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三年，物是人非

  鮮虞小豬造反的消息，讓辛屈有一種始料未及的感覺。

  雖然他去了西邊三年，每個月都有拿東面的情報傳遞，總體來說，東面比西邊派系分明，主要戰爭，也只是大邑商跟羌人、姬姓、夏後遺族之間的戰爭。

  山西境內的戰爭，更多還是土方清洗大邑商殘存勢力的操作，燕國的鎮西將軍戴冰甲也有參與，但這些戰爭演化到現在，更多還是重整商路，維繫貿易。

  也沒聽說鮮虞小豬跟旁人紅了臉打起來，更不要說他居然在土王鵪還活著的時候造反。

  「就是最近的事，小豬他選擇叛離土方，入贅邛方去了。」

  孟妟看辛屈表情錯愕，怕他誤會，趕緊解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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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不至於按造反算吧？」辛屈有點不能理解。

  按照土方的傳統，得了氏的酋長，是有權決定自己的邦交的，換而言之鮮虞小豬真要跑去當邛方的贅婿，在國家的治理體系上，反而是好事。

  因為雙方有了一層姻親關係在，算是一家人，戰爭風險相對少了很多，並且還能加強對外聯繫，絕對算是正常的政治交涉。

  怎麼能叫造反呢？

  「有癸氏，被邛方和小豬一起，覆滅了大半。最近有癸氏的勢力如何，我想你也清楚。」

  巫小葉提到了一個部落。

  辛屈恍然：「這麼說來，有癸氏，算是徹底控制了土方的執政？」

  孟妟笑得勉強了起來：「自打前線擊敗了大邑商，上黨盆地交給戴將軍扼守之後，阿兄他就徹底墮落了。兩年前太原大雨，洪水肆虐，他遷往高邑定居。

  至此，政務大小事，全部外放。

  癸雪生繼承了有癸氏基業之後，積極籠絡并州境內的姚姓氏族，並舉族支持舞那孩子。若是舞稍微爭點氣，倒也罷了。偏生他跟阿兄一樣，也跟著墮落了。

  每日奢侈飲酒，吃著炒菜美食……」

  孟妟說到這裡，有點幽怨的看著桌上的美食。

  發明炒菜的主兒，就在眼前。

  辛屈倒是沒有在意這個，微微一琢磨，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燕國的崛起，他這個君主的母族勢力自然跟著龐大。

  而辛屈的舅舅姚冊，本身跟山西姚姓聯繫就不弱，此前被大邑商驅趕，走的路程就是整個山西，連帶著姚冊手裡一堆人脈。

  再加上現在姚姓有了一個大國作為主心骨，這些人只要積極跟燕國聯繫，就能獲得龐大的收益，連帶著就是部族的壯大。

  其中膨脹最快的就是有癸氏。

  不管是癸雪生，還是他爹癸枳，都是辛屈在山西見過的聰明人。

  那麼癸雪生繼承了有癸氏權力之後，立刻按照他們原定的計劃，展開對土方的滲透控制，那麼第一時間要排除的就是異己。

  藉口都有，王子舞是他們支持的繼承人，而其他土方繼承人——王子軛、鮮虞小豬等，就不能存在，以來威脅他們掌權。

  那麼鮮虞小豬抗爭到最後，選擇入贅邛方，只怕不僅僅是為了自保，更重要的還是不想喪失自己的主導權。

  「那個傳信的行人，是誰家的？」辛屈的問題丟出來，孟妟想了想說，「是邡山氏的。邡山氏姓媯，居於上黨群山之間，口眾不過五百。」

  辛屈聽到媯這個姓，也不覺得意外。

  以土方這樣的環境，任何一個大姓想要直接跟燕國接觸，必然是會被重點關照，乃至截殺。

  而邡山氏既然居於上黨群山，那必然是戴冰甲控制的部落。

  想來，這個消息，還是戴冰甲察覺了問題，才不得不報來。

  「一個兩個，防我跟防賊似的。」辛屈的冷笑，讓孟妟也不免嘆息。

  「你擔心鎮西軍出事？」巫小葉看著辛屈的表情問。

  「必然是要擔心。不過，冰甲的實力我認可，他有辦法帶著人活下來。既然現在有消息傳來，那就照會一下土方的使者，然後準備派人直接去高邑，讓土方安排道路，準備撤回鎮西軍。」辛屈想了想說，「我回來，沒有任何的遮掩，想來有癸氏應該很快知道我帶了三十幾萬人回來的消息。

