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傑克·郭終結了德馬庫斯時代》
晚上十點十七分。
國王隊的大巴緩緩駛入喜來登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車廂里死一樣的寂靜。
沒人說話，沒人敢看坐在最後一排的那個男人。
考辛斯像一頭被激怒的棕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
三連勝的凱爾特人，被他們摁在地上摩擦了整整三節。
這本該是一場值得狂歡的勝利。
但現在，大家都只想逃離這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大巴剛停穩，考辛斯第一個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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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等隊友，沒拿行李，像一陣狂風颳過走廊，按下電梯按鈕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按鍵砸碎。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邁克·馬龍嘆了口氣，看向站在人群里的郭奇。
郭奇靠在電梯側壁上，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臉上沒什麼表情。
仿佛剛才在北岸花園球館砍下37分16籃板，帶領球隊在沒有頭號球星的情況下收穫勝利的人不是他。
仿佛賽後新聞發布會上那句輕描淡寫的我們只是打出了團隊籃球，每個人都站出來，在全世界面前給了考辛斯致命一刀的人也不是他。
「傑克。」馬龍低聲說，「明天訓練……」
「我會準時到。」郭奇打斷他，電梯門剛好打開，「教練，好好休息，明天還有訓練課。」
說完，他轉身走去。
魯迪·蓋伊拍了拍馬龍的肩膀，搖了搖頭。
沒人知道該說什麼。
該發生的，終究還是發生。
...
考辛斯的房間在12樓。
1208號房門被他一腳踹開。
「砰！」
巨大的撞擊聲在走廊里迴蕩。
正在整理布草的客房服務員嚇了一跳，手裡的床單掉在地上。
緊接著，房間裡傳來更加恐怖的聲音。
檯燈被掃到地上，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床頭柜上的礦泉水瓶飛出去砸在牆上，礦泉水順著米黃色的牆紙流成一道醜陋的水痕。
電視遙控器被狠狠摔在地上，塑料外殼裂成兩半。
「Fuck！Fuck！Fuck！」
考辛斯的咆哮聲穿透厚重的木門，在走廊里清晰可聞。
服務員嚇得縮在牆角，不敢動彈。
她能聽到房間裡東西不斷落地的碎裂聲，還有那個兩米一十多公分的大個子粗重的喘息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低吼。
「該死的混蛋！」
「邁克就是一條狗！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才是國王隊的老大！我才是！」
考辛斯一腳踹翻茶几。
實木茶几翻倒在地，上面的杯子、雜誌、遙控器散落一地。
他喘著粗氣，眼睛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他無法接受。
絕對無法接受。
他是德馬庫斯·考辛斯。
他是2010年的五號秀，是聯盟公認的現役第一中鋒接班人，是薩克拉門托捧在手心裡的寵兒。
而郭奇是誰？
一個來自亞洲的新秀。
一個只會噴垃圾話的菜鳥。
憑什麼？
憑什麼他被驅逐之後，那個亞洲小子能帶領球隊贏球？
憑什麼全場球迷會為那個亞洲小子歡呼？
憑什麼所有聚光燈都打在那小子身上？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新聞發布會上的嘲諷。
「沒有德馬庫斯，我們打得更好。」
郭奇沒有明說，但每一個字都在內涵。
全世界都聽到了。
全世界都在看他的笑話。
考辛斯抓起手機，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好幾次都按錯號碼。
終於，他撥通了經紀人丹·費根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考辛斯就扯著嗓子咆哮起來：「丹！你必須給我做點什麼！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費根平靜的聲音：「德馬庫斯，我看了比賽，你先冷靜……」
「冷靜？我他媽怎麼冷靜！」考辛斯嘶吼道，「那群混蛋！國王管理層全是一群蠢貨！邁克·馬龍就是傑克的一條狗！他們合起伙來整我！你知道那個亞洲小子在發布會上說了什麼嗎？他說沒有我他們打得更好！他當著全世界的面羞辱我！」
「我受夠了！我一秒鐘都不想待在這裡！」
「你現在就給克里斯·穆林打電話！告訴他把我交易掉！立刻！馬上！」
「我一秒鐘都不想再看到那個亞洲佬！」
考辛斯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調，語無倫次地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和不公。
他感覺自己被背叛，被整個世界拋棄。
