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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君以此興,循規不易,必以此亡

  殷商城。

  隨著潰逃的貴族逃亡入城,當他們聽到了子旬戰敗的消息。

  殷商的天,塌了!

  「怎麼會如此!怎麼會如此!」

  數個大巫跌坐在地。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在辛屈沒有動用主力的情況下,子旬居然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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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正面被衝垮的場面。

  「王何在?王何在啊!」

  有大巫拉著潰逃回來的貴族質問。

  「牧野小城!」

  「那你們還在這裡幹什麼!速速趕往救援啊!」

  「你以為我們不想嗎?辛屈的白甲騎兵已經在王畿附近,到處攻略采邑,采邑根本防不住這些騎兵。本地的奴隸一聽是辛屈來了,一個個都投降,然後反過來攻打我們!你叫我們如何救援?」

  眾人紛紛沉了神情。

  「都怪子旬!若不是他要遷都,我們繼續呆在河南,豈能如此狼狽!」

  「沒錯!沒錯!」

  被拘禁在殷商城內的河南子姓貴族們,終於找到了發聲的機會,他們起身,開始了反攻倒算。

  但他們的聲音,在慌亂的殷商城內,根本沒啥用。

  因此就沒有了子旬。

  不還有子頌與子斂。

  子頌如今在上黨盆地的黎邑屯紮,手中還有萬餘精銳。

  子斂在邢台阻擋燕太子辛蓴的主力,手中也有七八千。

  殷商還有救!

  只要他們回援,就還有機會!

