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鷸蚌相爭
無奈,是隆蔚現在惟一有的情緒。
他是真的沒想到,河洛地區的殷商人,居然這麼羸弱不堪。
在有城池的庇佑之下,居然還能被攻破了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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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廢物能形容的了。
若是對方沒有跑進城內,他或許還能應付,而一旦對方據大邑而守,單靠他帶來的五百騎兵,根本不可能應付。
而且他的手中,也沒多少糧草可以補充了。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繼續追下去的時候,犀侯的使者來了。
「可是代方隆太守當面?」
犀侯的使者,見到了隆蔚,有點暗暗驚訝他的年輕,但還是很快的行禮,與之告言:「能見到您可真是太好了。正好,我家主人,希望與閣下商量一下,敵人的處置方法。」
「……」
隆蔚微微皺眉看著眼前這個自來熟的使者,不怎麼想回應。
而這個使者,卻沒有在意他的皺眉,反而娓娓道來:「相信閣下也看到了,雒邑的丟失,其實並不是意外。而是有細作在其中配合。
不過,好在損失並不大,精銳與其他一些物資,都提前轉運出來了。
唯一缺失的,是一批剛剛從河洛湊上來的奴隸。
想來,這批奴隸,會成為虞國的助臂。
而有了這批奴隸在,虞國不管是逃跑,還是抵抗,都能相對輕鬆的應付我們。」
聽到這話,冷漠的隆蔚,也微微挑眉:「看來你們還是很喜歡給自己找補。不管如何,雒邑的防備力量,不該這麼低才對。」
「是的。但這也與貴國有關。」使者呵呵兩聲,「若不是貴國挑起了山西的動盪,我們又何必將精銳安置在要闕之地?」
「行了,叨叨個半天,結果你還是沒有說道點子上。」
隆蔚擺了擺手,「追捕潰兵這件事,其實與我無關。癸雪生的生死,也對山西的大局沒什麼影響。
我追殺他,只是為了扼殺風險。
而虞國,本身就是你們殷商捧出來的禍患。
他在反噬的是你們,而不是我。」
說到這裡,隆蔚冷笑一聲:「你們繼續,我們先撤了。可記得將他覆滅,否則一旦被他逃走了,相信整個空虛的河南,將會掀起怎麼樣的血雨腥風。」
「這……」使者張了張嘴,還想阻攔。
結果隆蔚安排人請走了他。
只是他人一走,副將緊張的過來問:「放走癸雪生,真的不影響我們嗎?」
「只要癸雪生腦袋清楚,就不會現在返回北方。短時間內,與我們影響不大。」隆蔚吐出一口濁氣,「唯一影響就是我們沒辦法畢其功於一役。不過隆蔚攻占了雒邑,說不定還是意外之喜。
正好可以將大邑商的視線挪到河洛。
同時熄滅大邑商與我們之間的戰爭衝突。
所有人都有時間與空間,整理自己內部的問題,為最後的決戰做準備。」
隆蔚看著雒邑,不斷推演著局勢,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北伯那邊是怎麼想的。
終究不是盡善盡美。
也不知道會不會對他未來有影響。
而他這樣的話,傳到犀侯子平與梁囂耳朵里,子平倒是沒有太多表情變化,反而是梁囂氣急敗壞:「這還與他無關?他怎麼有臉說的!
就剛剛我的人抓了幾個虞國的傷殘士兵,從他們口中得知,若不是隆蔚追擊迫近,虞國又怎麼跟瘋了一樣,瘋狂的進攻呢?
不能讓他就這麼算了!」
梁囂想要找人背鍋了。
這一次丟了雒邑,事情可大可小。
雒邑算是他的封地,他丟了封國,打不回來丟臉的是他。
但要是讓虞國在河洛重建,那樂子可就大了。
以現在虞國爆發的戰鬥力來看,整個河洛想要解決他,必然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甚至可能導致數年經略的發展,毀於一旦。
這麼搞下來,他就窮途末路了。
河洛的核心城邑,必然不會在他手中。
而能取代他的。
梁囂悄悄看了一眼子平。
他是河洛之中唯一能跟他分庭抗禮的。
要說現在最開心的人,必然是他了。
想到這裡,梁囂還想詆毀燕國,甚至想要口出狂言時,子平說:「以商盟的名義,要求燕國收拾他們造成的爛攤子。
至於其中的規矩,按照商盟的規矩來。」
「不行!」梁囂臉色大變,當即否定,「商盟的影響我們好不容易清理了大半,你怎麼又引進來了!」
「不然,對方可能會撤離。」子平嘆了一口氣看向梁囂,「你覺得你能拖多久?雒邑是大城,虞國的兵馬是精銳,想要拿下,我們要付出多少代價?
