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亂舞
林慕左腳蹬地,身形驟縮,如同一張被猛然拉開的弓,隨即彈射而出。
驟風步。
只一瞬間,他便來到虎頭面前,拳頭砸在虎頭的胸口,悶響如捶鼓。
虎頭後退一步,背脊撞上鐵柱,嗡的一聲。
林慕的第二拳已經跟上,砸在同一處,第三拳、第四拳,像連珠炮,拳拳到肉,拳拳見骨。
他想畢其功於一役。
虎頭的嘴角溢出血來,雙臂剛想抬起格擋,林慕的左拳已經從他腋下鑽進去,擊中肋部。
他的身體彎了下去,林慕的膝蓋抬起來,頂在他下巴上,血沫飛濺。
從啟動到收勢,不過三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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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頭靠著鐵柱,慢慢下滑。
林慕站在他面前,拳頭上的血滴滴落下。
他沒有給虎頭任何反應時間,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一拳接一拳,壓在虎頭身上,打得他連連後退。
虎頭背脊撞在鐵柱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寺廟裡的木魚被連續敲擊。
他想還手,但林慕的步法太快了,始終貼著他的身體,不給他拉開距離的空間。
鞭腿需要距離,林慕是知道的。
但虎頭畢竟是氣血武者,筋骨結實。
林慕的拳頭雖然重,卻始終沒能一舉撂倒他。
虎頭咬著牙,用雙臂護住頭部和胸口,硬扛了十幾拳。
林慕氣血在快速消耗,拳速漸漸慢了下來。
他的拳頭從密集變成稀疏,力道也從沉重變成了虛浮。
林慕沒有猶豫,咬碎了舌根底下藏著的另一袋龍鱗水。
龍鱗水在口腔里炸開,熱流灌入丹田。
氣血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沖向每一條經脈。
正當他要依靠充盈的氣血一舉拿下虎頭時,氣血如同一群受驚的野馬,開始躁動。
月圓之夜,地龍躁動之時。
這導致氣血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沖向心臟。
沖向大腦。
沖向四肢末端。
血管像要被撐破,皮膚下鼓起一道道蚯蚓般的青筋。
他的眼睛瞬間布滿血絲,太陽穴突突狂跳,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連站穩都做不到。
虎頭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大步上前,右腿抬起,鞭腿一腳接一腳地抽在林慕身上。
第一腿踢中大腿,林慕的身體一歪,沒有倒。
第二腿抽中肋部,他彎了彎腰,還是沒有倒。
虎頭沒有停,腿影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踢中他的腰、他的背、他的肩膀、他的手臂。
林慕的身體在腿影中劇烈搖擺,像狂風中的稻草人,被踢得東倒西歪,一次又一次地撞上鐵柱,彈回來,又被踢中。
他的衣裳被打爛了,布條耷拉著,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膚。
血珠從他的嘴角、眉骨、鼻子一起湧出來,在木板上濺出一朵朵暗紅的花。
虎頭踢了幾十腿,喘著粗氣,腿越來越沉。
林慕的身體已經被打得不成樣子,青紫遍布,皮膚裂開多處,血淋淋的。
他努力運轉著鍛體術,試圖將躁動的氣血消耗掉。
然後在虎頭一擊必殺的鞭腿中,那些如奔騰河流般流淌的氣血在他體內找到出口。
氣血像水倒進沙子裡,滲進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骼、每一片皮膚。
奔騰的河流分流成無數小溪,流向指尖,流向腳底,流向頭頂,填滿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那種感覺,像是一個乾涸的池塘終於被水灌滿。
氣血的容器不再是經絡,而是整個身體。
他望向小冊子。
【姓名:林慕】
【武道:長風拳(入門38/100);鍛體術(入門1/100);鞭腿·亂舞(殘式入門1/100)】
【技藝:識量(入門)、木工(未熟)、刀工(未熟)、翻鍋(未熟)......】
他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氣血流轉從經絡河道變成了人形大缸,儲存在全身每一處。
他能感覺到身體裡的每一絲氣血,如臂指使。
但是亂舞為何突然入門?
他一個驟風步,躲開虎頭的鞭腿。
再一個驟風步,逼近虎頭。
右腿抬起,胯部前送,小腿彈射......
亂舞。
氣血從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里抽出,匯聚成螺旋氣血,瘋狂灌入右腿。
林慕的身體猛地前傾,右腿抬起,開始狂風暴雨般的連踢。
第一腿抽在虎頭抬起的小臂上,骨裂聲炸開。
第二腿緊跟而上,踢在同一處,臂骨徹底折斷,白茬刺出皮肉。
第三腿橫掃肋部,肋骨斷裂的聲音像掰斷一把筷子。
第四腿踹中腹部,虎頭整個人彎成蝦米,血從嘴裡噴出來。
第五腿、第六腿、第七腿--腿影如絞肉機的刀片,從下往上,從左到右,抽在虎頭的肩膀、胸口、腰側、大腿。
每一次踢擊都帶著旋轉的氣血,像鑽頭一樣往肉里鑽。
虎頭的身體在腿影中劇烈抽搐,像被無形的野獸撕扯,衣裳炸成碎片,血霧從裂開的皮膚里噴出,濺在鐵柱上、木板上、林慕的褲管上。
最後一腿,林慕的身體騰空而起,右腿高高抬起,腳跟如戰斧般劈下,砸在虎頭的頭頂。
「轟——」
虎頭整個人被砸得跪在地上,然後林慕的腳背抽中他的下巴,他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雙腳離地,橫飛出去,撞上氣血籠的鐵柱。
鐵柱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整個籠子都震了一下。
虎頭的身體貼著鐵柱,緩緩滑落,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仿佛見鬼了一般。
「你、你怎麼會......」
他話沒說完,腦袋歪向一邊,嘴角的血沫子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瞳孔渙散,已經沒了呼吸。
林慕收腿,穩穩落地,站在籠子中央。
月光從氣窗漏進來,落在他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褲腿上沾滿了血,鞋底在木板上踩出一個血淋淋的腳印。
籠子內外先是一片死寂,然後贏錢的人開始歡呼。
「鷹頭、鷹頭、鷹頭......」
幾個穿綢袍的商人興奮得滿臉通紅,雙手拍著欄杆,拍得手掌通紅也不停。
輸錢的人罵罵咧咧,一腳踢翻凳子。
「他媽的,虎頭怎麼回事!」
「這鷹頭是什麼來路?」
「虧大了,虧大了!」一個穿短褐的漢子氣得把菸袋摔在地上,踩了兩腳。
獨眼老者站在籠子邊,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鷹頭——勝!」
聲音在嘈雜的地下室里穿過,壓過了歡呼和咒罵,清清楚楚地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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