  於是乎,都不用辛屈帶兵抵進,殷商內部就開始了自救、逃亡、攻訐。

  河南的貴族們趁亂跑到城外,帶上自己的親族眷屬,往南方跑,決心一路逃亡東南、淮上等地。

  河北的貴族們則是一邊將城外的子姓族人回籠,加固殷商城,妄圖以此為根基,等待子頌、子斂的回援。

  當然,這個過程中,就不免爭吵。

  消息傳來辛屈這裡。

  已經是他包圍牧野的第五天。

  辛屈看完之後,問左右道:「你們覺得子頌與子斂會不會撤回來?」

  「子頌大體是會的。但子斂就不一定了。」

  辛屈看了一眼說話的人,是個年輕人,十八上下:「你小子……粟灘家的老五?」


  「是。」年輕人上前一步,行禮道,「小子粟臣思。」

  辛屈點了點頭:「臣思,倒是不錯。爵位幾何了?」

  「方才敘功歸來,爵上士。」粟臣思回答。

  辛屈這段時間放緩腳步,沒有著急進攻牧野,一大原因就是敘功。

  打完仗,就搞敘功升賞,讓上上下下都能獲得嶄新的士氣與希望。

  上士爵位不算高,至少在辛屈身邊的親衛位分里是這樣。

  但就沖剛才他的回答,辛屈知道,眼前的小子眼界還不錯,只要不是性格有問題,哪怕熬資歷,也能在四十歲前升入大夫爵位。

  到了大夫爵位,他也算是能獨自領兵一地了。

  「不錯,不錯。政治嗅覺不錯。子旬出事,子頌是順位繼承人,他上位合情合理。並且黎邑在上黨盆地,他若是選擇撤回來,只留下半數兵馬,也能拖延西路軍十天半個月的進度。

  這樣一來,殷商內部,也能減少不必要的消耗。」

  辛屈順著解答與眾人聽,然後接著說:「不過呢,這也是朕想要看到的。他回來,才能讓西路軍慢慢壓過來,一點點將他吃掉。

  當初之所以推薦子旬建都殷地。

  除了這裡是真的地理位置優越外。更重要的一點就是,這裡無險可守,並且位於天下要衝腹地。

  殷商實力強悍的時候,這裡自然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核心。

  能輕易扼守方圓五百里的疆土。

  可一旦殷商衰弱,這裡就是牢籠。

  尤其是我們堵死了他們的退路。

  彭城我留了兵馬、廣陵現在由吳國公控制。

  我親自堵在牧野,擋住他們西出的道路。

  太原那邊有涼國公與左丞相戴冰甲一起發力,他們就不可能從山西入草原。

  邢台那邊的戰場,還在辛蓴的控制之下。

  再加上奄商被我們燒成了一片白地,他們就算要往東跑,也只能一路逃亡大海,路上還得劫掠東夷諸部,徹底與對方決裂。

  放眼周遭,他們退無可退。

  逃去東夷,也只是死緩,最終還是會被牢籠勒死。」

  聽到辛屈的話,眾人神情都多了幾分駭然。

  眼下帳內都是幽燕的高層與心腹,辛屈也是跟他們解釋清楚,為什麼他要穩住,不快速拿下殷商城的原因。

  殷商的核心王室,必須一點點敲碎,徹底打敗,才能讓他們再無反抗的餘力。


  他可不是周武王,需要搞偷襲,然後偷襲之後還沒辦法吃下整個東方,得搞一個武庚封宋,然後對東部的殷商遺民,不進行徹頭徹尾的處置。

  辛屈有周武王不具備的血緣優勢,更有周武王不具備的武力優勢。

  還有就是這些年辛屈對四周的布局。

  從子旬選擇遷都殷地的那一刻,殷商這一頭大龍就入套了。

  看著他們拜服、崇敬的模樣。

  辛屈只是笑了笑說:「史官都記好了吧。」

  聞言,史官抬頭,看著辛屈有點詫異。

  「朕方才所言,只是勝者的吹噓。」辛屈平靜的回答,「事實上,子旬遷殷是歷史的必然。

  九世之亂後。

  陽甲子和征南庚子更而不能競全功。

  因此東夷就徹底分化為支持子和的東夷與支持子更的淮夷兩大部族。

  那麼奄商就只能充當軍事中心,而不是政治中心。

  尤其是,河南、河北貴族的爭端,必然導致子和的權力中樞受到挑戰。

  所以,遷都就是必然。

  但遷都的是有講究的。

  自商湯開國以來,大邑九有,皆因河患。

  大河可不是溫馴的小河,所以他們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土地,來安置他們。

  沿著大河水系侵染過的舊都,只能稱作臨都,不能作為首都。

  而殷地,北有漳水,出自太行,而入大河,又非大河輕易可以倒灌之所在。

  故此,此地只需要簡單的解決漳水問題,就能化作一片沃土肥田。

  並且漳水還能入大河,那麼水運就有保障。

  有水運,就能航船,有航船就能通達八荒獲得中原數量可觀的物資。

  同時,殷地頂在太行山側。

  西北可進高原,攻打土方與犬戎草原部民;西南可直達河洛、南陽,鎮壓夏後遺民與獲取銅道;東南可沿著大河直入濟水達海,沿途東夷諸部皆在威脅之下,而控制東夷就能遏制淮夷,保證王權;東北也順流至倉邑取鹽,乃至控制我們幽燕之民。

  沿途千里,只要他兵強馬壯,沿河部族,敢不臣服?