到時候商王得知此事……」
「那也不行!」梁囂否定。
反正就是不准。
最終,兩人相爭,吵了一晚。
隔天,看著雒邑城頭,隆蔚嘗試派人抓捕了奴隸,強行攻打了一下。
結果損失慘重。
看著損失的奴隸與人口,隆蔚暗道不妙,便決定不管了,準備連夜就撤離。
而他的操作,自然是落在了梁囂與子平眼底,當他們得知了燕國的損失巨大,子平越發堅定想要讓燕國來收拾爛攤子。
但梁囂否定。
結果當晚,子平的使者再一次來到澗河的營寨,想要找隆蔚再談一談。
入眼,一片漆黑,看不到篝火。
他緊張的吞咽了一些口水,總覺得陰森。
「人……人呢?可在?」
他靠近了一些,出聲詢問,結果沒人回應他。
接著他入了營寨,只有風聲與一些牲畜排泄的臭味傳來。
「人……不見了!燕國的人,跑了!」
隆蔚撤了。
果斷的後撤。
等到子平得到消息,派人來追查,最終一路追查到了孟津北岸,才發現了隆蔚的身影。
他正在河內地區清理虞國的人手與兵馬,然後趁著河內現在勢力空缺,將殷商的一切痕跡與孑遺,付之一炬。
哪怕到了現在,他還是在趁火打劫,順手瓦解殷商在河內發展的成果。
絕對合格的將軍。
但也是極端冷酷。
他抵達垣曲,並把在垣曲升起了燕國的國旗,在這裡替燕國締造了一塊飛地,然後寫信發去北方。
十日之後,北京府,辛屈召開了臨時朝會。
「癸雪生跑了。」見到眾人,辛屈將西邊的消息全部告知,然後抬頭看向大門外,飛雪已然降臨。
冬月來了。
又是一年即將過去。
他收回視線,然後看著群臣:「你們的認為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眾臣神色各異。
「隆蔚處置不當,應當罰。」有人站出來了。
是個司馬府的一個郎中,叫做象奚,金溪氏,任姓。
他是冀州中部的東夷氏族出身。
也就是燕國中樞朝官中的外姓人。
隆蔚是有辛氏出身的嫡系,如今手握重兵,卻沒有打出漂亮成績,正是他們亮相攻訐的時候。
「放屁!就癸雪生那半年的操弄,別說是隆蔚這個知之甚少的,就算是殷商的王公,癸雪生在他們眼皮底下操弄了這麼多,居然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隆蔚已經做的夠好了。
易地而處,難道你們這些人敢打包票能比得上隆蔚?
他能當機立斷的追殺六百里,能從容後撤河內,順手將殷商河內數年的積累清空大半,還能將垣曲與絳地控制在手中。
這做的還不夠好?
盡人事,聽天命。
難道殷商廢物們丟了雒邑的鍋,能扣在隆蔚頭上?」
又有幾個小輩站出來,語氣很沖。
辛屈依舊沒有說話,朝堂中間的大佬們也都靜靜看著他們爭吵。
無他。
第二代,第三代勛貴、官員們,已經開始在朝中爭奪話語權,同時代表他們背後的派系,進行利益再分配。
隆蔚的事情,不算太大。
但他丟了癸雪生,沒有完成司馬府、尚書省的既定目標,這就有疏漏。
哪怕他有補救,還是不夠完美。
既然不夠完美,那就是有錯。
因為隆蔚吃了太多本該分給下邊將官的資源。
也證明了辛屈的重視嫡系政策,不對。
外姓人,要趁此機會,登上舞台。
這才是眼前的朝會爭吵的事情。
但這種事情,又何嘗不是辛屈想要看到的呢?
嫡系僵化、腐化,早就已經開始了。
不給他們一點危機感,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處置。
「陛下,臣請戰。」又有一個大臣上前,他一身戾氣,左臉有大量傷疤,手臂更是傷痕累累,只是伸手作揖,就能看到大片瘡疤,「隆蔚收拾不了的爛攤子,交給臣,一年內,定取癸雪生項上人頭!」
「呵呵!好大的口氣!樹黑肩,你才剛回來述職,怎麼就敢說這樣的話!」
戴冰甲站了起來,眼神不悅的看著樹黑肩:「再者,你現在還在療養,好好的休息去,別再給朝廷添亂了。
山西的局面還未穩定下來,你再橫插一腳,好不容易稍微平衡的鮮虞氏與上危氏,立刻就得亂。
到時候你抱病上戰場,要是死了,可不知道外邊要怎麼傳陛下如何不仁。」
「戴冰甲。我是說不過你。但隆蔚小子終究年輕了,這件事但凡換我們這些老傢伙上,癸雪生還能活到現在?」
另一道略顯戲謔的聲音傳來。
黑熊一樣的男人站了起來,他走了兩步,也作揖稽首:「陛下,樹安西身體抱養,讓他養著便好。我親自帶安北將軍府多出來的丁余走一趟,定叫南方開闢出合適我們的土地!
