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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大營爭鋒,雙雄初遇

  第136章 大營爭鋒,雙雄初遇

  清晨,天色剛明,薄霧尚未散盡,廣陵城外大營刁斗聲沉沉傳來。

  梁山伯披甲在身,騎著赤風馬,與蕭虎並轡而行,馬蹄踏碎官道上薄薄一層霜花,徑直馳入營門。

  入營頭一件事,二人各召集麾下親兵,齊聚於校場之上。

  梁山伯摩下有銀生、駱寧、陳安、郭壽等五十名親兵,這五十人皆是他在上虞祝氏莊園耗費大半年心血,以賞罰分明之法嚴格操練出來的精兵,個個勇武忠誠,令行禁止。

  蕭虎麾下則有一百名親兵,皆是從錢唐蕭家帶出來的蕭氏私兵。蕭家乃地方豪強、武力強宗,這一百人底子紮實,裝備也精良。

  兩人的親兵合在一處,不過區區一百五十人。

  梁山伯便是要以這一百五十人作為骨架,儘快擴編組建出一支兩千人的精銳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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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虎望著校場上寥寥百餘人,又望了望偌大的營盤與那些尚待編練的新兵棚區,感慨道:「參軍,咱們如今只有這區區一百五十名親兵,想要在短期內組建成兩千人的精銳前鋒,可不是易事。

  那些新兵多是流民、潰卒、遊俠出身,良莠不齊,要將他們練成前鋒精銳,怕是得費許多周折。」

  梁山伯點了點頭:「嘯谷所言固然是實情,然事在人為。只要咱們認真努力,以身作則,日復一日地練,總能練出一支精兵來。

  謝將軍將前鋒重任交付你我,是對你我莫大的信任與期許。

  若連這一支兩千人的前鋒都組建不好、訓練不出,咱們又如何堪任這精銳前鋒的參軍與參軍督護?

  莫說對不起謝將軍,也對不起今日站在這裡的這一百五十名追隨你我的弟兄。」

  正說話間,忽聽得馬蹄聲急,一名傳令兵策馬而來,至二人面前翻身下馬,抱拳稟道:「梁參軍、蕭督護,謝將軍已至大營,正要升帳議事,傳二位即刻前往大帳!」

  梁山伯與蕭虎對視一眼,當即翻身上馬,隨著那傳令兵往將軍大帳馳去。

  將軍大帳之內,十餘名軍府僚佐已齊聚一堂。

  其中有劉牢之、何謙、高衡、諸葛侃等,有負責率領謝玄親兵衛隊的何猛,也包括了梁山伯與蕭虎。

  帳中將星雲集,甲冑鏗然,氣氛肅穆。

  劉牢之,字道堅,彭城人,今年三十歲,正當盛年。

  其家世代為將,祖父劉羲,以善射著稱,曾任北地、雁門二郡太守,威震邊塞;父親劉建,有武將才幹,以勇猛雄壯聞名,官至征虜將軍。


  劉牢之自幼習武,膂力過人,善使馬槊,精通騎射,在江淮一帶流民武裝中素有威名。

  他面色紫赤,須髯如戟,雙目精光四射,生得一副不怒自威的異相,性情剛猛豪烈,重實戰而輕書本,重悍勇而輕紀律,是典型的沙場宿將。

  梁山伯知道,在他的前世,劉牢之成了名將,因此對劉牢之格外留了幾分意。

  謝玄當中而坐,甲冑外罩一襲玄色大氅,目光掃過帳中諸人,朗聲宣布:「本將已授梁山伯為參軍,領精銳為前鋒,往後由梁山伯優先從新募之兵中挑選精銳,組建前鋒營。」

  帳中諸人反應各異。

  何謙面無表情,只是將自光在梁山伯身上一掃。

  高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諸葛侃拈鬚沉吟,若有所思地望著梁山伯,目光帶著審視。

  忽然,一個沉渾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將軍,下官有話要說!」

  眾人循聲望去,見劉牢之挺身而出,抱拳當胸,目光灼灼地望著謝玄。

  謝玄神色不變,只微微頷首:「道堅請講。」

  劉牢之聲如洪鐘,在帳中嗡嗡迴蕩:「將軍,這梁山伯年未弱冠,從未上陣,既無資歷,亦無戰功,驟然授以參軍之職、委以前鋒之任,何以服眾?何以令麾下士卒甘心效死?

