆發臭的麻布和粉末去送死?」
特工將最後一塊生石灰塞進腰包,扣緊皮帶。
「真正的隱蔽,不需要躲藏。」
他將那條帶有濃烈酸臭味的麻布纏繞在自己的脖頸與肩膀上,遮住了下半張臉。
「只需要讓目標覺得,你比周圍的環境更難以忍受。」
留下這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特工轉身跨出那扇報廢的合金門,重新走入排污管道的陰寒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