至於癸雪生的腦袋,我有九種辦法,取下來祭旗!」
「哼!連你熊大手也要來湊熱鬧嗎?你有什麼資格?」戴冰甲冷笑,「就憑你這些年被黑衣肅慎欺負的成果?有本事,你向北開拓啊!」
「你!」熊大手臉色難看,剛想發作。
辛屈終於收回了視線:「夠了。」
不算太大的聲音突兀響起,所有人都是一凜。
辛屈撐著臉,吐出一口濁氣:「既然南方告一段落,那就專注北方。
熊卿。」
辛屈聲音落下,熊大手立刻躬身:「臣在。」
「耶律卿。」
耶律大股從角落站起來:「臣在。」
「你們立刻遣人回去,組織兵馬,明年開春,北伐黑衣肅慎,一年內,犁庭掃穴,絕其種類,雞犬不留。」
辛屈冷漠的聲音響起。
兩人同時應是。
然後辛屈看向樹黑肩,語氣溫和了幾分:「樹卿身體不適,便好生在國中優養。這仗,還有得打,不急於一時。」
「臣謝陛下關懷。」樹黑肩也很恭敬。
「左相。」辛屈點名戴冰甲,他也行禮,「從幽州兩衛點選屯兵,發絳、垣曲、並於西陽河營繕關隘,充作將來入雒的西北門戶。
他就不用擔任代方太守了。
改任定南將軍,以這三地為核心,組建定南將軍府,並逐步開始在河內地區的經營。」
戴冰甲暗暗鬆了一口氣。
辛屈果然沒有將他一棒子打死的打算,
而且還給了定南將軍的官職。
這可是可以開霸府的將軍啊!
辛屈稍微靜了靜,似乎在思考。
但眾人沒有異動。
都在等待他的後續安排。
大體過了幾分鐘,辛屈又說:「新一輪的擴編可以開始了。定南將軍府既然已經發出來了。
那麼定北、定東、定西這三個將軍府,就用明年的軍功來兌吧。
除了鎮東與安北兩軍對黑衣肅慎的戰爭外。
平南、平西的優秀勳爵,也會優先遴選。」
眾人心底更是一沉。
辛屈居然踩油門加速了。
要讓各家競爭激烈起來了。
「此外,就是老臣們的致仕書。」辛屈看向大司農阿啟,「阿啟你想致仕的告書已經上了三次,看得出來你是真的累了。
既然如此,那就賜你京中府邸一座。
封集寧郡侯,封地三百里,食邑兩千戶。
回頭讓你家小子收拾一下,去集寧郡集訓,並組織郡兵,明年隨軍安北軍出征討伐黑衣肅慎。」
辛屈說完,阿啟連忙起身應下。
「新任大司農,點司農府侍郎馬璇擔任。」
馬璇?!
現場所有人臉色微變,沒想到辛屈會直接點人,更重要的是,這個馬璇似乎……不是他們的人!
而辛屈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變了的臉色變化。
馬璇,赤石部落出身。
作為第一個被辛屈坑死的部族,馬璇年少的時候經歷很不堪,但沒事,他活下來了,並且因為個人出眾的能力與腦袋,終於爬了上來。
去年他只是育種司的苑馬,也就是專門培育戰馬的項目組長。
今年年初升侍郎,就是因為他完成了辛屈從西域、蒙古、河東、東北帶來的各種馬群譜系疊代。
並且繁育出了第一匹汗血寶馬。
沒錯,汗血寶馬不是西域那邊過來的了,而是燕國自己繁育出來的了。
以此功,直升侍郎。
現在頂頭上司離職,按道理應該由少司農接任才對,但辛屈直接點侍郎接任,就讓他們有點麻爪。
而辛屈則是繼續說:「接下來,司農府加大對於汗血寶馬的培育,務必五年內,完成一千種群的篩選。
此外,用來給北方草原使用的重型挽馬、河東地區的駑馬、乃至西南方向需求的矮型山地馬,都需要開始梳理。
最後就是關注一下牛的種群分化。
耕牛也很重要。」
「臣謝陛下隆恩。」馬璇站出來,臉上抑制不住的激動。
他發達了!
而在場所有人都閉嘴了。
沒人敢反對馬璇擔任這個大司農。
至於原因,無他。
畜力很重要。
育種司的苑馬忙了幾年,梳理了大量譜系,這才有了現在的結果。
辛屈這是在獎勵司農府的技術官僚。
哪怕是奴隸出身,哪怕沒有派系。
只要有能力,一樣能上位。
這就是技術官僚的優勢。
也是他們無可辯駁的方向。
「那行,尚書省開始擬定後續的章程,明年我們的任務也不輕。」
辛屈說完,也不久留,起身離開。
「退朝!」寺人甩動拂塵,跟著辛屈離開。
「恭送陛下。」
等辛屈走了,一些官員來到馬璇身邊,跟他道喜。
馬璇也很開心,當然更重要的是,左右丞相與幾個將軍也都來了,與他攀談,也希望他能優先提供最新的戰馬給他們使用。
汗血寶馬。
現在就辛屈在用,其他人也都眼饞呢!
「好說!都好說!今年錢糧到位,一定擴大繁育!」馬璇保證到,但思維快的都能想到,要錢要糧。
養馬,也很費錢的!
於是壓力,落在了尚書省的左右丞相身上。(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