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分道而行,父子分離。
他嘴唇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錦鸞,安排一艘從省府周圍碼頭回江城的船,越快越好。」
眾人都愣了,瞪著他。
這荒郊野嶺的,連只信鴿都沒有,他就動動嘴,跟誰說話呢?
過了片刻,林驥放下手,看向眾人:「船安排好了,清遠縣碼頭出發。」
院子裡瞬間靜了。
所有人都瞪著他,一臉不可思議。
蔣雲鶴盯著他的耳朵看了兩眼,又掃了掃他全身上下,沒看見什麼蹊蹺物件,心裡暗暗吃驚。
走南闖北這麼多年,稀奇玩意兒見得多了,還從沒見過這麼靈的傳聲法子。
這老頭,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顧鋒也愣了愣,深深看了林驥一眼,沒多問,沉聲道:
「好,就去江城。顧家還有些銀票,去了也不至於束手無策。」
顧夫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見顧鋒定了主意,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廟外的天漸漸亮透了,晨光透過破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言昭往前站了一步,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很沉:「爹,去江城我就不去了,我準備留下。」
顧鋒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我留下。」顧言昭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眾人:
「賀澤和東瀛人勾結,禍害廣華百姓。咱們都走了,他就更肆無忌憚了,廣華的鐵廠、礦場,還有城裡的百姓,不能都丟給他。」
顧夫人急了,騰地站起來:「你瘋了?賀澤現在到處抓你,你留下不是送死嗎!聽二娘的,跟我們一起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二娘,顧家守著廣華幾代人,不能說走就走。」顧言昭看向顧鋒,眼神堅定:
「國家大義面前,不能只想著自家逃命。我帶著剩下的弟兄,聯合城裡的愛國勢力,總能扛住賀澤一陣。等北邊的事定了,咱們再圖後計。」
顧鋒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他從前總覺得兒子年輕氣盛,做事莽撞,眼裡只有自家那點產業。
可此刻看著兒子挺直的脊背,他忽然覺得,兒子是真的長大了。
沉默了半晌,顧鋒緩緩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好。顧家的兒郎,該有這個擔當。」
他轉向顧玄:
「顧玄,你留下,幫著點言昭,萬事小心。」
顧玄點點頭,拍了拍背上的鐵箱:
「老爺放心,我拼了命也保少主周全。」
蔣雲鶴也叼著煙開口:「我也留兩個弟兄在城裡,接應後續的軍火,三天後軍火到了,讓他們直接找顧少主。」
顧言昭沖他拱了拱手:「多謝。」
眾人正說著,廟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放哨的弟子連滾帶爬跑進來,臉色慘白:「少主!不好了!城南別院被圍了!」
「什麼?!」顧言昭臉色一變。
城南別院是他之前常住的地方,僻靜,院子大,藏了不少軍械,還有幾萬塊大洋的現款。
蘇明遠帶著七八個夥計在那兒看守,本來以為最安全,沒想到賀澤連那兒都摸清楚了。
「多少人?」顧玄立刻問。
「好多兵!還有東瀛浪人!院牆都轟塌一塊了,蘇管家快頂不住了!」弟子喘得話都說不勻。
顧言昭攥緊了刀,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林驥喝住他:「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賀澤擺明了圍點打援,就等著你往裡面鑽。」
「那怎麼辦?蘇明遠他們……」顧言昭聲音發急。
「我的人在城裡有眼線。」蔣雲鶴慢悠悠開口,「我讓他們去搭把手,別院後院有密道吧?讓他們從密道撤,往城北匯合。」
他說著,摸出個信號彈,走到廟門口,抬手往天上一送。
「咻——」
一道暗紅色的火光竄上天,在半空炸開,轉瞬即逝。
「行了。」蔣雲鶴拍了拍手:「我的人看見信號,會去接應的。能不能衝出來,看他們造化。」
顧言昭攥著拳,指甲嵌進掌心,終究沒再衝動。
他知道林驥說的對,現在回去,就是送死。
與此同時,城南顧家別院。
院牆已經被轟塌了一角,碎磚落了一地,血順著磚縫往低處流。
院子裡,蘇明遠帶著七八個顧傢伙計,躲在影壁後面,手裡都攥著快槍,臉色發白。
「蘇先生!撐不住了!東邊又衝進來一波!」一個夥計扯著嗓子喊,胳膊上中了一槍,血順著袖子往下滴,染紅了半片衣袖。
蘇明遠咬著牙,抬手就是一槍,最前面的一個兵丁應聲倒地。
賀澤的兵加上十幾個東瀛浪人,輪番進攻,打了快一個時辰,彈藥都快耗光了。
「他媽的!」蘇明遠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給我頂住!少主不會不管咱們的!」
話音剛落,「轟隆」一聲,大門被撞開了。
一群兵丁嚎叫著衝進來,領頭的是個留著小鬍子的東瀛浪人,手裡舉著武士刀,刀刃上沾著血,嘴裡嘰里呱啦喊著半生不熟的中國話:
「殺!顧家的,統統殺死!」
蘇明遠攥緊了手裡的短槍,眼神狠厲。
大不了拼了,也不能讓這些人衝進去毀了軍械。
辰時剛過,眾人分兩撥,在破廟門口道別。
顧言昭、顧玄帶著十幾個精幹子弟,往城北的方向去。
他們要繞山路進城,找隱蔽的據點落腳,聯絡城裡的愛國勢力,接應撤出來的蘇明遠一行人。
顧鋒帶著家眷、管家,還有林驥、李樹文、蔣雲鶴一行人,往西邊江口的方向走。
「爹,保重。」顧言昭站在路口,聲音沙啞。
「照顧好自己,別逞能。」顧鋒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
兩撥人轉身,各奔東西,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兩端。
林驥走在隊伍側面,目光時不時掃過周圍的山林。
蔣雲鶴叼著煙湊過來,笑了笑:「老先生,你那傳音的玩意兒,挺稀罕啊。哪來的?」
林驥淡淡瞥了他一眼:「旁門左道罷了。」
「旁門左道?」蔣雲鶴笑了,吐出一口白煙:
「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沒見過這麼靈的旁門左道,你這老頭,藏得挺深啊。興華社的人,都像你這麼神秘莫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