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後路備好了
刺殺事件潦草結束。
不過因為澤撻是始作俑者的原故,大吉契擔心被怪罪,還是抓緊時間,將資源大量的外送。
畢竟子旬要征伐淮上,他來這裡就是為了抄淮上諸夷的後路。
因此大吉契是極其上心,要錢給錢,要糧給糧,還幫著子旬重新打通江漢銅山的交通要道。
魯父也被他的不要臉折服,只能將自己的南陽銅山開採進度提高了一些。
不然沒辦法,大吉契要是因此換來了子旬的默許,那麼他們兩家之後的日子,只怕不得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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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魯父也不是沒有辦法逼迫子旬返回國內。
出發去淮上之前,魯父拿著一卷竹簡來找子旬。
「這是?」子旬好奇的看了一眼魯父手中的東西。
「屈送來的。」魯父笑著說,「他說他已經準備開始攻打關隴了,讓我做好防備。」
「關隴……」
子旬的臉色微變,但很快平靜了下來。
關隴那邊,主要是姬姓召氏在發展,而召氏與諸羌有舊,雖然他在諸羌眼底是背叛的角色。
但不代表他沒有威望。
政局離開複雜多變。
辛屈若是想要攻打關隴之地,必然會遭到諸羌的反對。
而這,就是機會。
「他倒是將自己的實力看得很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無敵呢。」子旬冷笑一聲,語氣中多帶些不悅,「關隴之地,不毛之地,千溝萬壑,藏了萬千羌人,他進去了,只可能是陷進泥潭去。」
「誰知道呢。」魯父微微搖頭,「但不管怎麼說,辛屈想要辦的事情,我們還真不見得能阻攔。且不說因為大河群山的阻攔,辛屈可以直接走草原南下,而我們卻被山河阻攔。
而且,不僅如此,聽說他將北方的兵馬抽調出來之後,第一時間就安置在冀中、兗北之地開荒。
或許這一次的淮上東夷的騷亂,與他脫不開干係。」
「確實如此。」子旬微微頷首。
雖然不知道魯父為什麼這麼揣測他的兄弟,但他說得對,淮上的動盪,本身就不對勁。
雖然這也跟他滅了彭氏之後,區域霸主生態位空缺有關。
但他也不是沒有安排人過來。
梁囂本事還是有點的。
否則也不會得到他最初的信任。
但時間也過了一年多,淮上東夷的發展速度,反而讓他有點震驚。
似乎,快壓不住了。
梁囂不是廢物,都能將事情辦成現在的樣子,足見如今的發展情況了。
「好了,不管辛屈要你做什麼,你自己看著辦就是。」
子旬拍了拍魯父的肩膀,表示自己的信任。
魯父並未拒絕。
等他回到了自己的營地內。
恰逢新的燕國使者來了。
同時與使者一起來的,還有幾個打扮頗為奇特的人,紋面鳥羽,看色彩,青綠斑斕,如同眼睛。
儼然是孔雀羽毛。
「利烏,這是怎麼回事?」
魯父喚來招呼他們的利烏問。
利烏笑著說:「這幾個是畎氏的親戚,來自被陛下稱呼麗江的地方氏族。」
「???」
魯父疑惑的看著利烏,一時間有點錯愕:「畎氏?我記得,這是在關隴高原上的氏族吧?」
「是。」利烏微微頷首,「高原並不是困厄之地,相反這裡生活了很多羌人。
您也知道,越往南氣候越熱。
此時的高原,溫度也頗高。
畎氏只是在湟水畔發展,就有近萬部民。
更不要說他們那些深入高原發展的部民了。
而穿過幾座山之後,就能進入康區,境內也是遍地羌人。
羌人的整體規模不小,但因為分散與地形阻隔,他們很難形成合力。
也就是為什麼大邑商總是喜歡將夏後連帶他們一起稱呼為羌人而進行抓捕。
因為數量多,而且流動迅速,只要抓到了,少跑掉一些人,每年都會有人從深山之間走出來。
堪稱源源不斷。」
利烏說完,魯父更好奇問道:「這麼說,燕國要拿這些人當奴隸販子?」
「非也。主要是為了在西南,找到核心區。」
利烏摸了摸袖子,拿出一塊孔雀石說:「瞧,這是從西南弄到的青銅礦,方才來的使者,隨意的就掏了一堆送出。