  前鋒乃一軍之鋒刃,臨陣衝鋒,率先陷陣,非經驗豐富之宿將不能勝任。一旦前鋒失利,全軍必亂!將軍若欲練前鋒精銳,帳中不乏久經沙場之人,何必將此重任託付於一介新進少年?」

  這話說得直白銳利,帳中氣氛驟然繃緊。

  僚佐們交換了一下眼色,但都不出聲。

  何謙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高衡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更深的冷笑。

  其實,劉牢之心中早有盤算,他深知領精銳前鋒乃是最容易立功、最便於升遷的要職,因此原本志在必得。

  他自負資歷、勇武、戰功皆為軍中之冠,這前鋒統領之位理當是他的,不料謝玄竟將此職授給了一個年方十八、從未上過戰場的梁山伯。

  他已仔細打探過梁山伯的底細,會稽山陰寒門出身,曾在錢唐萬松學館就讀,因得謝玄賞識而入幕府,靠的是攀附陳郡謝氏的門路。

  在他眼中,這等人不過是憑關係幸進的寒門子弟,從未真刀真槍上過沙場,有什麼資格統領精銳前鋒?

  梁山伯端坐不動,面色如水,既無惱怒,亦無慌張。

  謝玄望著劉牢之,不置可否,而是問道:「道堅以為,前鋒之要,在勇乎,在謀乎?」


  劉牢之不假思索,昂然答道:「二者兼備,然勇為第一。前鋒陷陣,若主將不能身先士卒、衝鋒在前,何以激勵士氣?何以令三軍效死?」

  謝玄微微頷首,又問道:「既如此,道堅可願與山伯各展所長,比試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謝玄身上。

  謝玄當眾定下比試規則:「山伯與道堅各領麾下二十名親兵,另從新兵中各自挑選二百人,各領二百二十人,限期半月操練。半月之後,兩部在校場上列陣較量,由本將及諸僚佐共同評判高下。」

  劉牢之目中精光一閃,果斷抱拳應道:「下官遵命!」

  他轉向梁山伯,嘴角浮起一抹睥睨的笑意。

  梁山伯從容起身,向謝玄躬身一禮,又轉向劉牢之,拱手道:「劉參軍,請多指教。」

  二人四目相對,一個如火,一個如水,帳中氣氛詭異。

  此刻梁山伯心中多少還是有點緊張的。

  他今日才頭一回來這廣陵大營,轉眼間就要與名將劉牢之當眾比試對陣,這考驗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直接。

  事實上,謝玄今日特意來城外大營升帳,主要目的就是要考校梁山伯一番。

  此番他授梁山伯如此重任,又安排蕭虎做梁山伯的參軍督護,實是擔著莫大的風險與朝野的壓力,心中自然不能完全放心。

  這一場比試,就是要讓梁山伯在眾人面前拿出真本事來,堵住那些質疑之口。

  謝玄率領梁山伯、劉牢之等一眾僚佐,帶著新兵名冊,來至校場。

  校場上已聚集了數百名新募之兵。

  這些人來歷各異。

  有從徐、兗、青三州逃難而來的流民,衣衫檻褸,面有菜色。

  有潰散後無處可歸的舊卒,衣甲破舊。

  有聽聞謝玄廣募勇士而前來投軍的遊俠,衣著各異,面上多有江湖中人的任俠之氣。

  也有從江淮一帶塢堡中徵調來的部曲與義附,三五成群。

  這些人良莠不齊,各懷心思。

  在謝玄及一群軍府僚佐的親眼見證下,梁山伯與劉牢之當場開始挑選新兵。

  選兵規則由謝玄定下,梁山伯先挑選十人,隨後劉牢之挑選十人,接著又是梁山伯挑選十人,劉牢之挑選十人,如此反覆,直至各自選滿二百人為止。

  謝玄此舉用意,既不給任何一方優先盡數挑選的機會,也讓在場諸人皆可目睹二人的選兵法門有何不同。

  新兵第一排站著一人,名叫程大牛,身形魁梧如鐵塔,膀大腰圓,站在那裡如一座小山,顯得格外突出。


  劉牢之見這程大牛身形如此壯碩,正是他眼中的精銳好料,下意識以為梁山伯必會率先挑選此人,心中正自感到可惜。

  事實上,梁山伯確實率先關注到了程大牛,不過,他在程大牛那雙布滿血絲、眼白渾濁的眸子上停了片刻,又仔細問其來歷,察其應對,就放棄了此人。

  劉牢之則第一個挑了程大牛,還對梁山伯冷笑道:「如此壯士,梁參軍棄之不取,我倒要問問,你要取什麼人?」

  梁山伯鎮定說道:「此人原是徐州豪強私兵,因酗酒鬥毆傷人,逃出塢堡,輾轉流落至此投軍,目露兇橫,面有戾氣。

  此等人入營,桀驁不馴,難以管束,日後或為軍紀之患。

  前鋒固然需勇,然勇而無紀,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上了戰場,非但不能克敵制勝,反而會因一人之蠻勇亂了全隊之陣腳。」

