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煙攻破山口，星夜襲婁煩

  莒靈帶著人快速收集了大量半乾的草，然後又砍伐樹木，撿拾樹枝，劈開，壘成篝火狀，放在山下的同時，也順手點燃一些，用來做飯。

  「咳咳！這煙真大。」

  不少伙頭被熏得難受，一臉便秘的看向他們的上司：「這不是胡鬧嗎？哪有這麼打仗的？」

  被問的上官表情不變，只是反問道：「不試試怎麼知道？萬一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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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萬一要是成了，他們的損失就能降到最低了。

  就這段時間，戰死與受傷不治的人，就不下三十，這還是他們有大面積披掛木甲、皮甲的份上，要是沒有這些甲冑，光是這些損失，就足以讓一個小部族覆滅了。

  伙頭無奈，只能忙碌起來，趕緊先弄點吃的，待會兒要是風起來了，他們可就沒有任何機會吃東西了。

  「莒靈呢？」休息了一個時辰出來的戴冰甲，好奇的問莒靈的動向。

  「他在那邊，手裡捧著一個木盤，也不知道神神叨叨念什麼呢。」

  得到回答，戴冰甲疑惑，接著尋了上去。

  不多時，就看到了山坡上一塊青石覆蓋了一層泥，木盤是沒看到，反而是看到了泥土之間存在了一個公雞形狀的木牌。

  「這是什麼？」戴冰甲的聲音傳來。

  「風象儀。」莒靈看了一眼來人，也沒避著就解釋道，「在學堂里學的。」

  「學堂還會教這東西？」戴冰甲搔了搔頭，燕國的學堂內容，他已經許久沒有去關注，自家孩子還沒成年，他也沒送去教學，自然不知道裡頭教了什麼。

  「嗯，北伯將燕國境內所有巫師的秘藏整理了出來。其中就有測量風象的內容，一般是用來給建築選址的，但在兵書裡頭也有寫：夫兵陰陽者，順時而發，推行德，隨斗擊，因五勝，假鬼神而為助也。

  既然我提出了要用煙攻，就得時刻關注風象。

  這個坡，乃是谷中氣循環之節點，這裡的風象與對面的哨站方向正好是相反的。

  只要在這裡……」

  還未說完，青石上的風象儀開始搖晃，緊接著一股風往下卷，將上邊的公雞指針吹得亂顫，但片刻不過，風穩定，公雞的轉向也穩定了。

  戴冰甲看著公雞所指的方向，也不由得露出了驚喜表情：「也就是說，機會來了？」

  「對！晌午時分，坡陽穀陰，故而風上。」莒靈手指捏緊，激動蔓延。

  他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

  先登！

  只要拿下這個先登，他今年就能升遷至大夫。

  哪怕是最低的士大夫，也是士爵。

  到了士爵，他就能自立一氏，正式融入燕國的下層貴族圈層。

  不要小瞧了民爵與士爵的差距，這一步，堪稱天塹。

  很多人打了一輩子仗，到死都只可能是不更民爵。

  所以他立刻道：「將軍，我去了。」

  「去吧。」戴冰甲含笑點了點頭，也沒有什麼阻止的心思。

  反而是將目光放在了風象儀上，片刻後對身邊人說：「這麼多年了，只要一點不跟上辛屈的腳步，說不定咱們就會被淘汰了。看看，咱們這裡的年輕人，隨便拉出來一個人，就有曾經巫師才有的手段。時代終究是變了。」

  左右親兵，也都是跟戴冰甲摸爬滾打出來的奴兵，或者說家丁，他們與主家也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然很清楚戴冰甲的話中意思。