  如此，倒要看看他會如何處理後續諸事。」

  巫小葉聞言，想了想說：「有癸氏在你不在的時候，經常派人給朝中大臣以及家族送禮。我跟孟妟，也經常接到他們送來的禮物。」

  辛屈挑眉。

  孟妟也說道：「有癸氏很大方的。」

  「確實大方。」辛屈呵呵一笑，「謙恭未篡時啊！我在西邊三年，整理了一堆西遷到禺州的夏後遺族留存的文書與歷史。

  其中關於《法術》、《儒術》這兩篇故事整理出來的比較多。

  回頭你們也去看看。」

  辛屈拍拍屁股站起來：「總之，有癸氏基本控制了土方，下一步應該就是奪權篡位了。尤其是我打底在前，他們肯定起了心思。這一套手段，與我當初周旋族內，何其相似？」

  巫小葉眨眨眼睛，仔細一想辛屈的話，還真是跟辛屈當初整合有辛氏的時候十分相似。

  只不過辛屈是被迫上位，因為族內當時惟一有辦法搞來糧食的，大概率只有他了。

  而有癸氏低眉順眼，借勢而為，數年了，基本是控制了土方的實際權力。

  連帶著有可能威脅他們上位的鮮虞小豬都被驅逐了。

  而鮮虞小豬甚至可能被影響，擔心燕國會選擇支持有癸氏上位，怕跑來投奔燕國後會被幹掉，便跟邛方混一塊去了。

  現在邛方都被擠壓進了呂梁山內，四周都沒有活動空間了，鮮虞小豬寧願選擇那邊，也不願來燕國求助，就足以說明有癸氏究竟借用了燕國多少名頭。

  「你打算怎麼處理有癸氏？」孟妟有點緊張。

  她擔心聽到不好的消息。

  辛屈看她這幅模樣，尤其是她生了辛蕨之後，整天擔憂孩子的身體，已經褪去很多英氣，不免嘆惋：「放心吧。土方的傳承秩序，只能留在土王鵪一系傳承。就算我出手干預，也會保證土王鵪有血脈傳承。

  至於有癸氏那邊的事情，得找一個藉口。

  還有小豬那邊，你安排心腹告訴他。

  他遇到了事情，選擇不來麻煩我，我很欣慰，但他寧願入贅，也不願來幫我，我不高興。

  若是還認我這個姑父，就讓他積極保持跟燕國的商貿往來。

  他若是不想爭土方的王位，那麼邛方那邊我支持他上位，有什麼需求讓他提，不管如何，都是一家人。

  至於有癸氏那邊，他不造反還好，一旦選擇了自己上位，那麼他就可以死了。

  現在不比其他時候。

  我都將《三法》列出來了。

  傳承要有序。

  他能做的只能是瓜分土地，而不能明目張胆取代土王的位置。

  只要他敢做，我就會將軍隊投放過去。

  至於現在，我去安排戴冰甲的回撤事宜。

  土方內部的紛爭，我不打算立刻摻和。

  有癸氏想得太美了，以為孤安排冰甲扼守上黨盆地是為了幫助土方擋住大邑商，好讓他可以高枕無憂？

  不，孤是為了燕國的大後方安全。

  不然我能安心遠征三年？

  但凡大邑商主力打進上黨盆地核心，我立刻就會放棄西征，全速趕回來坐鎮北地，觀察中原變化。

  現在我回來了，遠征在外的兵力，就能撤回來了。

  他們也該好好休息並與家人團聚了。」

  辛屈說完，人已經走遠。

  孟妟皺眉，片刻後看向巫小葉：「他這話的意思是……土方這個邦國，只要存續就行，至於地方大小，人丁多寡，無所謂？」

  「嗯。他就是這個意思。」巫小葉微微頷首，「於他設計的制度來看，哪怕土方只剩下十里之地，百戶人口，只要祭祀傳承的香火還叫土方，那土方就還在。

  至於有癸氏會怎麼做。

  你其實也看出來了。

  有癸氏要的是土王的位置。

  而且行動速度很快。

  癸雪生，不是癸枳。自打癸枳臥床不起之後，癸雪生徹底放開手腳，並且用極短時間控制了大半土方軍隊開始，他就發現似乎沒人能擋住他了，整個人就變了很多。

  還有就是鮮虞小豬的事。

  你抓緊安排心腹去聯繫他。

  不管如何，屈說得對。

  都是一家人。

  若是連他都選擇相信外邊的動作，而不來問你和屈的幫助，那就明顯是在給外邊人上眼藥了。

  看起來好像，癸雪生篡位，是我們支持的一樣。

  辛屈總說一句話：『皇天無親，唯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懷。』

  這句話反過來做了，那就是在掘信用的基石。

  好不容易有了現在的局面。

  萬萬不能叫有癸氏毀了他的王圖。」

  聞言，孟妟也沒太猶豫：「我讓妟鳩……算了，讓妟隼走一趟。希望還來得及。」

  「必然是來得及的。」巫小葉笑著說：「邛方境內，也有很多風姓貴族。這些年聯繫也頗多。

  邛方的國主共回引入鮮虞小豬，目的就是為了抗衡風姓諸部快速崛起。

  尤其是周非帶著姬姓周氏族人南遷入豳之後，共回的盟友，就力不從心了。」

  巫小葉的話，也道明了現在山西內部的局勢。

  說到底，山西內部的紛亂，其實就是燕國姚姓與風姓爭鬥溢出來的影響。

  當然，這背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山西本來就是中原大亂之後的避難大本營。

  甭管姚姓、風姓、還是姬姓、祁姓、姒姓，但凡在中原逐鹿失敗，必然會溢出一部分族人，進入山西，成為山西人，然後等待下一個中原霸主的出現。

  上一個失敗的是姒姓，再上一個失敗的是姚姓、媯姓，而風姓雖然主力在東夷，但這麼多年下來，還是有一部分隨著西遷，最終也進來了。

  只是風姓實力太弱，全部藏在山西邊緣。

  呂梁與上黨附近，風姓比較多。

  但關鍵是，上黨三年前才被犁了幾遍，已經沒人了。

  因此風姓主力全部轉移到了呂梁山內，大大增強了邛方內部的風姓實力。

  這才是共回不得不引入鮮虞小豬的原因。

  要不是為了扼制燕國對邛方的干涉、滲透，不然他會引入死敵土方的流亡王子？

  邛方的國主共回又不是傻子。

  這是實在沒辦法了。

  尤其是燕國對西邊的擴張速度太狠，導致了舌方南下，刑天氏西遷，呂梁山外圍一圈防衛，全給擠沒了，再不想辦法增強內部勢力，還怎麼在競爭中活下來。

  所以，孟妟也算是明白，接下來她要做什麼了。

  做好溝通橋樑，儘可能消解誤會。

  尤其是鮮虞小豬對燕國的誤會。(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