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真龍相
覲見立於陛下,抬望眼,兵站如松,長槍如林。
一股瀚瀚威壓,就讓人,如芒在背,如立危牆。
癸雪生理了理身上衣衿,讓自己端莊起來。
而身側的窮虎,再也沒有往日的囂張跋扈,反而像個鵪鶉,訥訥不言。
癸雪生看他這幅模樣,更是輕蔑幾分。
果然,粗鄙野人再怎麼跋扈面對真正的強勢,也只是色厲內荏罷了。
稍微等了一會兒,終於有人走出來說:「北伯宣,諸位請進。」
癸雪生一馬當前走在前頭,窮虎暗暗咬牙,小心翼翼的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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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有點慫。
入內,滿屋都是紫檀香氣,有氤氳煙氣從一旁的煙獸爐內噴出霧氣,給人一種仿佛置身仙境的感覺。
金燦燦煙獸邊上,則是青銅製成的宮燈,是辛屈親自作畫,仿造的對象是長信宮燈。
所以煙獸身上的澤光,被宮燈映射,熠熠生輝,栩栩如生。
一種燦金卻不失厚重的感覺撲面,哪怕是癸雪生這樣的貴族,見到這一幕也能感覺到一種壓制。
台陛之上是個桌案,明黃布匹鋪蓋,遮住桌下,但在燈火之下卻看不到影子。
癸雪生驚訝看著用各種燈火和玻璃籠罩下的辛屈。
用各種角度,將辛屈籠罩在光中,既讓辛屈不會看到影子,也加強了燈的亮度,就是費眼睛,很容易得閃光。
辛屈也不是經常用,只有在特定場合,需要裝逼的時候才用。
下邊往上看,只能看到燈下隆起的額頭與毛髮,仿佛潛藏在光中的龍影。
此乃,真龍之相!
癸雪生吞咽著口水,想著他曾經看到的燕國傳說。
燕國傳說,天帝雜糅萬相,孕育替天行道之人,曰龍。
能大能小,頭上崢嶸,萬象皆行,乃人間氣運象徵。
現在,他看到了!
真龍天子!
「外臣,癸雪生,拜見北伯。」癸雪生趕緊伏地,跪坐在蒲團上行禮。
窮虎有樣學樣,翹著屁股:「外臣,窮虎,拜見北伯。」
實在是,壓力太大了。
辛屈坐在光中,目光隨意的看著下方,片刻之後才輕輕應了一聲說:「嗯,免禮。」
「謝北伯!」兩人直起身,正襟危坐。
辛屈才說:「這麼著急見朕,是有什麼事情?」
癸雪生看向窮虎,示意他。
結果窮虎縮著脖子,壓根不敢抬頭看,也就沒看到癸雪生的示意,越發對這個傢伙不滿和輕蔑。
稍微整理情緒,癸雪生說:「受王子舞命,此來見北伯,一是祝燕國武運昌隆,二是希望與北伯達成合作。」
「哦?合作?」辛屈輕笑,「合作什麼?需要嗎?」
「需要的。」癸雪生笑道,「因為王子軛不想王子舞好過,所以接下來的雁門山道,必然受到王子軛的威脅。
如此,北伯若是能與我等合作,至少在接下來數年內的貿易通道是暢通的。
北伯也就不必命人翻山越嶺走靈丘道了。如此,也能節省極大的損耗。」
「這話好聽。但你想要什麼?這天下,可沒有什麼白吃的飯吧?」
「自然。」癸雪生深吸一口氣說,「我等希望北伯,替我們營繕道路和關隘。」
癸雪生這話驚到了邊上的窮虎,他瞪大了眼睛,剛想說什麼,癸雪生卻一抖長袖,長揖上位:「請北伯萬萬不要推辭。燕土之間的貿易效率一直有問題,除了是鈔關和市場的問題,另一個問題就是我土方並未如燕國這般,完成道路的營繕。
所以,為了未來兩方的發展,我肯定北伯替我王子修繕道路。」
「雁門和代地,土王冊封給誰了?」
「不管是誰,未來都需要道路。」癸雪生淡淡回答,「同時,我們諸姚,也需要道路。」