  燕國發展的速度，遠超想像。

  就在他們談話之間，煙已經被風卷上山。

  燕京山上。

  「咳咳，該死的，山下這群人，怎麼敢這麼放火？」

  「找個地方躲開，以為現在是放火的時間？也不看看昨日才下過雨，這火肯定燒不起來，沒必要呆在這裡挨熏。」

  「有道理！咳咳咳……」

  燕京之戎的人退了。

  戴冰甲下來時，莒靈已經帶著五十人，披掛上了刀盾，還有幾個拿短戈，弓弩，形成一個陣型，飛速踏上山道。

  他挑的都是跑山的好手，踩在燕京山都是如履平地。

  不過十分鐘，就摸到了燕京山的哨站。

  這裡已經沒人了。

  畢竟現在風大，山下都是卷上來的煙霧，大傢伙都不想挨熏，只能躲在屋內。

  這就給了他機會。

  立刻按照商量好的來，發出低吼，如同野獸，瞬間眾人分開，五人一組，摸到拒馬、坑道邊緣，快速刺探確定沒有陷井，這才木門撞開。

  「？」

  屋內，正在咳嗽的燕京之戎族人疑惑，但很快就又繼續咳嗽起來。

  煙，嗆人！

  一般來說，煙是會沿著山坡一直往上升，畢竟風是這麼吹的。

  但好死不死，燕京山這一段坡被人為的修建了一番，讓坡度可以讓人活動，但同時也降低了風速。

  這樣一來，風就在這裡散得慢，連帶著煙就散的慢了。

  若是夏日，這麼修，還能帶來谷中涼風，讓人不至於這麼熱，但遇到了煙攻，煙就直接灌進來了，直接叫他們苦不堪言。

  也正是煙霧遮掩，有心算無心之下，莒靈帶著這一旗兵馬一腳踹開門。

  「誰！」

  屋內咳嗽的人還在咳嗽，猛地就看到了一群大漢闖進來，毫不猶豫，見人就殺。

  都是搏殺的好手，這群人也想反抗，但迎面就是盾牌與砍刀，這五十人可都是好手，誰能抗衡！

  不多時，哨站上下五十幾人被殺得七七八八。

  也有人衝出來，大聲叫喊敵襲，但濃煙之間，一群包著口鼻的人猛地出現在他面前，既嚇了他一跳，也兜頭一刀劈下來。

  喊聲熄了。

  哨站也很快掛上了燕國的旗幟。

  「好！哈哈哈！」戴冰甲拍了拍手，「立刻撤掉煙霧，然後再安排三百人上山，將那座哨站徹底掌控。

  副將。」

  戴冰甲喊了一聲，副將川興快速跑來。

  「帶上你的本部，將燕京之戎滅了！竟然敢給老子使絆子，活膩歪了！」

  「是！」川興領命，轉身帶上本部兩個營，再把乾糧帶走，浩浩蕩蕩上了山，燕京山的後方，有一片谷地，那邊才是燕京之戎的族地。

  「其餘人修整完畢，下午立刻朝前進發，騎兵先行選好紮營點。」

  戴冰甲一一發號施令。

  講真的，整個燕國，除了辛屈帶著人去了西邊三年曆練了一番，就只剩下戴冰甲一個人有獨立帶領上萬人行動的經驗。

  現在就一個旅給他帶，一樣得心應手。

  阻礙除去大半，戴冰甲也就不停留了。

  川興就算打不下來燕京之戎，也能將他們堵在山裡出不來。

  這樣糧道就安全了。

  如此一來，他只剩下媯囂一人要對付了。

  等莒靈從山上下來，戴冰甲誇獎了他一番，然後讓書記官當他們的面登記軍功，先登一位。

  「小子，幹得好。除了先登軍功還斬殺了兩人，現在開始，你是旗長了，給我當親衛如何？」

  「謝將軍栽培。」莒靈行禮。

  戴冰甲點了點頭，莒靈是嬴姓，但想來摸不到燕國嬴姓的核心圈層，倒是可以拉攏一二。

  而且拜了親衛身份，將來也就是跟他綁在一座山頭上了。

  燕國的軍隊，明面上看起來好像是人人都可以從軍打仗賺軍功。

  但還是那句話，民爵基本上就是頂天，想要通過區區幾仗就跟他們平起平坐，這得看運道與能力。

  民爵基本上就是第一代內附燕國人的極限了。

  想要往上，進入士爵，血緣是最低的門檻。

  辛屈早就畫好了道，這批人要麼選擇跟燕國執政團隊聯姻，要麼展現才華，被辛屈發現，然後成為他這個主君的忠臣。

  看似公平，實際上也是篩選。

  畢竟國家在建立之後，最重要的一環就是維穩。

  而封建貴族社會，註定了下層想要成為國家執政一環，就得繳納投名狀。

  燕國始終是小族擴張出來的，基本盤來源太雜，不想國家四分五裂，乃至被一些外來人綁架，聯姻與篩選就是必然。

  到了士爵，就能掌兵，不再是五十人，而是百人、五百人。

  在這個普遍部落總人口就幾百人的時代，一百人滅一個部族，都是輕鬆寫意的。

  總之，被接納成為戴冰甲的親衛，就意味著他莒靈向上的一些阻礙，就可以被掃平。

  戴冰甲在燕國的軍隊話語權並不低。

  下一步，只要好好立功，未來可期。

  想到這裡，莒靈越發興奮。

  很快他跟著戴冰甲前往婁煩。

  中間經過嵐河，河道在這裡沖刷，是個十分典型的河漫灘平原地帶，因此戴冰甲的斥候接連報告，前後只有六十里，一個晝夜就能殺到。

  聽到報告，戴冰甲沉吟片刻，問左右道：「你們覺得如何做？」

  「一晝夜的疾馳，跑過去，明日就沒體力攻打了。」

  「是啊。不若走到中段休整，後日再出發？」

  左右都覺得強襲太累人。

  莒靈看了一眼戴冰甲的表情，發現他並沒有太多表情，也一錘定音，又思考了一下局勢，這才開口說：「兵貴神速。我們被阻擊在燕京山不下三日，想來婁煩那邊一定在做準備了。每拖一日，對方一定能做足防禦準備。