足見,西南的礦石几乎裸露,甚至隨處可見。」
「……」
魯父微微頷首,接著將燕國的使者喚來:「所以,使者前來,所謂何事?」
燕國的使者微微躬身,將地圖拿出來:「受命此來三件事。
一、益州南方地圖,單獨呈遞於鎮南將軍,按照鎮南將軍的權責,長江以南的區域,都是您的督管範圍。
這些地方的商貿,將由您節制。
而交匯之地,陛下想了半天,為您選了三個位置,由您自己選擇。
其一,襄陽。
其二,雲夢澤周圍。
其三,益州南中。」
魯父拿過地圖,攤開看了看。
益州南部地區,也就是雲貴高原,辛屈憑藉自己的記憶,與手下商隊的探訪,已經成功將雲貴高原畫了五六成,雖然還有很多不清晰。
但長江航道,已經確定了。
這就意味著,只要掌握長江航道,就能控制整個燕國在西南搭建起來的商貿。
而現在,就是選商貿核心。
益州南部太偏了。
雲夢周圍不時長江泛濫,沒有系統性的治理,指不定哪一天就成了水鬼。
這就是為什麼巴族與虎方明明是一個脈絡的,但最終卻選擇一個上山,一個北遷,就是因為雲夢澤與長江,平等肘擊每個不治水的族群。
至於襄陽,地理位置不如南陽。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南陽更靠近河洛。
也正是這個原因,南陽的經濟發展是比襄陽更快更早的。
誰讓南陽能夠承接中原的輻射呢。
但也正是這個原因,南陽這邊不時就會遭到外敵入侵。
整就是一個四戰之地。
所以,這裡只能充作前線。
不過,這三者,地理優勢各有千秋。
但看架勢,辛屈是希望他在長江以南當鎮南將軍。
甚至最好是去西南。
「南為蠻。」魯父收了地圖,看向使者說,「辛屈還有什麼交代?」
使者猶豫了一下。
「說。」魯父目光不善的盯著使者。
拖拖拉拉的做什麼?
使者嘆了一口氣後說:「陛下說,益州南中之高原,其壟高崗,其山多旖,煙瘴瀰漫,天下難往。
若燕國敗亡,不要停留,立刻前往天南,為父母,留下一脈血裔。
此外,高原綿綿而下,山谷湍流衝出數萬河谷,這些河谷內會有大量南蠻。
將軍可以先與他們建立聯繫,並與之貿易。
畎氏親族,乃是後發至南中高原的部民,他們與這些河谷南蠻衝突不斷,或許可以與之合作,騰籠換鳥。
至於南蠻奴隸,拉到中原或者東北,天下各地都在開發,都需要人。
最後,西南商稅,以三七開。
七歸將軍,三以貢品方式,上發燕國。
以奴隸為先。」
使者說完,深深作揖。
魯父的笑容已經沒了。
他能聽得出來。
這一批畎氏的親族,就是辛屈給他準備的嚮導。
辛屈也明發信號給他。
要開始準備退路了。
因為接下來的戰爭,鬼知道誰能活。
他夾在中間,似乎只有遠離戰場這一條退路了。
「為何不是益州北部?」魯父沉聲。
「當地百濮與有夏等氏族強勢,以您的實力,很難建立起傳承。大概率會被同化。但去了南中,只要您占據幾個合適的土地,再積極與高原聯繫,還能通過高原,聯繫上河西、關西、草原、東北這些地方的遺民。
您是宗室長者。
其餘地方都會封建諸侯,但都是您的晚輩。
只有您,才有辦法,通過高原加上戰馬與遊牧的生活方式,等待機會,伺機殺回中原。
要是不行,那就沿著長江行動,先過百濮,克江漢,下東南,再加上樓船等物,劃江而治。
至於淮上與襄陽,可以交給太平道與丹陽佛兩股宗教力量肆虐。
您在後方,好好的吐納他們敗逃來的遺民,徐徐圖之。」
「好了。」魯父擺了擺手,他大體明白辛屈在做什麼。
感情現在他看到的大部分動盪,都是辛屈在提前準備退路。
他決定要跟大邑商死磕到底了。
但他不知道勝算幾何。
那就多做幾手準備。
不管結局如何,這些提前的後手,以後也用得上。
因為辛屈的布置,是以河北為中心的同心圓郡國並行的方案。
也就是以點帶面,地方自治、羈縻、朝貢。
事實上,這才是古代政治生態的常態,朝廷控制的區域,從來不是一個個色塊。
這玩意兒是民族國家時代,也就是一戰、二戰開始才折騰出來的地圖畫法,是為了邊界劃分而準備。
在這之前,所有國家對地方的控制,都是控制交通樞紐、山河要隘、城市中心的。
