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牧野之戰（三）
「殺！！！」
喊聲，甲錯聲，兵戈鏗鏘。
左翼軍陣陷入膠著不久，辛屈下達的投石方陣就來到了側面開始補充輸出。
十幾斤的石彈、七八斤的石頭，在投石索的包裹之下，於力士手中開始甩動。
這些力士，穿著相對華麗，甚至他們身上都有輕便的皮甲。
渾然不是一般軍隊。
畢竟，能夠當投石索力士的人，無一不是山林野地中的打獵好手。
他們甩動、發射。
讓大彈、小彈飛掠自家人的頭頂，砸出二三十米後重重砸進正在火拼的長柄兵器方陣中。
緊接著慘叫傳來，方陣中有人被砸得頭破血流，也有些被砸到胸口，當即凹陷了進去。
投石，作為人類社會狩獵時最快掌握的遠程精準襲殺手段，在戰場上依舊是能爆發不同尋常的戰果。
確定了第一輪的投擲方向後，他們立刻開始了第二輪。
這一次所有人都用上了大彈，砸出的距離與以往無差，但威力更大了幾分。
整個殷商長兵器左翼方陣，碎了。
「命令左翼刀牌頂上！讓預備營補位！」
子旬看到了讓他心慌的一幕，毫不猶豫厲喝。
也虧得殷商這邊多數貴族出身的武士，在眼下的環境中，快速做出反應，幾時刀牌手踩在倒地的袍澤身上，快速踏進戰場，將大盾頂在地上，也在碎開的方陣中，重新隔開了第二道阻攔。
這樣一來，盾牌之前的百餘武士，就成了被犧牲的斷尾。
他們想跑，可左右還有其他穩定的方陣，後方又有刀牌頂在前頭，想要從刀牌手的位置逃離是不可能了。
多數人在猶豫，有些人想要嘗試衝擊刀牌。
還不等他們有動作，後方補位的長戈手，武器越過盾牌，架在了刀牌上，當場他們刺個對穿。
沒辦法了。
為了不被前後夾擊直接弄死，有貴族開始厲喝，想方設法組織有效反擊。
然而，燕國這邊也是步步推進。
現場指揮一看敵人刀牌手的境況，趕緊轉身，對著後方招呼一聲。
一排舉著圓盾，手中拿著鐵木鈍器的青年，快速列隊，等待隨後的安排。
接著，殷商方陣中被斷尾的武士，一番衝殺無果，盡皆被雙方方陣同時絞死。
殷商盾兵與刀牌方陣開始徐進。
想要搶回被壓縮的伸展空間。
然而燕國這邊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長槍兵魚鱗錯位，糾纏角斗長戈，之前等候的圓盾兵，甩動手中的連枷，穿過魚鱗之間的縫隙，來到了刀牌手面前。
在對方推進前，連枷開始甩動，長木棍砸在盾牌上，殷商這邊的貴族嗤笑起來，笑道：「不自量力，就這……」
不等他話音落下，長棍與短棍之間的鐵鏈一抖，將短棍拋砸到後方。
正舉著大盾推進的殷商武士，當即被砸得兜鍪凹陷，腦袋劇痛，昏昏沉沉。
連枷兵，在戰場中，就是專門用來破大盾與刀牌手的。
或許他們沒有尖銳的兵鋒與赫赫聲名，但作為大盾手嚴厲的「父親」，鈍器與生俱來的強大破壞力，還是朝著頭顱砸下來，不死也得傷殘。
並且因為頭暈，他們很有容易失去支撐的力道。
連枷兵後撤半步，縮在後邊的刀牌，或者盾兵，立刻頂上來，兩面大盾撞在一起，當即沖開了一個缺口。
子旬看得冷汗直冒。
該說辛屈不愧是戰陣完善的集大成者嗎？
哪怕是蠻夷雜兵，他都能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對他們的調教。
左翼快保不住了！
「讓左翼頂住！左翼的戰車！讓車兵做好準備！一旦左翼出現崩潰，立刻衝垮對方！調集熙子國的主力戰車過去！快！」
熙子國，多子族氏國。
國君子姓，煕氏，名宗毅，字志伯。
從氏國的名到他的名字，都不是這個時代常用的起名規則，因為這個熙子，從他出生之後，家族就是跟燕國貿易最多的氏族，為了能在燕國做生意，對燕國的文化典籍可謂信手拈來。
辛屈對於南方的影響十分龐大，其中最大的影響莫過於玉石與典籍。
連帶著起名風格都被辛屈影響了。
但哪怕影響成這樣了，該你死我活的時候，還是你死我活。
熙宗毅的戰車兵排開，身後的徒卒也在做最後的緊張準備。
他握緊了車軾，死死盯著前頭的戰場。
一旦前頭失敗，他的十乘戰車，兩百多號人，或許就是扭轉翻盤的利器。
所以，他也很緊張。
終於！
持續了十分鐘的血戰，燕國的盾兵徹底撞開了方陣，前頭的殷商盾兵與長戈兵，開始被衝進來的刀牌手，進行短兵襲殺。
場面越發的混亂。
「跟我沖！」熙宗毅咆哮。
帶頭往前沖，車輪轟隆隆作響，他身後立刻跟上兩架戰車，一左一右，形成倒品字形，徒卒跟著狂奔。
「敵人的戰車來了！小心——」
瘋了似往前沖的燕國步兵們，這才發現了戰車碾過來了。
他們想要躲避。
可沒辦法閃躲。
因為留給他們的空間本就不多。
再加上熙宗毅抓了一個很好的時間點。
那就是戰陣崩潰，幽燕士兵開始抓俘虜、殺敵人、開始出現混亂的時候。
本來就不是一線的主力軍，裡頭還充斥了大量的蠻夷戎狄。
他們無組織無紀律，打逆風仗的時候，總是裝死逃跑，順風仗的時候，又總是搶功顯擺。
這不，他們一看殷商潰敗，臉上的亢奮都快按不住了。
「多少年了！終於！終於是你們敗的時候了！」
「跟我殺！為了死去的兄弟姐妹們報仇！」
「商狗！啊！！！」
咆哮興奮的聲音，在轟隆隆的戰車碾壓下戛然而止。
駟馬並駕所帶來的主力戰車的衝擊，就跟大運碾過來沒區別。
砰的一聲。
破布麻袋倒飛出去。
接著，熙宗毅在戰車上，揮舞一把鐵劍，將想要靠近的、沒有躲開的傢伙全部斬落。
腦袋滾了一地。
他的臉上也濺滿了血。
不過，隨著他的動作，辛屈的眼神冷厲了幾分。
左翼是戰場的焦點。
現在，在雙方都不輕易使用戰車的情況下，子旬已經沒有底牌了。
戰車的出現，意味著戰場可以不再留手了。
「下令，左軍飛鴻營準備！」
「下令，左軍飛熊營準備！」
辛屈的命令快速傳達。
左軍的飛鴻營，兩兩配合，朝前進了十二步，與彼此拉開距離之後，一人腳踩弩臂，繃緊神臂弩，一人幫忙牽引弩弦並上弩箭。
只等敵人衝到火力範圍了。
至於飛熊營，就簡單多了。
八架當世最大的駟馬戰車，分出了三架，徒卒全部帶上長槍，目光灼灼盯著戰場。
他們是反衝鋒的人，同時也是破陣的人！
與此同時，左軍游弋的輕騎兵，開始集群出一支三百人的騎兵方陣，正在邊上緩緩靠近！(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