  而現在，我們突襲過去，不管對方做了多少準備，就光是他們境內從共工氏掠奪來的部民，只要亂了，他們就不可能阻擋我們了！

  最關鍵的是，我們要的是人口與物資，不是土地。

  還有，我們只剩下七八日的冗餘，每拖一天，距離四月就越近一天。」

  莒靈的話，讓眾人都沉思了起來。

  沒錯，他們是來抓人口與物資的，土地是不需要的。

  對方現在才抓了人進來，前後最多不過半個月，要安排好近萬人的生存，只怕婁煩境內也是一團亂麻。

  只要插進去，當場就得亂。

  亂，才是動手的好時機。

  「那就這麼定了。不惜馬力與體力，跟不上就留在半道設置營屯，來保證後路不斷，其餘的跟我沖！」

  戴冰甲命令一下，已經奔襲了兩千里的遼西兵，臉色也沒多少變化，令行禁止罷了！

  大軍立刻行動，黃昏時分，戴冰甲只帶著六十騎與五百精銳抵達斗山口。

  拐過斗山口。

  迎面就看到了散落在大地上的棚屋與一些呆滯的人，在鞭子的抽動下，不情不願的綁上草繩，朝著奴隸的窩棚走去。

  「看來已經到了媯囂所部的邊緣。」

  「接下來往南一直走十里地，全是媯囂的核心區。」

  「殺了監工，其餘不論。」

  戴冰甲縱馬長嘯，伸手撈過馬匹上的寶雕弓。

  燕國的寶雕弓，可是採用了複合弓技術，整個燕國上下就十把，直到現在燕國還不能穩定生產這玩意兒。

  但活下來的寶雕弓，各個都是百步開外就能破甲的寶貝。

  只看他拈弓搭箭，踩著馬鐙，瞄準了蒙圈的一個奴隸監工，鬆開弓弦，箭矢如電，洞穿他的腦袋，將他直接射翻。

  「殺！」暴喝從左右親衛口中一起爆發，尤其是看到了戴冰甲這手騎射，讓原本疲憊的眾人，精神抖擻。

  殺入人群，奴隸四散，呼哨迭起，慘叫不斷。

  戴冰甲沖了兩陣，勒馬停歇，將後方亂竄的奴隸集中，然後留下十人帶著他們立刻後撤，交給後方做營屯的人。

  自己則簡單的拿了本地烤制的芋頭，囫圇吃完，接著上路。

  披星戴月。

  戴冰甲看了一眼不遠處，就大概五里地外的婁煩城邑，隨手捻下一葉花瓣笑道：「本以為夜裡還得有雨，沒想到就是露水重了一點。」

  「將軍，步兵到了。」莒靈騎馬過來，後邊的趕路，用了很多這邊放牧的牛馬，雖然亂了一點，但保存了大量體力，加之沿途都沒有像樣的抵抗，三兩下就被他們平了，軍隊並沒有脫力的跡象，稍作修整，還是能直接投入戰鬥的。

  「好。那麼修整，等黎明。」戴冰甲算了算時間，最多一個時辰，奴隸們就要被驅趕出來開墾土地。

  人一多，就是進攻的好機會。

  越亂，對他越有利。

  眾人都點了點頭，趕緊修整，一個時辰之後，就是全力一戰。

  必須用最快時間掃掉城內的一切反抗，否則拖入持久戰，與他們不利。

  戴冰甲走了一圈，又看到了莒靈，他握著短戈，臉色不怎麼好，似乎十分疲憊。

  戴冰甲看了一眼，大體明白怎麼回事，便問道：「怎麼？是第一次這麼奔襲嗎？還扛得住嗎？」

  聽到戴冰甲的聲音，莒靈下意識點頭說：「之前我一直在成樂縣做文職。這是我第一次跑這麼遠上戰場。」

  「哦？看不出來。」戴冰甲訝異，「不過你是個天生的將才，熬過這一陣奔襲，以你的學識與能力，戰後定然能讓你搏一個好前程。」

  「嗯！將軍，此戰，我必然全力以赴。」(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