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閒話
第141章 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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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回到閒宗時,天邊剛泛起一線青灰。
他在客舍榻上閉目調息了半個時辰,將夜行衣藏進暗格,換了身乾淨衣裳。
回春丹的藥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肩上和肋下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丹田裡的霧丹又恢復了幾分明亮。
卯時剛過,笑笑便推門進來了。
「大哥哥!做早課!」
她抱著那本翻得卷了邊的《大學》,兩個歪歪扭扭的馬尾在晨風裡顛得老高。
林慕揉了揉她的腦袋,跟在後面往書房走去。
半個時辰後,林慕從書房出來,往瀑布邊的青石平台走去。
凝丹之後,他已不必再去瀑布底下挨千鈞水流的錘砸,但每日的拳架不能落下。
晨光透過竹葉灑在平台上,瀑布的水霧在陽光下氤氳蒸騰,幾個早起的閒宗弟子已經在潭邊對練了。
楚州和范陽來得最早。
楚州依舊是那身精瘦的勁裝,范陽則一臉嚴肅。
兩人一邊站樁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林慕站在幾步外的平台邊緣,沉腰站樁,鍛體術緩緩運轉,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
「聽說了嗎?玄門又被端了。」
楚州收了通臂拳的架勢,壓低聲音說道。
「不是早就被端了嗎?」
范陽打了個哈欠。
「前些日子權家和玄門在鄒家後山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的,最後還是金玉公子出面調停的。」
「金玉公子有那麼大能耐嗎?」
「據說是了不得的人物出面了,金玉公子只是跑腿的。」
范陽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能讓權家低頭的人,整個青州府一隻手數得過來。」
「可調停完也沒用啊,俞秋白還是被殺了,而且現場是金翅功留下的痕跡。」
「不過權家沒承認。」
楚州接了話。
「雖然俞秋白經歷大戰已是強弩之末,但若沒有解開金翅鸞第一重封印,想殺他也不容易。」
「權家在青州府的罡勁就權戰和權心兩位長老,旁的都在外地。」
「俞秋白死的時候,權戰和權心都不在現場,很多人瞧見。」
「那就怪了。不是權家乾的,還能是誰?」
「管他是誰。」
楚州將擦汗的布巾往肩上一搭。
「我剛想說的是另一件事——昨晚玄門又被殺了十來個凝丹。」
范陽正端起竹筒喝水,聞言嗆了一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玄門不是早就被權家端了嗎?青州分舵空無一人,哪來的凝丹?」
「藏在另一個據點裡。」
楚州湊近了半步。
「就在權家藥材鋪背後隔兩條巷子的校場裡,藏了十來個,都是剛從各縣調來準備在武科上動手腳的。」
「昨晚全被端了,一個沒留,據說慘不忍睹。」
「這回也是金翅功?」
「倒不是。」
「聽說痕跡很雜,什麼拳法都有,是些粗淺功夫。」
「應該是一波人。」
楚州皺著眉頭。
「那又是誰幹的?」
「誰知道。」
「玄門仇家太多了,光青州府就有權家、鄒家,還有之前被他們打壓過的散修,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有血債。」
楚州搖了搖頭。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為什麼對武科這麼上心?大老遠從雲州府調人來,就為了在青州府的武科上搞事?」
「這你就不懂了。」
范陽賣了個關子。
「我們閒宗弟子是不摻和武科的,除非有志拿武狀元,否則待在宗門裡修煉資源充裕,隨時可以安排官職入仕,武科沒什麼意義。」
「但對玄門不一樣。」
「玄門是妖裔聯盟,他們的目標是擠進武科、壟斷名額,讓所有非妖裔的武者都進不了殿試。」
「朝廷殿試里可是有上古武學的傳承,他們不想讓人族武者拿到。」
楚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們一統武科,也不是易事。」
「各縣強者可不少。」
「趙有梁雙刀聽過吧?楓林鎮來的,凝丹中期。」
「兩柄長刀,一柄裹罡風一柄凝霜寒,同時出手一冷一熱,對手連近身都難。」
「與凝丹對決十八場,無一敗績。」
「還有唐元,擅使鎖鏈。」
「那鎖鏈是寒鐵打的,容納武術凝丹後能伸能縮,十步之內一旦被纏上,跑都跑不掉「」
。
「據說他去年在永夜關外一個人鎖死了三頭冰原狼。」
「秦無定呢?青州本地的,金剛拳已入化境,一拳能打碎半丈高的石獅子。」
「聽說他從來不躲,正面硬接,打到對手自己認輸為止。」
「最讓人看不懂的是那個白秀,才十九歲,凝丹初期,但她是冰鳳血脈。」
「天生的寒勁,化勁期就能冰封三丈之地。」
「玄門邀請她好幾次,她理都不理。」
范陽嘖嘖兩聲,話題慢慢停了。
林慕收了樁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兩人的對話信息量很大。
金翅功有封印,權家那些金翅斬的威力可能還不是上限;
玄門對武科的滲透比他預想的更深,從河源到青州,從縣試到府試,層層都有他們的人。
他正想著,一隻小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大哥哥!鐵鍋燉大鵝!」
笑笑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兩隻手拽著他的袖子使勁往外拖,腳後跟在青石板上蹬得吱吱響。
她身後不遠處的竹林邊,秦武正抱著一隻竹簍,簍子裡不知裝了什麼東西,正發出嘎嘎的叫聲和翅膀撲騰的悶響。
「哪來的妖鵝?」
林慕蹲下來,颳了一下笑笑的鼻子。
「秦武叔叔抓的!」
笑笑理直氣壯。
「他說後山養著妖鵝,笑笑就說要大哥哥做鐵鍋燉大鵝!」
秦武面無表情地將竹簍擱在灶房門口。
簍子裡的妖鵝比尋常大白鵝大了整整兩圈,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暗金紋路,正嘎嘎亂叫撲騰著翅膀把竹簍撞得哐哐響。
秦武將它從簍子裡拎出來,一掌拍在鵝頭上,妖鵝便不動了。
林慕捲起袖子。
灶火舔著鍋底,薑片在熱油里滋滋作響,鵝肉入鍋的瞬間騰起一團白霧,醬香混著八角的辛甜在竹林里飄出去老遠。
笑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台邊,兩隻小短腿晃來晃去,時不時站起來往鍋里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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