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玄元巨像

  2032年10月8日。

  窗外悶雷伴著閃電，滾了又滾，震的玻璃都開始發顫。

  

  順著屋內李默的目光看去，在重重雨簾的遮掩下，隱約能夠看見一道高聳入雲的輪廓。

  那是一顆長著人臉的巨樹。

  玄元巨像，人們都這麼叫它，自第一座巨像降臨開始，這已經是第六座了。

  它們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人們眼前，毫無徵兆。

  就像當年第一座巨像降臨時一樣，所有的巨像都是一夜間突然出現的。

  一開始，全球的新聞媒體都沸騰了，滿世界都是關於巨像的報導。

  但現在，人們已經習慣了，生活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這些高大的人形植物似乎也就是多出的一道風景罷了。

  生活依然按照原本的軌道繼續，世界末日什麼的，呵，太可笑了。

  隨著音樂的節奏，李默的手在打著拍子，並伴隨著搖頭晃腦。

  這種天氣，簡直是為他這種頂級i人量身打造的。

  雨天，無事，手機滿電，在這三相之力的加持下，他可以與世隔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因此，他愛雨天。

  可怕什麼來什麼，他身旁的電腦發出滴滴的提示音。

  發來消息的是一個備註叫做落落的女孩，她輕而易舉的闖入了李默的世界。

  「在幹嘛，來聊天啊！」

  「今天沒空陪你，自己一邊玩去。」

  其實李默很有空，但眼下這個情況誰來都不好使。

  而且，這個女孩不是一般人，她是一個巨像有害論的堅定支持者。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散播巨像有害言論可是犯罪的。

  可為了說服李默，她經常發一些所謂證據的照片，視頻之類……

  內容都是些怪力亂神的東西，總之誰會信呢？

  比起這些，其實李默還是對她本人的照片更感興趣。

  落落會為了調查滿世界跑，因此拍下了許多與巨像啊，風景啊，此類種種的合影。

  即使照片的背景都各不相同，但絕對都會有一張笑容燦爛的臉。

  或許是受到了落落笑容的感染，李默偶爾也會陪她聊聊天，就當聽故事。

  對於落落而言，有這麼一個安靜的聽眾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

  自然而然，兩人成了一對很要好的朋友，即使兩人在現實中從未見過面。

  「超勁爆，你要不要聽？」

  「不要。」，李默再次無情的拒絕。

  此時此刻，地球的另一邊。

  一位頭髮鬆散凌亂，臉蛋卻美的出奇的女孩坐在電腦前。

  她卷了卷自己的劉海，撅著嘴唇，嘟囔了一句：「又不理我……」

  過了一會，她眼神一亮，抬手打字。

  「那我下個星期去玄元，你剛好陪我看看巨像怎麼樣？」

  這個單純的女孩，她永遠不知道這句飽含期待的話語，會隔著汪洋大海，在李默心裡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李默怔了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其實他是想要見面的，畢竟那可是從網友跨越到現實朋友的重要契機。

  但他也是緊張的，因為他知道，他和落落完全不是一個階層的人。

  如果不是網際網路，他這輩子可能都沒機會與她說上話。

  是的，落落很有錢，不然怎麼能整天環遊世界呢？

  李默怕見面的時候，失去了屏幕這層保護膜，從而導致真實的自己讓落落感到失望。

  他從未有過如此的猶豫，以至於那個「好」字遲遲發不出去。

  但他還是按下了那個沉重的回車鍵，信息再次跨越汪洋大海，換取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就說好了，到時候你請我吃飯，我一定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嗯，我洗耳恭聽啊。」

  落落得到了滿意的答覆，決定今天先放過李默。

  而李默這邊也長長舒了一口氣，見網友這種事情，真的夠他煩一陣子。

  「巨像啊……有啥看的……」

  李默身子一仰，靠在椅子上，視線再次拉長，巨像的輪廓隱約可見。

  如果天氣好的話，從李默的窗戶可以清晰的看見這座挺拔的巨像。

  就像那天早晨，年僅八歲的李默準備拉開窗簾迎接新的一天。

  沒想到迎接他的卻是一棵捅破天的人臉巨樹。

  如今十年過去了，當時的震撼早就去而不復返，樹卻還是和當年一樣。

  他有時也想過，這些巨像為什麼不會長高呢？

  或許它們也在成長，只不過因為過於高大，看不出來罷了。

  這當然是無從考究的，畢竟他也不能跑到巨像底下，隨著自己的身高一年刻下一道標記。

  說起來真是遺憾啊，不然那一定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可惜政府從巨像降臨的那天開始，就封鎖了以樹根為圓心，半徑五公里內的所有區域。

  至於原因當然是不能告訴普通公民的，反正對外宣稱巨像無害，甚至有利於當地環境改善。

  而事實也果真如此，玄元市的水資源與空氣資源自那以後得到了巨大改善，以至於房價一路飆升。

  如果非要挑點不是毛病的毛病，就是最近這連下了半個月的暴雨。

  也不知道從哪弄來這麼多的雨水，連下半個月也不見得露出半點頹勢。

  之所以叫不是毛病的毛病，是因為這對李默來說再好不過了。

  可是城市交通就遭老罪了，無論是公路還是鐵路，都無限接近癱瘓。

  上班的宅家辦公，上學的線上網課，總之路上很難見到人。

  而就是這樣一個惡劣的天氣，竟然能看見一位頂著暴雨行走的少年。

  風雨中，他的身影有些單薄，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仔細看，他的一手捂住小腹，可仍然止不住鮮血從指縫中汩汩流出。

  喘氣聲越來越重，他就要撐不住了。

  在臨死前，他決定打兩個電話，這兩個電話一定會打給最重要的人。

  第一個電話。

  「喂，哥？你怎麼還沒回來？」，一道甜美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少年咽了咽口水，平復好心情後，決定撒個謊。

  「最近哥哥很忙，就不回家了，你要照顧好自己，晚上……不要熬夜。」

  「啊？那我想你了怎麼辦……哥……」

  少年臉上多出了一道微笑：「聽話，乖……」

  通話結束，他擦了擦手機屏幕，找到了第二個聯繫人——李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