「我可是德馬庫斯·考辛斯！我是聯盟最頂級的中鋒！他們竟然這麼對我！一群該死的混蛋！」
「就算被買斷我也願意！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去哪裡都行！」
電話那頭的費根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了解自己的客戶。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一個被寵壞了的巨嬰。
一點就炸，從來不考慮後果。
費根揉了揉眉心，語氣嚴肅地說：「德馬庫斯，聽著。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冷靜，而不是用無能的憤怒去訴說你的委屈。」
「你這個樣子，不會讓任何人覺得你委屈，覺得你無辜。只會讓大家都覺得，交易你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你現在的交易價值已經跌到了生涯最低點，如果你主動鬧著交易，只會讓你的口碑進一步跌落谷底。到時候，沒有任何一支球隊願意為你付出像樣的籌碼。最後吃虧的，只會是你自己。」
「去他媽狗屁的交易價值！」考辛斯怒吼道，「我現在只想離開國王！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管！」
「我不管你想什麼。」費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我是你的經紀人，我要對你的職業生涯負責。你是這個聯盟里最有天賦的中鋒，你不應該親手毀掉自己的未來。」
「現在你需要做的不是發瘋，不是咆哮，更不是去找管理層對峙。你要忍耐，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接下來幾天好好訓練，好好打比賽，直到國王主動找你攤牌，主動把你交易出去。」
費根很清楚。
主動要求交易和被球隊交易，聽起來結果一樣，但過程中造成的影響天差地別。
前者會坐實考辛斯毒瘤的標籤，讓他變成全聯盟避之不及的麻煩。
後者則能保留他最後一點體面，讓他還有機會在新的球隊重新證明自己。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只會把事情變得更糟。
電話那頭沉默了。
考辛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知道費根說的是對的。
但那股憋屈和憤怒像岩漿一樣在他胸腔里翻滾，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炸開。
他不甘心。
他不服氣。
最終，他沒有給出任何承諾。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掛斷。
考辛斯看著手裡的手機，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下一秒，他猛地把手機砸在地板上。
智慧型手機瞬間四分五裂，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Fuck！」
...
第二天一早。
《薩克拉門托體育周刊》的頭版頭條，沒有像大家預料的那樣，聚焦在失態的考辛斯身上。
而是把所有的筆墨，都獻給了那個帶領球隊創造奇蹟的亞洲新秀。
專欄作家馬克·哈里斯撰寫的文章標題格外醒目：《傑克·郭終結了德馬庫斯時代》。
「昨晚在波士頓，我們見證了一個時代的終結，和另一個時代的開啟。」
「德馬庫斯·考辛斯用一次愚蠢的技術犯規，把自己罰出賽場。而傑克·郭，則用37分16籃板的史詩級表現，把凱爾特人釘在恥辱柱上。」
「更重要的是，他用最冷酷、最不近人情的方式，宣告了自己對國王的絕對統治權。」
「德馬庫斯下場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這句話有所修飾，但言外之意大家都懂。那就是沒有德馬庫斯，我們打得更好。」
「它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國王更衣室里那層虛偽的窗戶紙。」
「這讓我想起了1998年的洛杉磯。」
「當時，年僅20歲的科比，還是湖人隊的一名替補後衛。但他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從不掩飾自己對首發位置的渴望。」
「他在訓練中玩命地表現，在比賽中抓住每一個機會展示自己的天賦。最終，湖人隊選擇交易當時的全明星後衛埃迪·瓊斯，扶正科比。」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傑克·郭和當年的科比一樣，擁有著近乎偏執的好勝心和冷酷到極致的手腕。他不會等待別人把權力交到他手上，他會親手去搶。」
「薩克拉門托如願得到了一位天才領袖。但代價是，球隊內部不可避免的遭遇大清洗。」
「傑克帶走了比賽勝利，贏得了與德馬庫斯之間的鬥爭。但他所展現出的強硬，卻近乎殘酷。」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清除掉自己生涯道路上的最大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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