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施壓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名字，王鋒只覺得心頭一顫，像是突然被壓上了一塊巨石一樣。
沉甸甸的…
讓他有種難以呼吸的感覺。
鄭東亮，天龍縣縣委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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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縣當之無愧的一把手。
縣內所有的人事調配、大局維穩，皆出自他的手筆。
可以說是位高權重，真正的做到了隻手遮天。
他看著手機，聽著手機的鈴聲不斷響起…心中明白這個電話來得絕非偶然。
在這個節骨眼上，凡是給他打電話的無非就兩種情況。
一、當說客！
二、施壓！
林家新村的局勢動盪牽動著無數人的神經…
前面索建安的打招呼應該只是預熱，現在，真正重量級的人，要登場了。
王鋒回頭望了一眼病床，緩步走到病房陽台，拉開一道玻璃窗。
微涼的空氣涌了進來，他按下接聽，語氣保持著相對的平靜：
「鄭書記。」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鄭東亮沉穩渾厚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語氣聽上去更像是平常的工作問詢。
「王鋒同志，聽說你這陣子在天龍鎮連軸轉…辛苦了。」
王鋒聽見，呵呵一笑。
「鄭書記，這是我的分內工作，何來辛苦一說…」
鄭東亮那邊聽見，眉頭一挑。
「林家老村那一夜的衝突，還有林耀牽扯出來的一系列事情，我都有所耳聞。」
他不急不緩的開口…
「案子情況複雜，牽扯天龍鎮大批村民，輿情已經開始往外擴散，縣裡已經有不少老同志在關注了…」
來了。
王鋒眉頭一皺，繼續靜靜的聽著，
同時對於鄭東亮也有了一定的認識…他沒有直接拿林家老村說事…而是以維穩、群體影響作為切入點，這正是地方領導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鄭東亮頓了頓，繼續開口：
「林耀同志過去這些年，在天龍鎮做過不少實事，鄉鎮發展、鄉村建設，客觀上有他的貢獻。
現在案件浮出水面，動靜鬧得太大，如果處理尺度把握不好，很容易攪動全鎮人心，影響地方穩定大局…」
王鋒聽見，眉頭緊皺，握著手機的手也在瞬間泛白。
功是功，過是過。
自古以來，功過不能相提並論，這是辦案最基本的準則。
如果人人都這樣…那還要法律律法做什麼…
「鄭書記，案件的推進都是有理有據的…無論是現有的物證、錄音、供述口供都已經形成鏈條…
林書記的確存在涉嫌違法問題，這是我也不想看到的，但面對事實，我們誰也不能無視…」
王鋒開口，聲音不高，卻充滿了堅決。
「王鋒同志，我當然相信你會核查清楚。」
鄭東亮的聲音依舊平和，但話中的分量卻一點點加重。
「只是任何事都需要講究一個方式方法…我的意見是案子可以查，但一定不能操之過急…」
「第一，林家新村那邊，切忌大規模攪動，避免引發群體性情緒，儘量以安撫為主。」
「第二，林耀這邊，先控制範圍，我們內部先捋清線索，不要急於向外擴散定性，必要時刻…還是要顧及一下鄉鎮幹部隊伍的整體影響。」
「第三，高陽釋放可以按流程辦，但後續相關報導、外界輿論，要做好約束，不能任由事態持續發酵。」
王鋒聽完，眉頭已經死死的擰在一起了。
三個要求…
每一條都在延緩調查的節奏。
放緩節奏、縮小範圍、壓制輿論。
一旦照著這個方向走，就正中林耀下懷。
時間一拖，保護傘層層運作，證據隨時可能會出現變數，那些動搖想要檢舉的村民，也會在觀望之中重新閉上嘴巴。
王鋒心中冷意漸濃。
林耀這麼多年的經營果然不能小覷。
他編織的關係網，此刻正在一點點的發揮作用。
「鄭書記…」
王鋒想了想，試探性的開口了。
「案件部分關鍵證據時效性很強，拖延的話極有可能會造成證據出現意外…而證人也有可能會遭受脅迫的風險。
而且林家新村已經出現了私下敲打村民的情況，如果再放緩進度，我擔心會出現不必要的麻煩。」
電話那頭的鄭東亮沉默片刻，語氣冷了幾分，聲音中多了一份冰冷。
「王鋒…」
聽到這個稱呼，王鋒瞳孔一縮，已經明白鄭東亮這是準備利用職位來壓自己了。
直呼名字…已經可以說明關鍵所在了…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你要記住，你除了是辦案人員外，你還是天龍鎮的鎮長…綠洲縣的縣長…那你就應該明白，維穩…同樣是頭等大事。」
「我跟縣裡不是要干預辦案…只是提醒你穩妥行事。
「該查的一定要查，但不能不計後果…從而引發劇烈的動盪。」
「天龍縣不比綠洲縣…」
呼…
王鋒聽見，只覺得一口悶氣在胸口憋的厲害…
一句天龍縣不比綠洲縣…
話講到這裡，說再多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王鋒長呼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
「鄭書記的指示，我記下了，我們會兼顧辦案與地方穩定。」
「好。」
電話那頭的鄭東亮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我期待你拿出一份經得起推敲、兼顧各方的結果…」
話音落下，電話掛斷。
嘟嘟的盲音在耳邊響起。
王鋒放下手機，望著遠處層疊的群山，晚風撲面而來，卻驅散不了心底的壓抑。
索建安打招呼…如今縣委一把手鄭東亮親自出面施壓。
這還僅僅只是明面上的。
誰也不知道，暗處還藏著多少雙眼睛…
他想如果自己不聽勸阻，那麼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除了鄭東亮，是否還有更上面的人存在呢？
「兼顧大局……」
王鋒低聲重複這四個字，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所謂的大局，究竟是地方官場的安穩，還是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關上窗戶，回到病房。
周慶軍已經醒了。
「王縣……」
看見王鋒返回，周慶軍緩緩開口了。
王鋒快步走上前：「醒了？感覺怎麼樣？」
周慶軍微微轉動脖頸，手臂夾板傳來陣陣鈍痛，昨夜生死搏殺的記憶，潮水一般涌回腦海。
「還行……能扛得住！」
周慶軍喘了口氣，目光看向王鋒的神色，敏銳捕捉到他眉宇間那一抹化不開的凝重，「是出什麼事了？」
王鋒沒有隱瞞，把剛剛鄭東亮在電話里的意思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周慶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鄭東亮親自出面…」
「看來林耀背後的人，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堅固。」
「我們想要乘勝追擊，結果對方卻拼盡全力要把案子拖入泥潭…」
「如果真是如此，那對我們來說，絕非一個好消息。」
王鋒點頭。
這才是最棘手的局面。
證據在手，可無形的壓力，正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
叮咚！
一條語音信息傳了過來…是徐天發過來的。
「有些不妙…」
「林飛突然翻供，同時表示所有事都是他一人所為…跟林耀沒有任何的關係…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張…」
轟！
聽完之後，王鋒與周慶軍二人，同時臉色大變。
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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