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晚課
見對方猶豫,文浩然乾脆搬來一把椅子,在城牆上坐下來。
他翻開竹簡,開始做晚課。
朗朗書聲在戰場上響起,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送進護城河對岸每一頭妖獸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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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文士頻頻朝敞開的城門瞄去。
五隻三尾狐低伏著前肢,紋絲不動。
妖獸群在吊橋前徘徊,卻不敢踏上去。
文浩然讀了一個時辰,抬起頭看了中年文士一眼。
「若是不打,我可是要就寢了。」
文浩然越是雲淡風輕,中年文士越不敢動手。
他不動手,三尾狐更不敢動。
那片一眼望不到邊的獸潮就停在護城河對岸,暗金色的瞳孔齊刷刷地盯著城牆上那個坐在椅子上翻竹簡的年輕人。
直到子時。
一隻鷹從永夜森林方向飛來,在上空盤旋許久後落在中年文士身旁。
中年文士側耳聽了片刻,臉色驟變。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釘在文浩然身上,眼中那層極淡極薄的暗金色光膜劇烈翻湧。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不屬於人類的低吼。
方圓十里,根本沒有強大武者的氣息。
很明顯他被騙了。
他帶著怒氣率先沖向城門。
身後五隻三尾狐同時起身,三條狐尾在月光下展開,尾尖暗金色光球旋轉速度驟然加快。
那片一眼望不到邊的獸潮如決堤洪水般湧向吊橋。
文浩然站起身,將椅子推到一邊。
「關城門。」
絞盤吱呀作響,吊橋在妖獸踏上之前堪堪拉起。
包鐵的城門在沉重的悶響中緩緩合攏。
他轉過身,叮囑所有凝丹以下的武者待命。
趙家、崔家、葉家、權家,還有各武館的弟子,全數留在城牆上。
他尤其叮囑了林慕,在城牆上待著,先別下去。
林慕問他:「你們四個人可以嗎。」
文浩然將竹簡在掌心裡輕輕磕了一下。
「暫時可以。」
林慕沒有再多問。
他樂得躲在城牆上,既能保證性命,又能觀摩本源印記。
文浩然手捧竹簡,步入戰場。
端木宏緊隨其後,素麵玄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右手五指虛握,青光壁在身前無聲鋪開。
兩名護衛一左一右將他護在中間,腰間長刀已然出鞘,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文浩然將竹簡翻開。
純白的光芒從每一個墨字中滲出,極淡極薄,像晨曦初露時天邊那一線魚肚白。
他將竹簡往前一送。
光流無聲地傾瀉下去,貼著城牆表面往下淌,漫過垛口,漫過護城河,漫過所有攀爬的妖獸。
光流所過之處,明勁妖獸的軀體在光芒中成片成片地化為灰燼。
妖狼的鬃毛寸寸碎裂。
獠牙豬的硬鬃捲曲焦黑。
血蟒的鱗片一片片剝落。
它們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光流吞沒。
暗勁妖獸在光流中掙扎更久。
皮毛被灼得焦黑,血肉在光芒中消融,但它們仍然嘶吼著往前沖。
衝進光流深處,然後被更濃更烈的浩然氣灼成灰燼。
化勁妖獸被浩然氣壓得動作遲緩,暗金紋路在光流的沖刷下劇烈閃爍。
每一次進攻都像是逆流而上,拳頭還沒遞到文浩然身前三尺,便被純白的光芒彈開。
唯有凝丹。
五隻三尾狐在浩然氣中昂首而立,三條狐尾在身前旋轉成光環,將光流擋在身外。
它們的速度被壓慢了至少三成,暗金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幾分,但仍能一戰。
四人便與妖獸大軍戰成一團。
文浩然站在正中央,萬民書拓本懸在半空中,書頁在夜風中獵獵翻動。
他口中吟誦著「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純白的光流如九天銀河倒掛,將妖獸群一層接一層地沖刷、灼燒、淨化。
端木宏在他左側,青光壁在身前緩緩流轉,右手五指虛握,每一次吸力坍塌都將數頭化勁妖獸硬生生扯到面前,然後一掌轟成碎渣。
兩名護衛一左一右護在文浩然身後,長刀翻飛,將試圖繞後偷襲的妖獸劈成兩半。
四人背靠著背,在妖獸群的圍攻中緩慢移動,每一步都踩在妖獸的屍體上。
月光下,四個人的身影顯得極渺小極孤單,但周圍卻有無數妖獸倒在他們腳下。
林慕站在城牆上觀摩。
他遠遠凝望著三尾狐的每一條狐尾運轉軌跡,試圖將本源印記復刻進武道萬法。
「觀摩完畢,可復刻:三尾狐本源印記。是否復刻?」
「是。」
他閉上眼,一股熱流經過他的身體。
但凝丹境的妖源太強了,武道萬法只能捕捉到其中一條狐尾的本源印記。
那條能切斷場域的狐尾。
【三尾妖狐本源印記:20/100】
但剩下的兩條狐尾及身上的印記,他如何觀摩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逐漸摸到規律。
同境界或低境界,武道萬法能迅速完成復刻。
境界比他高的,能復刻多少,全看他能領悟多少。
可文浩然的浩然氣,他無法觀摩一絲一毫。
那捲竹簡懸在半空中,純白的光流如九天銀河倒掛,將妖獸成片成片地灼成灰燼。
武道萬法安安靜靜地躺在腦海深處,沒有發熱,沒有提示,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反應。
戰鬥持續了兩個時辰。
這兩個時辰之中,中年文士指揮五隻妖狐想要擒賊先擒王,將文浩然一舉拿下,可兩名護衛以及端木宏拼著性命也將對方保護下來。
文浩然毫髮無損。
直到子時。
永夜森林方向的黑霧忽然開始朝河源方向移動。
那是一層極濃極暗的霧氣,像墨汁倒進了水裡,在夜風中翻滾著、蔓延著。
黑霧一寸一寸地吞噬著荒原上的月光。
黑霧所過之處,妖獸們身上的暗金紋路驟然亮了幾分。
被浩然氣壓制的動作重新變得敏捷。
那些被光流灼傷的傷口,也在黑霧中緩緩癒合。
中年文士面露喜色。
他站在黑霧邊緣,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一場遲來的洗禮。
黑霧如活物般從他身後湧來,漫過護城河,漫過城牆,漫過戰場上那些還在燃燒的浩然氣餘韻。
文浩然的浩然氣範圍在黑霧的壓迫下逐漸被壓縮。
從方圓數十丈縮小到十丈之內。
純白的光芒在濃稠黑霧中顯得極微弱,像一盞隨時會被風吹滅的油燈。
黑霧越來越濃,將四人吞沒其中。
天空漸漸下起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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