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生命線

  「各位乘客，江寧車站到了！請到站的旅客抓緊時間下車！列車即將重新編組整理。」

  廣播裡播報著到站信息。

  「夫人，我們到站了。」

  承平安頭疼的揉了頭髮脹的腦袋。

  「我們這就到站了嗎？」

  唐瑛放下手中的德語課本，不相信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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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聽到廣播裡的提示，這才決定暫時放過自己丈夫一馬。

  學習這東西，還是循序漸進為好。

  承平安牽著她走出火車站，車站前的鼓樓敲響了11點的鐘聲。

  咚！咚！...

  整整十一響，傳遍了整座南京城。

  「號外！號外！」報童手裡高舉著《民國日報》，從人群里穿過。

  他大喊著，「日本軍艦入侵天津，炮擊國民軍陣地。北洋政府無作為，下野北洋水師承師長。」

  他的語速很快，卻又無比清晰的吐出每一個字。

  「相公，好像說的是兄長。」

  唐瑛拉住承平安的胳膊，不確定的說道。

  「來一份報紙！」

  承平安喊住報童，從隨身的錢包里掏出零錢。

  「謝謝先生！」

  報童瞅見了錢包里一閃而過的一抹銀色。

  走南闖北見識多了的他，一眼便認出，那是一枚貨真價實的銀元。

  他露出貪婪的神色，卻很快隱藏了下去。

  想要在社會大染缸里生存下去，就必須學會隱藏自己。

  這是他付出了血的代價後，理悟到的真理。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幫手，面前這個男人看起來不太好對付的樣子。

  「找您的零錢！請收好！」

  報童將報紙和找零一起放到了承平安的手裡，隨後立即跑開了。

  報童來到一家賭場，確認周圍沒人後，輕車熟路的從後門溜了進去。

  這間賭場剛剛開門，還沒到真正上人的時候，寬敞的房間裡只有看場子的打手們聚在一起吹牛打屁。

  「玉哥，來生意了。」

  報童偷偷湊到賭場的一名領班模樣的混混面前，小聲說道。

  「剛火車站出來了兩條大魚。

  他們的行李箱都有半人高。看那男人吃力的樣子，想來箱子裡塞滿了東西，」他說，「我還從他的錢包里發現了不止一枚袁大頭。」

  「你確定？」那個叫玉哥的領班提起了興趣。

  「千真萬確！」報童點點頭，保證道，「我瞅見他們是從一等座的出口出來的。」

  民國時期的火車座位已經分一二三等座。

  從合肥到南京的一等座的票價是15塊大洋，相當於一名軍人一個月的津貼，非常貴。

  那時候的檢票員只認票不認人。

  但是即使這樣，也不會有人占一等座的位置。

  倒是二等座和三等座的座位，就需要看運氣了。

  久而久之，能夠坐一等座，倒是成為有錢人的標誌。

  「點子扎手嗎？」

  「那男人看起來不太好對付的樣子，他旁邊那女的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報童的記性不錯，快速回答道。

  「好！這活我接了，到時候咱們28分帳！」

  「謝謝玉哥！」

  賭場的生意還沒正式開始，所以他有充足的時間完成這個私活。

  玉哥喊上手下，跟在報童身後，朝著下關火車站走去。

  另一邊，承平安正讀著報紙上的內容：

  【1926年3月12日

  日本帝國主義列強派遣軍艦插手馮張交戰，進逼天津大沽口，並炮擊國民軍陣地，導致多名戰士受傷。

  時任北洋水師承家棟予以反擊，重創日本軍艦。

  據可靠消息透露，日本將聯合英、美等八國重申《辛丑條約》，向北洋政府發出要求撤退大沽口防務的通牒。】

  突然，他敏銳的察覺到周圍的行人慌張逃開。

  幾個地痞流氓圍了上來，其中一名領頭人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靈活的在手指尖翻飛。

  他的旁邊站的正是那個賣報的報童。

  「玉哥，就是他們！」

  報童指著承平安他們，眼睛裡露出興奮的目光。

  玉哥確實對方只有兩人後，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走到承平安面前，手中的小刀對準他，惡狠狠的說道，「我聽我兄弟說，你搶了他的報紙。我作為他大哥，得為他找回場子。」

  說著他便做勢捅了過來。

  卻見承平安眼中殺意漸濃，眼疾手快的抓住玉哥的手腕。

  僅僅稍微用力，他便哎呦一聲，鬆開了抓刀的手。

  隨後承平安猛的出腳，狠狠地踹在他的胸口。

  肉眼可見原本平整的胸口瞬間凹陷了下去。

  周圍其他打手見承平安動起手來，嘴巴里紛紛叫嚷著問候起他的長輩們，緊接著沖了上去。

  事實證明，地痞流氓再多也是烏合之眾。

  沒有人能夠在承平安手上撐過一回合。

  不多時，地上躺滿了哀嚎的小混混。

  玉哥知道今天是他看走了眼，踢到了塊鋼板上。

  他倒是極講義氣，對承平安告饒道，「今天我認栽，只要先生願意放我兄弟們離開，招子盡情往我身上招呼，我玉清天絕不喊一個不字。」

  承平安好笑道，「沒想到還挺仗義。」

  「那是，你可以出門打聽打聽，下關火車站這片，誰不知道我玉清天。」

  「你的兄弟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們離開，」承平安說，「但是我希望和你做一筆生意。」

  他掏出一枚銀元放在手心裡。

  「什麼生意？」

  玉清天疑惑的問道，「先說好，作奸犯科的事情我可不做。」

  「你倒是還挺有原則，」承平安笑道，

  「放心，我只是要你走遍南京城。

  然後把你走過的所有地方都標在地圖上，記住哪怕是一條河，一道巷子，都得給我標註的清清楚楚。

  這便是報酬。」

  承平安說完，將那枚銀元放在玉清天手裡，

  「你難道不怕我卷鋪走人？」

  「我相信我的眼睛。」承平安笑道，「你剛說讓你兄弟們先離開的時候，眼睛裡是堅定的。

  所以我願意相信你。」

  「哼！他奶奶的，我就說我遲早要栽在別人手裡。」玉清天罵罵咧咧的說道，「沒想到會這麼早！

  行，你說的我同意了！

  那我東西怎麼給你？」

  「三年後，我會再回來找你。到時給我便是。」

  ...

  等小混混們離開，承平安領著唐瑛去了中山陵，還去了一趟繁華的夫子廟。

  這火車重新編組整理的時間倒是足夠長，等他們下了個館子回來後，時間剛剛好。

  等他們登上了列車，等車子發動後，唐瑛才問出疑問，「相公，你為何要那南京的地圖？」

  「你錯了，那不是地圖，那是百姓的生命線。」

  承平安望著漸行漸遠的南京城，小聲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