  所以,基於地理、經濟、軍事、政治,以及他們的生產力。

  殷商是惟一合適的區域。」

  辛屈講到這裡,語氣一轉:「朕能勝,原因無他。除了將士用命的表象之外,朕革新犁耙農具,生產鐵器,經貿發展,交好諸部,吸納諸部歸一。


  然後以此為基,利用幽燕地理優勢,聯通塞北與東北,並控制大同,入主大同,兵臨長安,溝通西域,把持河洛。

  再利用運河優勢,人為解決北京孤懸苦寒北地之難關。

  也就是說,殷地的地理優勢,被我們不僅有,還更多了燕山庇護,以及冀州北地大片林澤的阻攔,讓他們春夏難以出兵,而秋冬寒冷,他們就算行軍於此,也是花費巨大。

  在政治上商盟以我們為師,在經濟上萬方以我們為尊,在軍事上四夷莫不俯首,在生產力上我們能疏浚海河,開拓運河,保證物資轉運。

  也就是說,我們能利用一整座海河。

  而他只能利用一片漳水。

  並且朕也沒給他們發展起來的機會。」

  辛屈說到這裡,吐出一口濁氣,在眾人思索的表情中起身:「子旬四兄弟結束九世之亂,是歷史的必然。

  因為他們四個是殷商罕有的明君,並且能相互妥協,知道大義。

  殷商河北壓過河南也是必然。

  因為河北沿著太行山星羅棋布的采邑,保證了河北貴族的基礎比河南動不動的水患要好,並且河南還需要面對東夷與南蠻的侵擾,中間無險可守。

  人口河北強於河南,經濟河北強於河南。

  除了我們之外,整個河北其實無有與之相抗衡的人。

  殷商遷都落地功成,本還有兩百年之運道,若不是他們不恤天命,亂用人牲,污穢天道,豈能由此一劫?

  子旬已經意識到了,民生即天理之方向。

  但最後可惜,殷商內部紛亂多年,他也不能快速調頭。

  這才被我們異軍突起,徹底碾碎。

  說了這麼多,就是在告訴你們一個道理。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

  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

  萬事萬物都在發展,法古不可強,期古不可修,用古不可固。

  因勢利導,因時而動,方為上策。」

  辛屈說到這裡,又看向史官:「記完沒?」

  史官寫下最後一個字,點了點頭,又繼續等待辛屈的話。

  辛屈滿意的頷首,再看向正襟危坐的眾人道:「能人興勢,常以興亂。朕為商臣,追敘元祖,與商一脈而承。

  十餘年蓄勢待發,便是在興勢。

  發兵而征商,哪怕是天帝之號令,但於人間王朝而言,這就是在興亂。


  所以說了這麼多,就是告訴你們與後世兒孫。

  君以此興,循規不易,必以此亡。

  王侯將相,寧有種耶?

  君臣之忠義,不在種姓與仁義,只在生民是否能吃飽。

  自朕之後,天下動盪,首責必問於君上。然獲利之人,皆在土地。

  誰的地,養不起那麼多人,反而禁錮百姓不得流動,便是在作亂。

  誰能養足夠多的人,而讓百姓心甘情願的留下,便是在興勢。

  這就是朕的忠告,回頭一併寫在史書中。

  讓後世生民都記下。

  誰能庇護天下萬民而臻美好生活,這河山歸於他又何妨?

  至於萬民何也?編戶在冊便是民,用我禮法綱常便是民。

  眾卿可記下?」

  「唯!」眾人齊齊躬身,但其實心底也在打鼓,辛屈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真的只是簡單的告訴他們,自己這些年的心路歷程嗎?

  怎麼聽,都在敲打他們。

  他們玩的伎倆幾何,他都知道。

  別在他面前賣弄!

  敢亂來,當心腦袋!

  辛屈走了出去,看著牧野小城的方向笑了笑。

  他這番話,其實更多是為了征商找補最後一塊拼圖。

  那就是,將幽燕與殷商的戰爭,在聖戰之下,找到世俗秩序的拼圖。

  幽燕與殷商元祖是相同的。

  辛屈曾經是大邑商的燕國公。

  所以辛屈造反,是因為殷商不能引領中國進入新時代了,因此我取而代之,繼續領導中國走向新時代罷了。

  興旺迭起,更替變易,不過天理循環罷了。

  反正,宗教造反的路子,之後會逐漸堵死。

  那麼下邊的封君舉旗造反的時候,只能走自己給他們框選的這一條路。

  那就是新生產力對舊生產力的決戰。

  當然,也可能是蠻夷入侵。

  但無所謂,只要能帶著中國走入新時代,擺脫治亂循環,這番話就有用。

  失敗了也沒事,回頭努努力,在四方與中原封建一百親兒子,真要到了造反的時候,這些子孫後代,總能有幾個出人頭地的。

  反正都是我子孫後代。

  血賺不虧。


  沒看到我都是造了殷商的反,但我跟殷商是一個元祖的後代,所以我贏了,我也有資格當這個中原之主。

  法理、法統,都不是問題。

  唯一問題就是名聲不太好。

  但沒事。

  勝利者總能找到包裝自己的辦法。

  「派人進牧野小城,勸子旬投降,別負隅頑抗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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