剩下的地方,要麼士紳自治,要麼就是交給臣服的土司部落。
說到底,跟辛屈這樣大規模的在河北平原開挖溝渠,建設水利的,還是這個時代的第一次。
因為要一直到盤庚遷殷之後,殷商不再因為水患與戰亂遷都,沿著太行山、河洛地區,正式開始了城市群的建設。
這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連片地圖。
但饒是這樣,大邑商的發展重心,還是交給封君,而不是以國君的意志而行事。
總之,辛屈已經為燕國戰爭做好了動員。
他就等待一個合適的時間,然後一決雌雄。
魯父也感覺到了。
他緊了緊手中的地圖說:「回去告訴辛屈,不管他是怎麼想的。最好是能活下來。我可不想替他帶孩子。」
「是。」使者應下,接著拿出了最新的玉牒,「這是最新的宗室玉牒。」
「這麼厚?」魯父詫異的拿過來,一抖開,臉頰一陣抽搐,「好傢夥,他給我造了多少侄子、侄女出來?」
使者想了一下說,「臣離開的時候是兩個月前,那個時候,第二十五殿下才呱呱落地。
當然,他也可能不到周歲而早夭。
二十五殿下的稱呼,有點早了。」
「……」
魯父收了捲軸,略顯無語:「他倒是有閒心。不過看他這樣,身子骨倒是硬朗。」
二十五個大侄子,還都是未曾謀面的。
也不知道辛屈怎麼搞的。
罷了,回頭看看有什麼補品,給他送去點。
但不管如何,西南既然能找到土地與人口,還有一定的地理優勢,想來生存條件也不會太差。
倒是可以搜羅一下情況。
以備不時之需。
將使者打發走,他讓使者跟這些「畎氏的親戚」去一邊休息,然後準備晚上一塊吃飯喝酒。
能吃好東西就行。
魯父等他們走了,單獨留下利烏說:「西南之事,交給你如何?」
利烏聞言一愣:「為什麼是我?」
「你有經驗。」魯父如是說,「同時也是參軍,跟辛屈那邊的安全將軍府聯繫頗深,以你們的情報能力,肯定比我自己瞎找,要來的好。
更重要的一點,未來情況沒人知道。
這件事能少暴露,就少暴露。
畢竟……這是辛屈為我們準備的退路。」
「好。」利烏微微頷首,「一切全憑將軍做主。」
「嗯。」魯父擺了擺手,「去安撫好那些人。回頭我會調一半的物資給你,好好處置就是。」
「唯。」利烏退下。
獨留魯父自己一個在帳中。
講真的,他總覺辛屈很特殊。
很勤快,也很憊懶,一個人,前後反差之大,他少年的時候看不懂,可現在呢?
神鬼之說,巫蠱之言,他也見過了很多。
但從沒有見到過如辛屈這樣人。
是生而知之?還是跟辛屈自己折騰出來的,他是「天子」?
「似乎……是什麼都不重要。他內心深處,還是覺得我是他的弟弟。」
魯父嘆了一口氣。
他一直覺得他與辛屈之間的紐帶很淡了。
但每次辛屈有什麼布置的時候,總不會忘了他的那一份。
或許,這就是親人吧。
畢竟他們倆是兄弟。
退路也好,還是讓他為以後打前哨也罷。
好地方,總不會少了好兄弟。
西南發展之所以緩慢,很大原因是因為山、林、河、谷,這裡的地形複雜多變,人很容易一個不留神,就跑到了人跡罕至的深處。
所以開發難度也就大了。
再加上現在是溫暖期,這裡可不是現代的彩雲之南,而是真正的原始森林。
但就算是這樣,這裡還是南方人類交匯之地。
百濮、羌人、夏後、九苗、百越,都在這裡交融。
雲貴高原,是真正的人類發源地之一,也是最有可能在燕國戰敗之後,重新割據建立文明的地方。
這裡不會太荒,溫暖期過去了,只要有充足的農耕技藝,依託本地的各種礦業,當不成東方巨無霸,也能當個西南超大爹。
誰控制雲貴高原,誰就控制了中南半島。
古今如是。
這裡是前哨,也是後盾,辛屈已經想不到比西南更好的,保證他締造的文明傳承的地方了。
畢竟,他可是將他的兒子們往北方封建。
這批孩子,將若是在燕國失敗之後,大概率會快速轉為遊牧,因為只有遊牧,才能培養剽悍的勇士。
也只有遊牧,才有內窺中原的可能。
戰敗的夏後因而誕生獫狁,獫狁化匈奴,匈奴霸草原。
歷史已經告訴了辛屈,遊牧才是失敗者重回中原的標準答案。(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