諸姚……
辛屈目光落在癸雪生身上。
顯然,他不是來為土方前程談判的,而是為了山西諸姚的未來。
辛屈母族就是姚姓。
這一點,改變不了。
天下人都知道。
所以癸雪生來攀親戚,也是希望在未來能在土方和燕國之間獲取最大利益。
修路,是為了暢通貿易。
很顯然,代地附近,應該都是諸姚了。
反而,王子軛所在的土方王族,並不是決定性力量了。
「其實,不修這路,對你們好處反而更大。」辛屈笑呵呵的說。
「平陽、周召等地,都有姚姓。」癸雪生依舊平靜的說,「他們也需要。」
「土王鵪能答應嗎?」
「王令難出太原。況且,諸王子,比王子舞,更需要一條溝通燕國的路。所以……絕對沒有任何的問題。」癸雪生說完,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等著。
辛屈也等了一會兒,思考著。
只有窮虎小心翼翼。
過了一會兒,辛屈說:「鈔關怎麼分?你們出資?還是問燕國借貸?」
「燕國富庶,又有商業同盟,我們土方諸族,本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自然是借貸,不過可以由我土方出人力。」癸雪生微微上揚笑容,「現在,這一條路可以藉口運輸糧食來修建,未來在此基礎上拓建。
如此,還是很有錢途的,相信沒人會拒絕。」
「好。回頭朕會安排人跟你們對接。還有別的事情嗎?」
「沒了。」癸雪生看向身側的窮虎,「但窮虎代表了王子舞前來,或許有事。」
窮虎趕緊行禮道:「還請北伯,助我家王子未來稱王。」
辛屈暗自呵呵笑,但面無表情:「一般情況下,燕國不干涉他國內政。只要能繼續運營商貿事務就行。」
「可是……」
窮虎一驚還想說什麼,癸雪生搶先道:「謝北伯!」
「嗯,沒事就去休息吧。天黑了,三日之後我軍就會集結南下,七日內必然抵達有戎氏地界,讓土方各地弄些平地方便安營紮寨。」
「是!」
癸雪生拉著還想說話的窮虎走了。
出去離開內城,窮虎終於忍不住質問道:「為何不讓北伯給一個準確答案?」
「他已經給了準確答案。」癸雪生睨了一眼窮虎,「誰當土方的王於他而言無所謂,他只看誰能給他帶來利益和發展。所以,貿易才是他關注的地方。」
窮虎張了張嘴:「豈有此理!這人可恨!燕國反覆無常,我得跟王子好好說道說道!」
「王子如何不知?」癸雪生嗤笑,「燕乃大國,他中立,對於土方來說反而是好事。倘若他真的選擇支持任何一方,那麼土方和燕國之間,必然爆發衝突。哪怕是王,也擔心他旗幟鮮明支持某個王子登基。
早幾年還需要鮮虞氏拉攏燕國,但現在王與北伯已經形成商貿同盟,就不需要鮮虞氏了,不然你真當王到處打壓鮮虞氏,為什麼燕國一言不發?
只有不偏幫,才能待價而沽,獲取最大的利益。
這才是貴族,只知道打打殺殺,永遠只是莽夫,就方才與燕國交涉的商道建設,我們雙方就能各自弄到數十萬袋糧食的未來收益。
這一點,我不與你講,你這輩子都不知其中情況。」
「……」窮虎臉色漲紅,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走吧,你如實回去跟王子舞稟告即可。七日之後,鎮西將軍戴冰甲親率燕國六個營,計三千人南下。其中兩個正兵營,四個輔兵營,後勤壓力還是不小的,這一條運輸線必須暢通,還得派人去跟土王徵調奴隸平整道路,千頭萬緒的沒時間在這裡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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