  這番話,他雖是對著劉牢之說的,其實是故意解釋給一旁的謝玄聽的。

  劉牢之不以為然:「軍紀?戰場之上,能殺人就是好漢!兩軍對陣,刀矛相見,憑的是血勇之氣,憑的是不怕死的膽魄!梁參軍這般挑挑揀揀,莫不是要將前鋒營練成書生學館?」

  這話已帶了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

  梁山伯正色道:「劉參軍,今日謝將軍定下規程,你我各選二百新兵。你選你的悍勇,我選我的可用。何者為優,何者為劣,半月之後校場上自見分曉。此時多做口舌之爭,無益於事,只會耽誤選兵時辰。」

  劉牢之冷哼一聲,不再言語,心中暗道:「嘴上說得再好聽,半月之後到了校場上,刀矛無眼,看我如何將你這新進少年打得灰頭土臉。」

  兩人繼續選兵。

  劉牢之選兵之法簡單粗放,一望便知。

  他專挑那些身形魁梧、膂力過人的壯漢,只看骨架,只看肌肉,不問其餘。每每從隊列中拉出一個壯漢,他就滿意地點頭。

  梁山伯選兵之法則不同。

  他不拘身形,不挑力,魁梧壯漢他選,中等身材甚至瘦削精悍者他也選。

  他每挑選一人之前,必先觀其目神,目光澄澈有神者留,目光渙散混沌者去。

  次問其來歷,家世清白者留,作奸犯科、亡命避禍者去。

  再察其應對,言語懇切、神色坦然者留,巧言令色、眼神閃爍者去。

  由於梁山伯挑人仔細,每一批十人都要反覆斟酌,時而觀察,時而問話,進度緩慢。

  謝玄也不催促,靜靜地旁觀著他二人選兵。

  從旭日東升一直到日頭偏西,耗費了幾個時辰,梁山伯與劉牢之也才各挑選了一百名新兵。


  謝玄竟然就這麼旁觀了幾個時辰的光景。

  眼看著已快到傍晚時分,天色漸沉,謝玄對梁山伯、劉牢之說道:「今日到此為止,明日繼續挑選,務必各選滿二百人。

  你二人今日回城準備行裝,從明日起,須留宿大營半月。

  這半月之內,非有緊急軍情,不得擅離營地,專心訓練各自的新兵。半月後,本將親臨校場,看你二位的成效。」

  劉牢之與梁山伯躬身領命,向謝玄行了一禮,各自轉身去安頓今日已選好的新兵去了。

  謝玄並未急著離開,負手而立,望著校場上那兩支剛剛成形的隊伍。

  劉牢之那邊的新兵,多半都是虎背熊腰,站在一起倒也算威風凜凜,只是今日程大牛剛入隊,就在隊列中因小事與人爭執,若非劉牢之的親兵厲聲喝止,幾乎就要動起手來。

  梁山伯那邊則高矮胖瘦不一而足,瞧著不及劉牢之那邊威武,但多半站得規矩,自光沉穩。

  謝玄轉首對身側的諸葛侃問道:「子述,今日你看了大半日了,覺得如何?」

  諸葛侃字子述,出身於琅琊諸葛氏,與諸葛亮是同族遠親,但非直系後代。

  他面白微須,精通歷史,為人持重,善於識人,謝玄敬重他的意見。

  此刻,諸葛侃拈鬚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回將軍,二人各有所長,選兵之法不同。

  劉參軍所取,多是悍勇之夫,膂力過人,若用在陷陣衝鋒、短兵相接之時,確實是一把好刀。

  然悍勇有餘而紀律不足,今日將軍也看到了,那程大牛方入隊就與人起了爭執,半月之內能否管束得住,尚是未知之數。」

  諸葛侃將目光投向梁山伯那邊的新兵,繼續說道:「梁參軍所取,不拘身形,唯重目神、來歷與心性。

  下官觀他選兵,觀目神是看其內斂堅毅與否,問來歷是看其根底清白,察應對是看其心志真誠。

  這般選法,看似苛細繁瑣,實則深合用兵之法。選材如選木,樑柱固然要粗壯,可若無紋理端正、木質堅韌,粗壯亦是無用。

  他選的那些人,雖身形不一,卻多是目光有神、神態沉穩,罕有桀驁難馴之相。

  下官以為,相比而言,梁參軍的選兵法更為穩妥長久,也更適合打前鋒精兵。」

  謝玄微微點了點頭,拈鬚不語。

  這一點頭,就是認同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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